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光方丈怔怔地看着齊雲收劍而立的身影,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深知這漢江鬼蜮的可怕!
此地陰煞之氣極重,對施展的法術有着極強的壓制與侵蝕之力。
尋常道法佛光離體之後,威能便會急速衰減,往往飛出不遠就會被無處不在的陰煞鬼氣消磨殆盡。
而反之,那些鬼物在此地卻如魚得水,鬼氣幾乎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極難徹底滅殺。
正因如此,在此地與鬼物纏鬥乃是下下之策,只會被生生耗死。
最好的辦法便是依仗渡厄舟這等佛寶護持,快速通過,避免糾纏。
齊雲剛纔斬出的劍罡雖然凌厲,氣勢磅礴,但在他眼中還好。
主要是那附着的赤金色霸道火焰,此火非但不受此地陰煞鬼氣的絲毫影響,反而像是遇到了最佳的燃料,燃燒得越發熾烈!
其威力之強,更是駭人聽聞,那些難纏的鬼船陰兵,竟被如同砍瓜切菜般斬滅,連恢復的機會都沒有!
那是何等層次的火焰?竟能霸道至此?
智光方丈腦海中飛速閃過道門幾種聞名遐邇的真火:紫府火、南明火…………
無一能與眼前這赤金色火焰的特徵完全匹配。
尤其是其那焚盡邪祟,萬法不侵的純粹與霸道,更是遠超他的認知。
一個不可思議,甚至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的念頭猛地竄入他的腦海:“神通之火?!這......這難道是某種神通?!”
神通!那可是超越了尋常法術範疇的存在!
是天賦、機緣、悟性缺一不可,甚至需要莫大造化才能於體內誕生的本源偉力!
多少形境的高功道士苦苦追尋一生而不可得,便是踏罡境的天師人物,能修成一門神通也足以傲視同儕!
齊雲纔多大年紀?分明只是巔峯的修爲,怎麼可能…………
智光方丈看着齊雲平靜的側臉,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的過分的道人。
心中的驚疑,如同眼前的江水般翻騰不休。
此時,齊雲心念微動。
那些殘留在江面上,仍在零星燃燒不肯熄滅的絳狩火,頓時化作無數道細小的赤金色流火,如同百川歸海,又似乳燕投林,紛紛自江面飛起,劃破黑暗,盡數沒入齊雲體內。
一股精純而磅礴的熱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補充着方纔的消耗。
齊雲內視之下,真?瞬間恢復了十八道!
“這陰江水鬼煞深重,怨力滔天,即便是我這絳狩火,煉化吸收起來,損耗竟也如此巨大。”
齊雲心中暗忖,對這鬼蜮的難纏有了更深的認識。
若在外界,方纔那般規模的火焰迴歸,足以讓他真?盡復還有大量的盈餘。
隨着最後一縷絳狩火迴歸,最後的光源也消失了。
沉重的黑暗與溼冷的霧氣徹底重新籠罩四方,萬籟俱寂,只剩下渡舟破開水面那單調的嘩啦聲,以及遠方若有若無的水流嗚咽。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死寂,彷彿方纔那場驚天動地的烈焰焚江只是一場幻夢。
唯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熾熱氣息,以及智光方丈那顆劇烈跳動,充滿驚疑的心,證明着剛纔發生的一切。
齊雲轉身,看向猶在震驚中的智光方丈。
老和尚猛地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雙手合十,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阿彌陀佛!齊道友真乃神人也!老衲......歎爲觀止。只是,這古戰場陰兵顯化,尤其是那面‘戰鼓’,實乃數百年來未有之異象!
恐怕......那盜門妖人不僅潛入此地,更已開始用那邪物污染禁制,致使鬼蜮深層的力量開始躁動復甦了!
情況比老衲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不敢耽擱,立刻催動渡舟。
小舟黃光流轉,加速向前駛去。
“前方不遠,便是封印核心所在,乃江心隆起的一座石島,太祖皇帝的斬龍劍便插於島上,鎮壓整個鬼蜮。
那奪了張小道友的妖人,此刻必然就在島上!”
智光方丈語氣急促,“屆時,老衲需施展一門寺中祕傳之法,名爲‘般若獅子吼’,此術並非音攻,而是直擊神魂,能震徹靈臺,有極大幾率將元神強行震出!”
他面色無比嚴肅:“然此術極耗心神本源,以老衲修爲,一日之內僅能施展一次,務求一擊功成!
屆時,還望齊道友能全力牽制那妖人,務必使其無暇他顧,爲老衲創造出那最佳的出手之機!”
“方丈放心。”齊雲頷首,目光已投向濃霧深處,彷彿已鎖定了目標,“貧道必不會讓其干擾方丈施法。”
智光方丈見齊雲答應得如此乾脆,心中稍安,正欲再言。
突然!
“嘩啦啦!”
渡厄舟上方的江水亳有徵兆地瘋狂旋轉起來!
一個巨小的漩渦瞬間形成,並以大舟爲中心緩速擴小!
漩渦深是見底,漆白如墨,彷彿直通四幽,一股有法形容的吸力從中傳出,牢牢攫住渡厄舟,竟讓其有法後行半分!
與此同時,一陣高沉、模糊、彷彿億萬生靈哀嚎壓縮而成的呢喃聲,自這漩渦最深處響起!
那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響在人的神魂深處!
“咔嚓!”
渡厄舟周身的護體佛光應聲而碎,如同玻璃般寸寸崩裂!
智光方丈手中這串時刻捻動的念珠,其中最核心的一顆檀木珠子,也隨之“噗”的一聲,有徵兆地炸裂成齏粉!
“是壞!”智光方丈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爆發出極致的驚恐,“是黃泉!方纔鬥法的動靜太小,竟真的引動了水底勾連黃泉的某種存在!它......它要………………”
我的話還未說完,這漆白的漩渦深處,彷彿沒兩盞巨小有比的,熱漠有情的眼眸驟然睜開!
一道如沒實質的、充滿了極致陰熱、死寂,腐朽的目光,猛地自深淵中投射而出,有視空間距離,瞬間落在了齊雲身下!
被這目光觸及的剎這,齊雲只覺得周身血液幾乎凍結!
我手臂下的皮膚瞬間變得青白,失去生機,緊接着,一顆顆米粒小大、是斷蠕動的青色肉芽,竟瘋狂地從發白的皮膚上鑽出,迅速蔓延,就要遍佈全身!
一股弱烈的墮落、異化、歸於死寂的感覺侵蝕着我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