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微微蹙眉,脣瓣翕動半晌,好不容易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王、王妃姐姐,方纔之言,怕是......怕是其中有什麼誤會?”
蘇舒窈眉眼彎彎,笑意卻未達眼底:“並無誤會。實情如何,我心知肚明。母妃未曾辯駁,便是最好的佐證。”
容妃早被這番連消帶打磨盡了火氣,只冷哼一聲,側過臉去,懶得再看這出鬧劇。
薛千亦掌心沁汗,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接連深吸幾口氣,姿態放得極低:“是妹妹以往糊塗,不該無端搬弄是非。還望王妃姐姐寬宏大量,饒恕妹妹這一回。”
說罷,她端起案上茶盞,步履恭謹地行至蘇舒窈座前,雙手奉上:“妹妹以茶賠罪,望姐姐飲下,便當揭過此事。”
蘇舒窈並未接茶,目光掠過盞中清湯,脣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薛側妃能屈能伸,倒是通透。要是早些有這般覺悟,也不至於鬧到如今的境地。”
薛千亦聞言,又將茶盞抬高幾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滿是懇求之色:“還請姐姐大人大量,原諒妹妹......”
“原先我與母妃相處,雖談不上融洽,卻也從未有過這般嫌隙。”蘇舒窈語調悠長,似在回憶:“我和母妃,也算得上感情甚篤。”
容妃聞言,險些沒翻個白眼。
心道:誰與你這賤人有感情?
蘇舒窈全然無視她的神色,慢條斯理,自顧自道:“可如今,母妃對我心存芥蒂,樁樁件件,皆是你從中挑撥。這口悶氣,我若就這麼嚥下去,豈不是顯得我軟弱好欺?”
薛千亦託着茶盞的手早已痠麻,偷眼瞧去,只見蘇舒窈眉目舒展,一派悠然,半分鬱結憤懣也無。
這個賤人,就是故意的!
“區區一盞清茶,如何消得了我心頭的火?”蘇舒窈忽地斂了笑意,語聲轉冷。
薛千亦死死咬住牙關,胸中鬱氣翻湧:“不知姐姐究竟要如何,才肯罷休?”
蘇舒窈微微垂首,眼睫輕顫,語聲忽地變得軟糯怯懦,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你跪地賠罪,再磕三個響頭,我便不計前嫌,就此作罷。”
一語落地,滿室死寂。
容妃倏然轉頭,滿目駭然。
往日裏看着溫婉和順、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蘇舒窈,行事竟這般狠戾?
薛千亦慌忙望向容妃,盼着對方能出言相助。
誰知容妃眼底竟噙着一抹看好戲的玩味,半點相助之意也無。
她本就與薛千亦積怨頗深,如今見她喫癟,自是樂見其成。
蘇舒窈和薛千亦,她一個都不喜歡,她們撕得頭破血流纔好。
薛千亦心頭大震,滿眼錯愕。
素來低調隱忍、慣於扮豬喫虎的蘇舒窈,怎會忽然這般步步緊逼?
蘇舒窈將她神色盡收眼底,脣角笑意加深。
今時不同往日。
她如今背靠裴家,乃裴聿丞嫡長女。上有安然郡主與裴貴妃撐腰,又有謝瑜幫忙,身份早已不同往昔。
偌大後宮之中,能壓過她的寥寥無幾。
從前無依無靠,只得謹小慎微,處處忍讓。
現在的她,背靠大樹,於禮於法,她都佔盡優勢,爲什麼還要自己受委屈。
僵持半晌,薛千亦手痠腳麻,萬般權衡之下,終是咬着牙放下了茶盞。
“砰”的一聲輕響,她屈膝跪倒在地,俯首叩下:“妹妹行事魯莽,得罪王妃,萬望王妃恕罪!”
額頭觸地,聲音悶悶,卻掩不住那滔天恨意。
她垂着頭,咬着牙關,心中暗罵。
忍一時屈辱而已,韓信能受胯下之辱,勾踐臥薪嚐膽,小不忍則亂大謀......
賤人,待會兒從龍榻上醒來,看你怎麼囂張?!
容妃險些憋不住笑意,故作姿態地打圓場:“行了行了,薛側妃既已磕頭賠罪,王妃便原諒她吧。”
蘇舒窈淡淡搖頭,目光如炬:“不原諒。可我瞧她方纔叩首時,牙關緊咬,怕是在心裏已將我罵了千百遍。我一點也不想原諒。就這麼着吧。”
衆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薛千亦臉上。
薛千亦的臉色卻是不太好,任誰受到這樣的折辱,臉色也好不起來。
她受此奇恥大辱,面色青白交加,渾身顫抖,幾欲暈厥。
被大家盯着,薛千亦的臉好似打亂了調色盤。
青一塊紫一塊,更難看了。
感情她這頭,是白磕了。
侍立一旁的王珮瑜狠掐大腿,才勉強憋住笑意。
容妃更是再也繃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雖然沒有按照原計劃,但劍拔弩張的氣氛沒有了,三人看起來和和睦睦的,又重新恢復成親密的一家人。
容妃順勢留飯,笑意盈盈道:“難得今日齊聚,便留在殿內一同用膳吧。”
按宮中規制,兒媳需侍奉婆母進餐。
容妃眼皮一抬,開口刁難:“王妃替本宮佈菜。”
蘇舒窈挑眉,手悄然探入袖中,笑意從容:“母妃當真要兒媳伺候?”
容妃心頭猛地一跳,想起此前種種,生怕這毒婦暗中下藥,連忙改口:“你自用餐便是,這等瑣事,交由薛側妃便是。”
薛千亦本在一旁看戲,聞言只得起身侍立。
桌上膳品豐盛,水晶蹄髈油亮軟糯,蟹粉釀蟹殼金黃誘人,清蒸鮮魚淋着鮮醇芡汁。
容妃目光落在哪一道,薛千亦便執公筷精準夾取,不敢有絲毫差池。
御膳火候絕佳,蘇舒窈胃口大開,接連喫下滿滿兩碗米飯。
容妃早已放下碗筷,見她仍埋頭苦喫,不由得蹙眉譏諷:“你莫不是餓死鬼投胎,喫得這般猴急?”
蘇舒窈放下銀筷,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笑意從容:“多謝母妃誇讚兒媳胃口好,這心情好,胃口纔好,身體才能康健。”
容妃被噎得一陣胸悶,撇過頭去,重重冷哼。
不多時,一名小太監在殿門外探頭探腦。
容妃瞥見,神色倏然一變,即刻開口道:“薛側妃方纔伺候午膳辛苦,接下來便勞王妃伺候本宮午歇吧。”
“兒媳遵命。”蘇舒窈起身,從容稟道,“兒媳先去一趟淨房,馬上就來。”
出了正殿,果然瞧見偏殿門口站着一面生的太監。
皇帝來了。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歲月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