齊雲還要趕路,沒有時間耗下去,見那老道還要花費周折,日後要是生出變故,那就不好了!
便選擇自己出手,當即走出。
他這幾步走得從容,卻瞬間引起了周家僕役的注意。
正憋了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泄的周林一眼瞥見,見是個布衣生面孔,頓時找到了出氣筒,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厲聲喝罵道:“哪來的不開眼的泥腿子!
給爺滾回去!驚擾了遷墳法事,你擔待得起嗎?
瞎了你的狗眼!來人,給我打斷他的腿,扔出去!”
罵聲中,他帶着兩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家僕,氣勢洶洶地迎了上來。
周林更是順手從一旁抄起一根趕馬用的皮鞭,劈頭蓋臉就朝齊雲抽來!
鞭梢破空,發出刺耳的尖嘯,力道狠辣,顯是慣於作威作福。
齊雲眼神一冷,不閃不避,就在鞭子即將及身的剎那,右手如電探出,精準無比地一把攥住了鞭梢!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周林只覺一股巨力從鞭上傳來,虎口劇痛,還沒明白髮生什麼,整個人已被扯得向前踉蹌撲去。
齊雲順勢一帶,周林肥碩的身軀如同紙鳶般被輕易拉至身前。
齊雲左膝如同蓄滿力的強弓,猛然向上撞擊!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膝蓋如同鐵錘,結結實實地撞在周林的面門之上!
咔嚓!
鼻樑骨瞬間粉碎性骨折,鮮血混合着鼻涕眼淚狂噴而出!
周林連慘叫都只發出半聲,近兩百斤的身體如同被拋出的破麻袋,向後倒飛出去一丈多遠,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兩下,便直接昏死過去。
臉上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周圍那兩個家僕,以及身後所有看熱鬧的鄉民,全都愣住了!
喧鬧的場面驟然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這一幕。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布衣青年,出手竟如此狠辣果決!
“找死!”
“拿下他!”
兩名家僕終於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咆哮着同時撲上。
這兩人顯然練過些粗淺拳腳,下盤沉穩,拳風呼呼,直取齊雲要害,比尋常莊家漢子兇猛得多。
然而在齊雲眼中,破綻百出。
他身形微側,讓過左側漢子的直拳,右手並指如劍,後發先至,閃電般點在其肋下某處。
那漢子如遭重擊,噗地噴出一口鮮血,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軟軟癱倒在地,蜷縮如蝦,痛苦呻吟。
幾乎同時,齊雲左腳爲軸,右腿如鋼鞭般掃出,攜着凌厲勁風,狠狠踢在右側漢子的小腿脛骨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那漢子發出一聲淒厲慘嚎,抱着扭曲變形的小腿倒地翻滾,劇痛之下,也很快沒了聲息,竟是痛暈過去。
轉瞬之間,周林連同兩名惡僕,皆被重創昏厥!
那邊正與老道焦急商議的周老頭,被這邊的變故驚得猛然轉身。
看到兒子和僕役的慘狀,又見齊雲正踏步而來,臉色驟變。
他到底是經過風浪的,強壓下驚懼,快步上前兩步,拱手作揖,語氣竟還能保持幾分鎮定,只是微微發顫:
“這位…好漢!請了!老夫周秉升,不知周家何時何處得罪了好漢,竟惹得好漢如此雷霆震怒?
這其中想必必有誤會!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好漢若有要求,儘管開口,我周家願傾力補償,化幹戈爲玉帛,何必動刀兵呢?”
他話語看似放低姿態,實則綿裏藏針,頓了頓,又點出背景,“不瞞好漢,小女不才,現今在縣尊府中伺候,頗得寵愛。今日之事,若鬧將出去,於你於我,恐怕都…都不太好看。
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他試圖以軟硬兼施的方式,先穩住這突如其來的兇人。
齊雲聞言,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腳步並未停頓。
他走到昏死的周林身邊,看都未多看那周老頭一眼,彷彿他只是嗡嗡叫的蒼蠅。
然後,抬起腳,對着周林的咽喉,乾脆利落地一腳跺下!
咔嚓!
又是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周林喉嚨徹底碎裂,他身體猛地一彈,從昏迷中驚醒,發出極度痛苦的“咯咯”嗚咽聲,雙眼暴突,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痛苦,四肢劇烈地抽搐掙扎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當場氣絕身亡!
周老頭周秉坤眼睜睜看着獨子被當場踩死,瞳孔驟然縮成針尖,渾身劇烈顫抖起來,指着齊雲,聲音淒厲變調:“你…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當衆殺人!還有王法嗎?!”
他猛地扭頭,朝着松風老道嘶聲求救:“松風道長!有強人行兇!快…”
然而,當他看到松風老道時,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那老道並未看他,亦未看向死去的周林,反而是一臉極度震驚、難以置信的神情,死死盯着齊雲,嘴脣哆嗦着,彷彿看到了什麼絕不可能出現的事物。
周秉坤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不祥預感攫住他。
他還想再喊,卻忽聞一聲清越劍鳴自身後響起!
