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珠跟在皇後身後,面露焦急:“皇後孃娘,您要將這事告訴陛下?”

皇後步子放得稍緩,步履依舊規整,只是行進間少了幾分平日的利落。

“無憑無據的,說什麼?”

她停下腳步,看向長珠:“本宮有證據嗎?你以爲雍親王妃爲什麼不說?你以爲她掌握了確切證據爲什麼不告發?”

“再說了,就算是真的,對太後有影響嗎?太後一句被矇騙就揭過去了。不過是太子妃遭殃罷了。”

“得罪了太後,是什麼好事?”

長珠垂眸,“對不起,皇後孃娘,奴婢愚笨了。”

皇後勾了勾脣,繼續往前走,“本宮豈是她隨便兩句話就能指使的人?”

槍打出頭鳥,在後宮裏,太出挑,不是好事,就算她身爲皇後。

況且這事,還是和太後作對。

這事她不會揭發,但,可以讓別人揭發。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養心殿門口,皇後抬起頭,看向大門口的明黃琉璃瓦,肅穆的檐角走獸,輕輕笑了笑:“明兒一早,把後宮嬪妃都叫過來,商量一下選秀的事吧。”

門口守門的小太監看向皇後,躬身迎上來:“皇後孃娘來了,奴才馬上進去通稟。”

皇後來養心殿,找的藉口依然是唐側妃發動了:“一發動馬上就過來稟報陛下。”

皇帝很高興。

後宮好久都沒有添孩子了,太子子嗣不豐,一直被皇帝惦記,現在太子添了兩個兒子,皇帝面容舒展:“生下來了?”

皇後笑道:“還沒,太醫說了,一切順利,孩子出來只是時間問題。臣妾也是激動,守在那裏也幫不上忙,不如先來告訴陛下。”

“皇後有心了。”皇帝又問:“太後那邊知道了嗎?”

皇後臉上的笑越發深邃:“臣妾先去的太後那邊,太後也很高興,讓臣妾派人去守着,一有消息,馬上過去通知。臣妾待會兒親自去守着。”

皇帝龍顏大悅,賞賜了一堆東西。

“阿瑾馬上要有兩個弟弟了。”說起皇太孫,皇後臉上的笑意減退,帶了一絲擔憂:“阿瑾那孩子,經常生病,養在太後那裏,也不知道會不會麻煩太後?”

皇帝笑道:“有什麼麻煩的,那麼多人伺候着,也不需要太後親自動手。有個孩子在身邊,吵着笑着,朕瞧着,太後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上次朕過去瞧了一眼,阿瑾到了太後那邊,身體反而好多了。”

皇後又道:“陛下見過阿瑾了?”

皇帝想起之前去慈寧宮的場景:“去的不巧,阿瑾正在睡覺,隔着簾子看了一眼,倒是比之前壯實。”

皇後聽聞此言,頓了頓,臉上微笑依舊:“這可真是。臣妾也去了兩次,兩次阿瑾都在睡覺,一次都沒瞧着。這不,臣妾剛過去,阿瑾還在睡。”

她小聲喃喃,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這孩子什麼時候這麼嗜睡了?”

“希望唐側妃誕下的雙生子,也要像阿瑾一樣能喫能睡纔好。”

皇後說完,便告辭離開了:“陛下,臣妾還要去東宮瞧一瞧,這個時辰,差不多生下來了吧。等一生下來,臣妾馬上派人來稟報。”

“去吧。”

皇後離開後,皇帝看着皇後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個側妃生產,值得皇後專程跑兩趟?

......

東宮。

唐側妃寢宮。

太子拖着虛弱的身體,過來探望唐側妃。

太子妃不放心,也跟着一起來了。

“太子殿下,產房血腥味重,身弱之人,不宜進入。”太子妃勸道,“太子殿下要是不放下,臣妾進去看一看?”

太子點頭:“行,你進去看看吧,看看挽心怎麼樣了?”

太子妃要進產房,蘇舒窈跟在她身後。

走到產房門口,離開太子視線,太子妃回頭看了她一眼:“雍親王妃寸步不離,防本宮跟防賊一樣?雍親王妃搞清楚一點,這裏是東宮,是本宮的地方,雍親王妃纔是客人。”

蘇舒窈迎上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輕輕一笑:“跟着太子妃進產房就是防賊,太子妃的氣量也太小了些吧。”

“不都說,平國公府出來的姑娘,都是寬容大氣的嗎?”

蘇舒窈上下打量了一下太子妃,眼中露出一抹輕視:“依我看,不盡如是。”

“你!”太子妃臉色一變,怒氣上湧。

考慮到坐在不遠處的太子,不得不壓下胸口火氣:“別當本宮不知道你的打算,你以爲你能激怒本宮,讓太子看到本宮失態?”

“一點小把戲,別在本宮面前班門弄斧!”

說着,便趾高氣昂地走進產房。

蘇舒窈緊跟其後。

蘇舒窈一向溫和恬淡,很少和人正面衝突。

像這般直接出言挑釁的行爲,實在少見。

她確實是打算激怒太子妃,不是爲了讓太子瞧見太子妃的失態,是爲了將太子妃的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畢竟,現在的挽心實在太過脆弱,經不起一丁點額外的刺激。

但,太子讓太子妃進來探望,她也不能阻攔。

希望太子妃一心想着搞死她,對挽心說話,稍微溫柔些。

想到這裏,蘇舒窈露出一絲苦笑,太子妃早已恨她入骨,多添一些仇恨,也沒什麼大不了了。

產房內熱氣蒸騰,濃烈的草藥味混雜着腥氣撲面而來。

唐挽心癱軟在產榻之上,早已沒了半分往日溫婉體面,模樣狼狽至極。

層層繁複的裏衣盡數被冷汗浸透,緊緊黏貼在單薄肩背與腰腹。

烏黑髮髻早已散亂,髮簪歪歪斜斜滑落大半,一縷縷溼發黏滿汗溼的臉頰、脖頸,幾縷碎髮死死貼在泛紅的額頭上。

她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雙手死死攥緊榻邊粗布,指節繃得泛白,脣瓣被咬得泛出青白,壓抑不住的痛吟斷斷續續從喉間溢出。

往日精緻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面色慘白如紙,雙目失了神採,渾身氣力都被一陣陣撕骨陣痛抽乾,整個人狼狽地陷在被褥之間,只剩無盡煎熬。

太子妃靜靜地打量着唐挽心的慘狀,脣邊噙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個可惡的女人,要是能死在產房裏,就再好不過了。

現在能看到她最慘的模樣,也是讓人心情舒暢。

太子妃走到牀榻前,居高臨下地看着牀榻上,在痛苦的陣痛中苦苦掙扎的女人,用一種極其輕蔑的口吻,“太子讓本來來看看你。”

視線落在巨大的腹部上:“生了這麼久,怎麼還沒生下來?怕不會是臍帶繞頸了吧?”

“抑或是胎位不正?”

“唐側妃肚子裏懷的是雙胎,意味着,風險又增加了一倍。”

太子妃看向蘇舒窈,掩脣一笑:“你說是吧,雍親王妃?”

唐挽心原本就痛得想死,聽到這話,心裏更加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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