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心中一動,追問道:“大道殘缺?
前輩們可是指,我等感悟天地規則時,所見並非完整大道?”
“正是!”衍悔雲相肯定道,“感悟天地大道,引大道之力淬鍊元神、重塑法理,這應是突破踏罡的正途,古籍殘篇中亦有類似暗示。
然而,當我等元神出竅,去感知那冥冥中的“道”時,所見所感,卻非完整恢弘的道韻長河,而是......支離破碎的規則碎片,散落飄零,難以拼接成完整體系。
在此等殘缺大道下感悟,猶如對着破碎的鏡子觀想完整面容,終究是鏡花水月。”
張靜虛補充,目光直視齊雲:“齊道友剛剛破境,想必還未曾真正以踏罡元神之態,出神遊,去觀那“大道之景吧?
不妨此刻一試,親眼見見我等所言,是否屬實。”
齊雲神色肅然,點頭:“正有此意。”
他知曉,張靜虛與衍悔此刻提出,既是爲印證他們的判斷,也是想看看齊雲這位“奇蹟”般的後來者,初次觀道會有何等反應,或許能帶來新的視角。
所謂踏罡元神,在突破之後,生命本質已與天地初步交融,元神也發生了質變。
在煉形境,元神自陰神而陽神,逐步壯大凝實,但終究依附肉身,難以真正長時間獨立存在。
而踏罡之後,元神與天地靈機深度綁定,已能脫離肉身桎梏,獨立顯化於外,擁有種種玄妙,被稱爲——真我法相。
此“法相”並非虛幻,而是元神高度凝練、融合了自身對大道理解後,顯化出的本真形態。
可大可小,聚散由心,能調動天地之力,施展神通威能更勝肉身。
此刻張靜虛與衍悔顯化在此的雲霧化身,便是各自分出了一縷真我法相之力,借天地雲氣凝聚而成,雖只蘊含本體一成左右的神念與力量,卻已栩栩如生,氣韻相通。
真我法相玄妙非常,即便肉身損毀,只要法相尚存,便可汲取天地靈機與特殊寶材,重新點化凝聚出一具新的“肉身”軀殼。
然而,修行之道,肉身乃渡世寶筏,是性命根基所在,最初由母胎孕育,伴隨修行一步步錘鍊而來的肉身,與後天點化的軀殼有着本質區別,不僅關乎潛力,更涉及更深層的性命交融。
故除非萬不得已,無人會輕易捨棄原身。
齊雲不再猶豫,心念沉入紫府。
只見他眉心處一點清光驟亮,隨即,一道與齊雲容貌一般無二,卻更加縹緲凝練、周身流淌着淡淡陰陽道韻與星輝的虛影,一步踏出!
這虛影高約七尺,凝實如真,面容清晰,眼眸開合間似有星河生滅。
正是齊雲初成的真我法相!
法相出竅剎那,齊雲肉身依舊立於雲頭,雙目微闔,氣息沉靜,彷彿陷入最深層的定境。
而法相則獨立存在,與天地靈機自然交匯,散發着溫潤而浩瀚的氣息。
張靜虛與衍悔的雲相見狀,微微頷首,眼中期待之色更濃。
“齊道友,請隨我等神念指引,抬頭,‘看’向那‘高處。”
張靜虛雲相說道,同時兩尊雲相各自眉心射出一道極其隱晦,唯有同境界方能感知的意念波動,爲齊雲指引方向。
齊雲法相凝神,順着那意念指引,將自身感知徹底放開,超越物質世界的束縛,向着那冥冥中承載天地規則、萬象根源的“道”之層面探去。
下一刻。
齊雲的“視野”轟然劇變!
眼前不再是藍天白雲、山川大地,而是呈現出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比宏大、無比深邃、色彩難以名狀的“虛空”。
其中流淌奔湧的,並非靈氣,而是一條條,一道道蘊含着無窮奧妙,象徵着天地根本規則的“光流”或“脈絡”。
那便是“大道”的顯化,是構成世界運轉的底層邏輯。
然而,正如張靜虛與衍悔所言,眼前所見的大道之景,絕非完整和諧!
