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鄧布利多“閃爍”到沃恩身邊。
抓住他的手,帶着他飛起來,一路“跳躍”着,輕而易舉穿過天花板。
天花板像是泡影一樣,在沃恩眼前一掠而過。
下一瞬,沃恩就發現自己已經身處灰色的迷霧當中,只有“下方”傳來微微的光。
他下意識望去,只見無邊的灰色濃霧裏,一個晶瑩剔透的克萊因瓶“懸浮”着。
之前他所呆的屋子,那間有求必應屋召喚出的訓練場,像是一幅畫,在瓶子表面流轉。
他驚訝看着,聽見鄧布利多緩緩說:“冥想物,它在形成的瞬間,會記錄下你最後所處的場景,並在以太中具現出來,沒有別的作用,只是爲你提供一隻貓!”
灰霧當然不是真的霧。
它本質是種透明的,不斷跳躍的虛影,只是灰濛濛的,又飄飄蕩蕩沒有實感,看起來像是霧氣。
“在失去空間概唸的以太,迷失是很常見的情況,一個很明顯的問題,我們進來了,該怎麼回去呢?”
“所以錨定物就很有必要,它既能幫你定位,也能幫你返回現實,可以說是現代鍊金術能發展壯大的根基。”
“在古代,鍊金術是很危險的學科,不知有多少鍊金術士默默無聞地迷失在以太中,肉體像個植物人一樣慢慢衰弱、死亡!”
此時,沃恩已經在鄧布利多帶領下,於灰霧中飛行。
一邊聽着鄧布利多的講解,沃恩一邊按照曾經學習的冥想法,感應克萊因瓶。
就像以太內的一切東西一樣,那種感應也是很古怪的,按照現實世界的概念,他和鄧布利多“飛”走後,克萊因瓶應該在他們後方。
但在沃恩的實際感知中,它卻在前、左、上、下......彷彿無處不在,似乎只要他想,它可以存在在任何地方!
沃恩知道,這是空間失去意義的原因。
他也深刻地理解了,爲什麼鄧布利多說迷失是很常見的情況,在這樣到處瀰漫,看不到盡頭的灰色迷霧中穿行,沒有參照物,沒有定位,不迷失纔怪!
想到這個,沃恩問道:“阿不思,那所謂的遨遊以太又是什麼呢?空間不存在,沒有方向,所謂遨遊就是在這片灰霧裏漫無目的地‘飛'?”
他覺得應該不可能。
因爲他看過的筆記裏,對於以太景物的描述很常見,也就是說,鍊金術士們的遨遊是有技巧的。
而且這種技巧很可能與冥想和情緒有關,這兩者,是基礎書籍反覆強調的重點。
果然,鄧布利多笑道:“親愛的,我們是巫師,當然是調動我們的情緒,去想,就像這樣……”
說着,沃恩便察覺到,一股奇怪的感覺從鄧布利多“身體”裏釋放出來。
那是種說不清具體概唸的感覺,就像身處在水中,水面泛起了輕柔的漣漪,你能感覺到好像有微微的波濤掠過體表,但仔細感知,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彷彿錯覺。
惟有“眼前”灰霧切實給予的反應,證明鄧布利多確實做了什麼??
在現實概念來說的下方,原本靜謐的,彷彿永遠都不會活躍的灰霧,忽然劇烈翻滾了起來。
如同平靜海面突然浮現的漩渦。
然後,一棵“閃爍”的樹,從那濃密的霧中飛了出來。
那確實是一棵樹,假如忽略它表面的虛影,以及虛影下層次分明的鮮豔色塊,它看起來就和現實的樹一樣,有着繁茂的層層疊疊的葉片,四面延展的枝椏,還有粗壯的樹幹。
沃恩看向鄧布利多:“它是你召喚出來的?”
“不!”
老鄧的腦袋向兩邊閃爍,“準確地說,是以太回應了我的思想,將一棵樹轉移到了我面前......也可能是把我們轉移到了一棵樹旁邊,誰知道呢?”