一道寒光如秋水乍現,掠過他的視野。
周秉坤只覺得天旋地轉,彷彿飛到了空中,看到了自己那無頭的身體兀自立在原地,頸腔裏噴出數尺高的血泉,然後便是永恆的黑暗。
齊雲在劍光斬過、鮮血噴湧的瞬間,身形已如鬼魅般輕飄飄移開數尺,青布衣衫上未沾半點血污。
他手持長劍,劍身光潔如初,不染滴血。他雙目低垂,面容平靜淡漠,彷彿剛纔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口中輕誦:
“福生無量天尊。爾等業力深重,冤孽纏身。
貧道先行,爲爾等拔罪消孽,稍後自當再爲爾等誦經超度。”
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嚴。
“啊!”
“殺…殺人了!”
人羣終於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不知誰先發了一聲喊,頓時如同炸開了鍋,驚恐的尖叫四起。
剛纔還擠得水泄不通的看客們,此刻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連滾帶爬,只想遠遠逃離這個突然出現的煞星。
片刻功夫,原本熙攘的墳崗,竟變得空曠冷清,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幾個倒地不起的身影。
轉眼間,這片墳崗真正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齊雲、呆若木雞的松風老道,以及那個嚇得兩股戰戰、幾乎癱軟在地的孫淼。
孫淼面無血色,死死拽着師父的衣袖,聲音帶哭腔:“師…師父!快…快走啊!這…這是個殺神!快跑啊!”
他見老道毫無反應,如同癡傻,再也顧不得許多,鬆開手,連滾帶爬地朝着山下逃去,片刻便不見了蹤影。
齊雲對逃走的孫淼和呆滯在原地的松風毫不在意,他邁過周家父子的屍體,徑直走到那口邪異的棺材前。
手中長劍輕輕一震,絳狩火瞬間纏繞於劍鋒。
“燎原。”
他口中輕吐二字,一劍直刺!
噗嗤!
長劍如同刺入腐木,輕易洞穿了厚實的棺蓋!
“嗷!!!”
棺內頓時傳出一聲非人般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痛苦的淒厲嚎叫,令人頭皮發麻!
緊接着,縫隙中肉眼可見地湧出濃黑如墨的陰煞之氣,卻被劍上的絳狩火死死堵住、灼燒!
棺材劇烈震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裏面瘋狂撞擊。
齊雲面無表情,手腕微轉,絳狩火再次變旺!
霎時間,熊熊火焰自劍孔處向棺內瘋狂蔓延,整個棺材內部頓時火光沖天,那淒厲的嚎叫聲變成了絕望的嘶鳴,很快便低弱下去,不過兩三息功夫,便徹底沒了聲息。
絳狩火如百川歸海,沿着劍身倒湧而回,沒入齊雲體內。
火焰似乎比剛纔略微壯大了一絲,但微乎其微,顯然這棺中之物所蘊含的“燃料”並不多。
齊雲收劍回鞘,轉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直呆立原地的松風老道身上。
老道依舊保持着那副震驚莫名的表情,彷彿凝固成了雕像。
齊雲微微皺眉,略感疑惑,但仍按禮數,打了個稽首:“福生無量天尊。貧道齊雲,見過道友!”
他心中確實有些奇怪,這老道從剛纔起就反應異常。
齊雲的話,彷彿終於觸動了老道體內的某個開關。
他渾身猛地一顫,如夢初醒,上前兩步,激動得鬍鬚都在發抖,聲音因極度震驚而變得嘶啞尖銳。
“齊…齊道長!真的是您?!十八年前柏陽坡一別,沒…沒曾想…沒曾想貧道有生之年,竟能再見到您!
您…您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啊!
宛若當年!不,甚至比當年更顯年輕出塵!”
“嗯?”齊雲聞言,平靜的神色終於驟變,眉頭緊鎖,“十八年前?柏陽坡?道友莫非認錯人了?
貧道並不記得曾與道友在十八年前見過面。”
他上次降臨此界是二十二年前,時間根本對不上!
松風老道見齊雲否認,更是激動,急聲道:“道長!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十八年前,柏陽坡,那座邪門的五臟觀,棺材廟!
若非道長搭救,小道早已是枯骨一堆!
小道日日感念,絕不敢忘!”
“十八年前?五臟觀,棺材廟!”
齊雲聞言,心中如同雷擊!
“道友,你確信是十八年前?而且是…五臟觀?”
“確信!萬分確信!”松風老道斬釘截鐵,眼中充滿了確信與激動,“當年見到道長仙姿,驚爲天人!
方纔初見,貧道還不敢相認,只以爲是道長後人樣貌相似,但越看越驚,道長您的眉眼、氣度、神採…竟與十八年前…不,毫無二致!
歲月竟未在您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方纔您又自報法號,貧道這纔敢確認,萬萬沒想到,十八年前五臟棺材廟一別,竟…竟還有重逢之日!”
齊雲站在原地,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