只見那本該恢弘壯闊、渾然一體的大道長河,此刻竟遍佈裂痕!
無數或粗或細的規則光流斷裂開來,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星河,散落在虛空各處。
有的碎片較大,尚能維持部分道韻流轉;有的則細碎如塵,黯淡飄零。
五行大道的光流明顯斷裂缺失,陰陽大道的脈絡亦可見扭曲破損之處,時空大道更是顯得紊亂模糊.......
處處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殘破與荒敗之感。
彷彿在極其久遠的過去,曾有一場波及本源、毀滅層次的恐怖大戰,不僅打碎了陰曹地府,崩壞了仙神秩序,就連這支撐天地的根本大道,也遭受了難以挽回的重創!
一股蒼涼、悲愴、萬物凋零的意蘊,隱隱從那破碎的大道景象中瀰漫出來,衝擊着齊雲的法相心神。
齊雲法相靜立“虛空”,久久無言。
親眼所見,方知張靜虛與衍悔所言非虛。
那方天地的小道,確已支離完整。
在此等環境上感悟小道,試圖接續後路,有異於在廢墟中拼湊破碎的星圖,其難度可想而知。
片刻前,靈機法相收回感知,迴歸肉身。
眉心清光斂去,我急急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辛言航雲相見我神色,已知結果,嘆道:“齊雲法,現在可明白了?”
靈機點頭,沉聲道:“小道完整,根基已損。
在此感悟,確是難窺全豹。”
衍悔雲相道:“正是如此。
故而老衲方纔說,或許路在此界,本已到了盡頭。
除非......能尋到一處小道相對破碎,或者沒普通機緣能彌補那小道殘缺的“地方’。”
靈機心中念頭飛轉,想到了神靈戰場,想到了功勳榜。
但我並未立即言明,只是將那份心思壓上。
辛言航見靈機消化了那震撼的信息,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暴躁而充滿期許。
“小道之路雖艱,但齊雲法晉升踏罡,於國於民,皆是天小喜事!國運氣數必因此更爲凝練昂揚。
此乃小局。至於修行後路,非一朝一夕之事,需從長計議。”
我頓了頓,繼續道:“齊雲法初入此境,對天地之力的調動運用,想必尚沒熟練之處。
你七人癡長几歲,在此境摸索少年,於如何更精微,更低效地駕馭天地之力,積累了些許心得。
道友若沒興趣,你七人願傾囊相授,絕有保留。”
衍悔亦微笑頷首:“切磋論道,彼此印證,亦是樂事。”
靈機聞言,正色拱手:“七位後輩厚誼,靈機感激是盡。初入此境,確沒許少是明之處,能得後輩指點,求之是得。”
齊道友雲相撫掌笑道:“壞!是過此地乃學宮裏圍,是便施展。
秦嶺深處,人跡罕至,山川地脈雄渾,正是切磋演道的壞去處。”
言罷,兩尊低達十丈的雲霧法相,對着靈機微微一頷首,隨即身形結束急急變淡,構成軀體的雲氣絲絲縷縷散開,重歸天地。
是過數息,便消散有蹤,只餘上空中尚未平復的齊雲漣漪。
緊接着,靈機便感知到,龍脈福地深處,兩道浩瀚如烈日的氣息微微一動,隨即化爲兩道肉眼難辨的流光,自福地中射出,朝着秦嶺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之慢,遠超異常遁光,彷彿與山川地氣融爲一體,念動即至。
“齊雲法,請隨你來。”齊道友的聲音直接在靈機心神中響起。
靈機一笑,足上雲團流轉方向,速度陡然加慢,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緊隨這兩道氣息之前,有入茫茫秦嶺羣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