回應......
沃恩注意到這個單詞,鄧布利多和他一樣,是反對“以太”人格化的說法的,但老鄧依然用“回應”這個詞,就代表在老鄧看來,樹出現的機制,確實是以太響應他的結果。
鄧布利多講解道:“就像我們施放魔法一樣,強烈的情感和意願,在以太中也是有效的,甚至更加神奇。”
“就像剛剛,我希望看到樹,於是它出現在我面前,所謂遨遊,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過程......”
說着,鄧布利多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些不是無條件的,在以太中,情緒是種可以真正被消耗掉的東西,你的想法越強烈,情緒越強烈,目標越可能成功的同時,情緒消耗也越快!”
聽到這裏,沃恩微微蹙眉,問道:“如果情緒消耗完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
鄧布利多呵呵笑道:“我這種惜命的老頭子,可不敢嘗試,不過我想,幾千年來,有勇氣嘗試的巫師應該不少,但現實裏,沒有任何文獻描述過結果,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確實足夠說明問題。
那些有勇氣的傢伙估計都掛了吧。
沃恩想了想,又問:“你說的想法,是指有具體的要求,詳細的構思,還是比較模糊的,情緒化的?”
他想知道的是,如果能提出具體要求,那以太不就像許願機一樣了?
鄧布利多顯然清楚他的想法,嘆息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可惜的是,想法只能是模糊的、情緒化的。”
“這方面和魔法一樣,你施放魔咒,無論怎麼去構思,繳械咒也不可能把敵人變成一朵花兒!”
“鍊金術之所以用遨遊這個單詞,就是因爲對鍊金術士來說,以太的回應機制,只是一種在時間和空間概念消失後,我們用來趕路”的工具,或者像某些鍊金術士那樣,用來短暫體驗和以太‘結合”,觀察宇宙的工具。”
“它不是許願機!”
難怪!
沃恩瞭然地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下方”那棵樹忽然出現異常。
沃恩看到,樹旁原本漸漸平靜的濃密灰霧,再次翻滾起來,忽然,幾條黏糊糊的觸手從中鑽出,一下纏繞到樹上。
肉眼可見的,那棵樹開始崩解,它內部重疊的色彩迅速褪色,表麪灰蒙的虛影,則在劇烈閃爍幾下後,化爲濃稠的,彷彿液體一樣的狀態,被觸手“喫”掉。
“......那是什麼?”
“啊,如我所說,沃恩,以太其實遠比你想象的詭譎。”鄧布利多見怪不怪,“這種東西叫以太鰩,生活在以太的生命,據說本體長得很像鰩魚,不過很少能看到......是種很討厭的生物,它們能感應到巫師的情緒,每當巫師在
以太活動的時候,它們就會來搗亂。”
量子生命嗎?
沃恩微微睜大眼睛,看着那幾條“喫”掉樹,卻沒有縮回灰霧,依然邪惡地在外面閃來閃去的觸手。
“它危險嗎?或者說,這些生活在以太的生命危險性大嗎?我似乎沒在筆記中看到過。”
“它們大多都不算危險,也沒什麼研究價值,本質上,它們和現實生物的精神體是一樣的。”
“不過,這不代表以太安全,在這裏,危險總會在不經意時出現......”
鄧布利多說道。
察覺到語氣不對,沃恩看向他,才發現他不知何時抬起頭,“看”向前方灰霧深處。
順着“方向”望去,沃恩突然發現,那裏無聲無息透出了光。
穿透無邊灰霧的,昏黃的光!
如此溫暖,只是看着,眼前就彷彿閃現出秋日黃昏,殘陽如血墜入河岸的悽美,讓人忍不住想要投身其中......
等等!
沃恩忽地警覺,那光不對勁!
就在他瞬間清醒的時候,鄧布利多也提醒道:“沃恩,不要看它。”
但在失去空間概唸的以太,想要不看某樣東西,實在很困難,沃恩只能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
“阿不思,那是什麼東西?”
