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誰都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小丫鬟，性子竟然這麼烈。
爲了護主，竟然......當場就撞柱身亡了。
蘇舒窈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地上那具漸漸冷下去的身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她擺了擺手，語氣裏帶着幾分說不清的情緒：“交代下去，打一口好點的棺材，好生把人葬了吧。“
她頓了頓，又問：
“她家裏......還有些什麼人？”
郭媽媽早就嚇傻了，這會兒聽見蘇舒窈問，才趕緊回過神，忙不迭地回答：
“回王妃，春桃家裏......有個老孃，還有一個哥哥。都在鄉下。“
蘇舒窈點了點頭：
“拿五十兩銀子，給她老孃送去。就說......她在府裏當差，意外沒了，請她節哀。”
“還有，她懷孕的事......別外傳了。”
女子的名節比性命還重，她既然沒了命，就幫她保住名節吧。
郭媽媽趕緊磕頭：“王妃心善！王妃菩薩心腸！“
春桃當場自戕，死無對證。
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蘇舒窈又看了薛千亦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卻像看透了一切似的。
“薛側妃。”
她開口，語氣很輕，“你......好自爲之吧。”
說完，也不等薛千亦回答，起身走了。
薛千亦跪在地上，渾身都在抖。
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薛千亦走後，蘇舒窈回到了內室。
她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纔對秋霜道：
“去，把我身邊的幾個大丫鬟都叫進來。”
“是。”
秋霜應聲出去。
沒一會兒，四個秋字輩的大丫鬟，還有幾個二等丫鬟，都進來了。
這些都是她從威遠侯府帶過來的陪嫁丫鬟，跟了她很多年，是她最信任的人。
“今兒叫你們過來，不爲別的。”
蘇舒窈放下茶盞，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平靜：
“春桃的事，你們也都看到了。”
丫鬟們面面相覷，都以爲王妃是要敲打她們，讓她們安分守己，別學春桃。
於是紛紛跪下表忠心：“王妃放心！奴婢們絕對不會像春桃那樣糊塗！奴婢們一定本本分分，絕不給王妃惹麻煩！”
蘇舒窈看着她們，忽然笑了笑。
“起來吧。我叫你們來，不是爲了這個。“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
“我是想告訴你們，春桃，並沒有懷孕。“
丫鬟們都愣住了。
沒懷孕？
那她......爲什麼要認？爲什麼還要......尋死？
蘇舒窈像是看穿了她們的心思，淡淡道：
“她這麼做，是爲了護着她的主子。用自己的命，換主子的平安。”
廳堂裏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丫鬟們都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舒窈繼續道：
“我今天跟你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們——
以後，如果你們遇到類似的情況，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走尋死這條路。”
“我蘇舒窈自認，還有能力，保下你們的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這一輩子，只活一次。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我要是連自己身邊人的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別的？”
她蘇舒窈，還不至於淪落到，要靠犧牲丫鬟的命來換平安。
薛千亦明明有一百種法子可以化解這場危機。
可她偏偏，選了最蠢的那一條。
用一條人命，來堵一個窟窿。
蠢。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
郭媽媽扶着薛千亦回了淺碧院。
春桃是平國公夫人賞賜的丫鬟，仗着平國公夫人，對她們這些老人指手畫腳，搞得自己好像副小姐，郭媽媽早就看不慣她了。
現在正好藉着王妃的手，把人除掉，真是大快人心。
“側妃娘娘，先別管春桃的事了，側妃娘娘是真的有孕了？孩子的父親是誰？”
春桃一死，郭媽媽再一次成爲薛千亦的心腹，薛千亦抓着郭媽媽的手，低聲道：“媽媽，我現在該怎麼辦？”
她就算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爲什麼會懷孕。
她喝了絕育藥之後，太醫說了，她不可能有孕，爲什麼會懷孕，怎麼會懷孕？！
原本懷孕是好事，可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殿下從未到淺碧院過夜，她腹中的孩子，要是生下來，就會慣上野種的名聲。
薛千亦心亂如麻，全身上下的力氣被抽乾，“去，讓人去找寧侯爺，我有事和他商議。”
她肚子裏的，是甯浩初的孩子。
她之前還幻想，要是能爲侯爺生個一兒半女的就好了，現在孩子來了，她反而慌了。
“是，側妃娘娘。”郭媽媽馬上派人去聯絡侯爺。
可是，甯浩初怎麼也聯繫不上。
薛千亦獨自在王府等了三天，都沒有甯浩初的消息。
不僅如此，趙醫師也不知所蹤，好像憑空消失了。
雖然薛千亦沒明說，但郭媽媽也猜出來了，孩子應該是寧侯爺的。
“側妃娘娘，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郭媽媽朝着薛千亦的肚子看了一眼，“要不，求一求太後，讓太後幫忙。”
“正好趁着側妃進府，告訴太後，三個側妃進門，殿下一眼也沒看，這要是傳到陛下耳朵裏，就是王妃善妒。”
“到時候，讓太後和陛下對殿下施壓，只要殿下肯到側妃娘娘這裏留宿一晚，用點藥，到時候也能讓孩子的出生名正言順......”
薛千亦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下腹依舊平坦。
雖然小生命只來了四十多天，她卻覺得，像是在一起很久一樣。
將孩子打掉，不可能。
那就想辦法名正言順生下來吧！
薛千亦坐直了身子，命人更衣梳頭，“本側妃要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