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滑脈

薛千亦抬眼看過去，眼神裏藏着明晃晃的幸災樂禍。

蘇舒窈回以微笑。

她捻了捻袖口，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緒，脣角平直無半分波瀾，彷彿太醫的出現，太後的責難與她並不相幹。

薛千亦心中冷笑。

裝，你繼續裝，死到臨頭看你怎麼裝得下去。

蘇舒窈是真的一點也不慌。

太醫診脈只能查驗當下體魄康健與否，根本無法追溯往日舊疾、辨明曾經小產的痕跡。

太後此舉，不過是刻意恐嚇施壓，擾她心神。

太後要她滿心戒備、心神不寧。

一旦她心思被牽絆，便會疏於防備，對後續的算計失去敏銳。容妃那邊的佈局，自然更容易得逞。

偌大的慈寧宮大殿瞬間陷入死寂，檀香嫋嫋，靜得駭人。

王珮瑜站在蘇舒窈身後，手指捏緊了帕子，下巴幾乎戳到了胸口。

她自認爲有幾分小聰明，平日在後宅，鬥幾個庶妹遊刃有餘。

現在親眼見到才知，後宮爭鬥比後宅殘酷多了。

“雍親王妃，得罪了。”三名太醫依次上前，輪流爲蘇舒窈診脈。

指尖輕搭覆蓋薄紗的腕間，細細探查，每一個動作都謹慎至極，不敢有半分差錯。

殿內唯有燭火輕跳、煙氣緩流的細微動靜。

緊繃的氣氛籠罩全場，讓人喘不過氣。

診脈完畢，三名太醫齊齊退至一側，垂首恭立，靜待問話。

太後目光凜冽，沉聲發問：“雍親王妃脈象如何？據實回稟。”

爲首的太醫躬身回奏：“回太後，雍親王妃脈象平穩沉實，氣血充盈，體魄康健，並無半點虧損病竈。”

太後眉頭微蹙：“雍親王妃數月之前，曾不慎小產，雍親王妃的脈象可有小產痕跡？”

太醫如實作答：“回太後，微臣並未診斷出小產痕跡。”

太後眸光沉沉，再度看向蘇舒窈：“雍親王妃，此事你作何解釋？”

“你可知，故意陷害哀家，是欺君大罪！”

蘇舒窈笑意坦然，不慌不忙應答：“只能說是臣妾休養得當，再加上陛下賞賜的藥材皆是珍品，藥效絕佳，方能將身子調理得這般康健。”

說着，站起身，面向養心殿的方向，躬身行禮。

“臣妾多謝陛下。下次面見聖顏，一定要磕頭謝恩。”

她態度鬆弛，語氣好似在和太後閒話家常。

輕飄飄一句話，便將緣由推到了皇帝賜下的補藥上。

大夏宣揚君權神授，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天子賞賜下補藥有此效果，不是很正常嗎？

質疑她的身體，便是質疑皇帝的神力。

太後沒有實證，終究無法強行定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太後嘴角依然掛着笑，面色卻沉了下去，扭曲出猙獰的摸樣。

蘇舒窈看向太後，莞爾一笑：“哦，臣妾想起來了。臣妾不止喫了陛下賞賜的補藥，臣妾還去了靈隱寺，見到了光泉法師。”

“臣妾在靈隱寺上了香，祈了福，光泉法師還賜下供果與靈符。靈隱寺都能讓皇太孫痊癒，讓臣妾的身體恢復如初，不過小事一樁罷了。”

“薛側妃，你說是吧？”

薛千亦咬緊牙關，脣瓣微顫。

太後擰着眉心，面露疑惑。

蘇舒窈看到二人反應才知，原來太子妃狸貓換太子的事，太後還未知曉。

不過今日過後，太後也會知道了。

太後乃薛家女，肯定會從中包庇。

這樣也好，正愁找不到理由扳倒太後，讓太後永無翻身之日呢。

蘇舒窈頓了頓，繼續道：“要不然，等皇太孫回宮，也讓整個太醫院的太醫會診一番，看看皇太孫的脈象與之前的脈象是否一致。”

皇太孫每一次看診之後，脈案都會記錄在冊。

太醫院有忠於太子妃和太後的太醫，也有忠於皇帝的太醫。

一旦較真，必定會露出破綻。

蘇舒窈不緊不慢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起伏。

說完話，慢悠悠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發出輕淺一響，舉止從容舒緩。

提到皇太孫，薛千亦臉上幸災樂禍看好戲的表情終於褪去。

這個賤人，竟然又拿皇太孫來作筏子。

如果不想讓人對皇太孫的事起疑，今天咬着牙也要放過這個賤人。

薛千亦動了動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王妃姐姐說的是，靈隱寺香火靈驗，再加上陛下賜下的補藥，太醫診斷不出舊疾，也是正常。”

太後看出薛千亦的驚惶，按下心中疑惑，暫時未表。

“既然如此，是哀家多慮了。”

蘇舒窈輕聲道：“臣妾多謝太後牽掛，太後的恩情，臣妾銘記於心，如有機會，必當報答。”

太後心中冷笑。

竟然還當面威脅她來了。

“雍親王妃有心了。既然沒事，去看看容妃吧，容妃被皇後禁足了幾日，心中煩悶，你可得好生勸慰她。”

“是，太後。臣妾告退。”蘇舒窈站起身來，看了薛千亦一眼：“側妃妹妹，可否要一同探望母妃？”

太後：“你先去，哀家有話跟千亦說。”

“是，太後。”

趁着衆人不備、殿內氣氛稍緩之際，蘇舒窈驟然抬手，快準狠地扣住了身側薛千亦的手腕。

薛千亦心頭一驚，當即奮力掙扎，可蘇舒窈指尖力道極沉，牢牢扣住她的腕脈，分毫不讓她掙脫。

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蘇舒窈眸光清亮，聲線清晰入耳：“臣妾略通醫理脈象，幫側妃妹妹把把脈。看看側妃妹妹在靈隱寺待了這麼久，身上的頑疾是否還在？”

“妹妹脈象流利躁動，是典型的......滑脈啊。”

一語落地，滿殿寂靜。

滑脈，可是喜脈。

只是，薛側妃現在都未曾侍寢，還是處子之身，怎麼會出現喜脈。

太後雙眼微微眯起。

薛千亦卻臉色煞白。

她本就心中有鬼，驟然被戳中隱祕，眼底慌亂難掩，渾身瞬間緊繃，再也維持不住方纔的閒適從容。

蘇舒窈眸光微冷，緊盯着她慌亂失措的模樣，輕聲追問：“薛側妃，你這般慌張，究竟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