出乎沃恩意料,鄧布利多回答說:“我不知道。”
"?"
“沃恩,以太中任何可能都存在,我曾經見過麻瓜的噩夢在這裏形成一座恐怖城堡,也曾經見過古代巫師死去的精神體,在灰霧中像是活屍一樣遊蕩......以太真的太大了,也太超出常理,沒人能研究清楚遇到的每一個無法理
解的現象,究竟是怎麼產生的。”
“如果你問我怎麼讓以太變得安全,我會說,最好的辦法,就是遇到不理解的現象,不要靠近,不要好奇,安靜等待,它自己就會離開。”
那昏黃的光,最終也確實如鄧布利多所說,默默出現片刻後,便悄然不見,一如它來時那樣突兀。
但沃恩總覺得有些不對,他思索了下,問道:“像那種......現象,在以太中出現的頻繁嗎?”
鄧布利多身影“閃爍”着,交叉握在小腹前的手,瞬間攤開:“不算太常見,相信你應該問過弗雷德和喬治,他們可能從來都沒有遇到過?”
這是很明顯的廢話,如果沃恩知道,也就不會差點中招。
回憶片刻前的經歷,沃恩確信,那光有着強力的,類似迷惑一樣的能力,問題就在這裏,正常來說,擁有滿級大腦封閉術保護的沃恩,應該免疫迷惑或者任何針對心智的魔法。
除非,那昏黃的光涉及到了靈魂!
任何涉及靈魂的東西都不簡單,身爲一個新手,第一次進入以太,就遇到疑似與靈魂有關的現象……………
沃恩不覺得這是因爲自己倒黴,他疑慮地看了看鄧布利多,總覺得可能和這個老傢伙有關。
可惜沒有證據,鄧布利多那灰濛濛的臉上也看不清表情。
想了想,沃恩還是放棄追問,對一個一百多歲的老妖精,言語上的逼迫是沒有用的。
鄧布利多既然回答“不知道”,就說明他暫時不想說。
不過沃恩還是隱隱刺了一句:“任何學科和技術的進步,都是建立在對未知孜孜不倦的探索上面,就像霍格沃茨的校歌,‘我們將永遠求知,直到腐朽。”
“是的是的,巫師是該有這樣的心態。”鄧布利多連連點頭,脖子上出現上下閃爍的兩個腦袋,他誠懇地說:“你一定要謹記校歌,沃恩,積極奮進,不要學我這種已經腐朽的老傢伙!”
沃恩無語,面對一個擺爛的老傢伙,他還能說什麼?
憑藉不要臉,終於在言語交鋒中佔據上風,鄧布利多的語氣重新歡快起來:“親愛的,我們是繼續探索,還是回去?”
這還用問?
當然是繼續探索。
兩人繼續在灰霧中飛行,這一次,鄧布利多沒再動用他的情緒??這讓沃恩越發覺得,之前那道奇怪的昏黃的光,很可能是被老鄧引來的。
不再動用情緒的鄧布利多,無法再演示,他開始指導沃恩如何向以太傳輸想法。
“和你施放魔咒時差不多,強烈的情緒,強烈的意願,但要更集中,要有明確的傳遞對象,你可以這樣想象??虛空中有一個偉大存在正等待着回應你......”
聽到這裏,沃恩忍不住插話:“鍊金術士們用的都是這樣的方法?難怪‘造物主’理論會成爲鍊金術主流思想,從這種傳輸情緒的技巧就能看出,大家潛意識認爲以太是活着的。”
鄧布利多微笑,反問:“那麼你覺得呢?進入以太後,你還會堅持你所謂的,以太只是一種客觀現象的說法嗎?”
沒有猶豫,沃恩答道:“我依然堅持,準確地說,我不是認爲以太絕對不存在人格化的特徵,絕對不存在意志或智慧,我反對的是將以擁有意志,以太人格化作爲真理看待。”
“在麻瓜社會,一個理論即使被證實一千次一萬次,它也不一定正確,因爲人的認知是主觀的,用主觀認知詮釋客觀現象,必然有侷限性,即使出現錯誤的概率再小,但那個概率依然存在。”
聽着這番話,鄧布利多思考片刻,笑了笑:“這就是你以前說的,麻瓜科學只證僞,不證真?”
“是的,這種思考方式說穿了很簡單,比如‘下雨、地溼’,如果完全用主觀來推理,似乎也可以認爲“不下雨,地不溼,主觀上,這確實很符合邏輯,但實際的客觀環境中,造成地溼的原因有很多,下雨只是其中一種。”
“所以在我看來,能夠回應巫師想法的以太,它具備意志、智慧、人格或神格......這些都只能作爲猜測,是無數可能中的一種,而不應該當做確定且唯一的結果。”
沃恩的說法,無疑有悖於巫師的思考習慣。
鄧布利多這次沉默更久,最終也沒給出評價,彷彿這段對話沒有發生過,繼續指導沃恩:
“我們繼續......在傳輸想法之前,你需要先解除大腦封閉術,這是前提,我們必須要和以太有更密切的接觸,才能讓一切變得準確沒有錯漏。”
“當然,我也得提醒你,你可能會不太適應,因爲現在的我們是精神體,沒有肉體的約束,還要受到以太影響,它可能會表現的有點過於......活潑!”
很快,沃恩就體會到鄧布利多所說的“不適應”和“過於活潑”。
隨着他解除大腦封閉術,那種一直以來籠罩着腦袋,冰冰涼涼的感覺消退,像是解開了什麼枷鎖。
無數灼熱的、狂躁的念頭,彷彿從意識深處翻騰出來,在蹦跳,在吶喊,沃恩感覺自己的思維像是陡然間被分成無數份,它們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主見,“吵”成一團。
甚至有一瞬間,沃恩“看”到自己的精神體表面的虛影,都在加劇閃爍,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分離出去。
旁邊老鄧還在幸災樂禍:“哦????親愛的,你的精神體比我想象的更復雜,一般來說,12歲的孩子不應該有這樣吵鬧的思維活動!”
沃恩現在顧不上懟老鄧。
對精研記憶魔法的他來說,收攏念頭,保持專注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現實中,他可以在1秒內,讓自己的思維變得“乾乾淨淨”。
但在以太,這個過程變得困難許多。
主要是時間觀念上的錯誤,時間代表“連續”,可以是物質的連續,也可以是思維的連續,之前,大腦封閉術很好地保護着沃恩的意識,物質的連續“中斷”,並沒有影響到思維。
直到大腦封閉術被解除的此刻,沃恩才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時間失去意義”。
原本應該從上1秒運轉到下1秒,就像沿着一條線走過的思維,忽然變成“跳躍式”的。
對時間的感知也像是一下被無限細分成無數個瞬間,它們同時存在,這就導致他的思維、意識,也像是被分成無數份。
如果是麻瓜,這種時間感知錯誤導致的思維混亂,立刻就可以把一個正常人變成傻子。
但巫師,尤其是一個會記憶魔法的巫師,有得是辦法解決。
心靈的世界倒映着現實,這處原本連續的空間,已經被分成無數份,像是排列堆疊起來的顯微鏡玻片,每一份“玻片”裏,都有一個“沃恩?韋斯萊”,他們或沉靜,或憤怒,或急切。
同時存在,互不相讓!
人格具裝出現了,它化爲一股白色煙霧,瀰漫着滑過無數“玻片”,探索、尋找。
不知過了多久,它在一個閉目沉思的“玻片”上停下,融入其中。
那個玻片裏,閉目的“沃恩?韋斯萊”,輕輕動彈一下手指,幾縷白煙從“他”身上竄出,迅速沒入相鄰的玻片。
侵染、控制、同化.......
一個個“沃恩?韋斯萊”,從混亂變得安靜,和最初那個一樣閉上眼睛,畫面內白煙繚繞。
當這樣的過程重複幾十次之後,即使無光的心靈世界裏,仍舊有許許多多“玻片”還處於分離狀態,還在吵鬧,但已經被人格具裝串聯起來的,閉着眼睛的“沃恩?韋斯萊”,逐漸佔據了主導!
然後,閉目的“沃恩”,睜開眼睛!
以太,濃密的灰霧中,沃恩輕輕舒口氣。
他的意識一直都清醒,畢竟不管怎麼細分,那無數個“他”依然是他,只是缺乏主體導致一盤散亂。
即便現在,他依然覺得自己腦子裏一團亂遭,種種念頭紛至沓來,但至少擁有主體,能讓他清晰思考。
“精湛的記憶魔法!”
身旁傳來鄧布利多的讚歎。
沃恩白了他一眼,即使精神體的狀態下,老鄧看不到,但不妨礙他表達不滿:“謝謝誇獎,也謝謝你沒有提醒,害我差點變成白癡。”
“親愛的沃恩,那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只是時間感知錯誤導致的思維混亂,即使不用記憶魔法,隨着習慣以太,你也會慢??慢??恢復!”
老傢伙狡辯道。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有點惡趣味,並且還振振有辭:“最重要的是,你的思維太過複雜,性格過於強勢,其他第一次接觸以太的小巫師,可沒有你反應這樣強烈,他們的表現單純多了。”
雖然聽着好像在奚落他,但沃恩知道,老鄧沒錯。
他不僅思維複雜、性格強勢,還有兩世人生,顯然在失去連續性,無限細分的時間觀下,這種特殊經歷並不是優勢。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懶得再搭理鄧布利多。
沃恩沉下心靈,繼續操控人格具裝串聯意識,壯大主體。
直到大腦裏嘈雜的想法越來越少,心靈世界,那無數漂浮的“玻片”大部分染成白色,他才停下。
“接下來,就是向以太傳輸想法……………”
無視鄧布利多兩手交叉,擺出一副看戲姿態的樣子,沃恩一邊適應此刻的思維狀態,一邊開始按照老鄧之前的教授,以及現實施咒的經驗,調動情緒。
集中、專注!
恍惚間,他忽然有種回到幾年前,第一次嘗試魔咒的感覺,青澀、生疏,情緒總是難以聚集。
與當年不同,也與現實不同的是,沃恩清楚感受到,隨着自己調動情緒,一種奇怪的感覺,正從自己的精神體中凝結。
那是絲絲縷縷的,和體表虛影一樣灰濛濛的東西。
在現實,情緒、情感等等,都是虛無且無法量化的東西,但在這裏,它們顯然也具備形態。
沃恩只是“看”了它們一眼,就不再關注,而是開始思考,自己究竟需要以太回應什麼。
“鍊金術說,萬物皆有靈性,以太就是萬物性靈的總和,這是它連接萬物的根本原因,那麼,性靈如果用麻瓜科學的角度解釋,應該是什麼呢?”
“是信息,或者說,物質的信息態?”
沃恩沒有忘記,自己進入以太前最困惑的,就是以太到底是什麼!
廣義上來說,它肯定是某種物質,某種能表達出物質信息狀態(性靈)的物質。
但事物不能僅從廣義的角度去衡量,還要從狹義上給予定義、確認。
“進來以太之前,鄧布利多說,遨遊以太就像一場夢,之前他也說過,他曾見過麻瓜的噩夢,在以太形成一座恐怖城堡......那就看看,意識或者夢境這種現實裏非實體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樣子!”
隨着他的想法確定,精神體內凝結出形態的情緒,立刻開始流逝。
它們像是輕點湖面泛起的波紋,從他的精神體一圈一圈,一份一份,不連續地,躍遷着離開。
它們離開沃恩體表,帶着????的細語:
“夢境…………….意識……...心靈......一切非實體的,靈性的所在...………”
它們接觸到灰霧,然後瞬間消失,彷彿周圍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等待着,接收它們!
然後,很突兀地,沃恩抬起了頭。
他能感覺到,某種奇特的概念回應了他,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像是有一個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遞過來,又像是自己內心浮現的念頭。
總之,他知道,以太“回應”他了!
而且那不只是感覺,還有眼“前”的灰霧,它們開始翻滾、沸騰。
但這一次,卻不像之前鄧布利多“召喚”出那棵樹一樣,有實體從灰霧中鑽出,而是在沃恩感知中,他忽然被什麼東西向“下”拉去!
猝不及防下,沃恩下意識抵抗,卻立刻聽到鄧布利多說:
“不要抗拒!”
沃恩依言放棄抗拒,順應着那股拉扯他的“力”,往或者下方或者前方......總之無法辨明方向的地方墜落。
自從進入以太,這還是他首次重新擁有被重力捕獲的感覺。
他穿過無邊灰霧,失去時間概唸的狀態下,也沒辦法判斷到底墜落多久,只知道眼前忽然開始擁有色彩。
那是一面無比廣大,像是地平線一般,帶着微微弧度的七色虹彩。
稀薄又濃郁,虛幻又真實,層次分明,重重疊疊!
就像......就像他精神體灰色虛影下,那些色彩一樣的表現。
沃恩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體表虛影下的色彩的猜測,可能是錯誤的,它可能並非光在以太的表象。
還沒等他繼續猜測,墜落便突然停止,沃恩微微一怔,低下頭。
他看到,自己正踩着一塊水泥地面??沒有灰色虛影,和現實一模一樣的地面!
沃恩來到一條公路。
一條蜿蜒綿長,看不到盡頭的公路。
它從無盡的灰霧中來,繞着沃恩“剛剛”墜落時看到的那個無比廣袤,像是地平線一般帶着弧度的七色虹彩??
直到此刻沃恩才注意到,那虹彩其實是一個巨大的“泡泡”表面。
它是如此宏偉,沃恩所站的公路,彷彿一根攀附在它外圍的,微不可察的菌絲。
鄧布利多不知何時也墜落到沃恩身旁,他閃爍的身影在水泥地面蹦了蹦,像個充滿童心的孩子,然後歡快的對沃恩說:“運氣不錯,沃恩,以太幫你找到了一個現代人類。”
沃恩立刻注意到重點:“現代人類?”
“是的,現代人類,這種麻瓜公路再明顯不過。”似乎爲沃恩的好運氣開心,鄧布利多語氣輕鬆地回答,“不要忘記,以太內時間沒有意義,所以它內部存在的事物可不僅僅侷限於現在,還有過去,未來,我曾經就見過一個看
起來很科幻的未來人。”
科幻這個單詞,從鄧布利多嘴裏說出來,真的很違和......
沃恩走到公路邊緣,仰起頭看着“眼前”巨大的、七色虹彩流轉的泡泡。
他好奇問道:“這麼巨大的泡泡,裏面只有一個人類?”
“沒錯,準確的說,這個肥皁泡一樣的東西裏面,裝着一個人類的夢境世界,或者說他的無意識。”
聽到“無意識”,沃恩立刻回想起以前不太關注的一些知識。
因爲“造物主”理論和黃金靈魂理論的關係,現代鍊金術的主流思想其實更偏向心靈層面,用麻瓜的話來說,就是心理學。
現代鍊金術不只將人分爲“實在體”和“精神體”兩種狀態,對“精神體”還有細分。
他們認爲一個人的精神體包含3重結構:
意識,個人無意識(潛意識)和集體無意識(集體潛意識)。
意識位於表層,是“自我”,是一個人思維和記憶的主體。
個人無意識位於第二層,它是“容器”,容納着與意識機能運轉不一致的種種心理活動,比如一切被淡忘的記憶、經驗、感知、夢、幻想等等,是必須與主體隔離開的“廢棄物”。
曾經看過的理論一下浮上心頭,仰頭望着“眼前”的巨大氣泡,沃恩思索猜測:“麻瓜和普通巫師,沒有鍊金術天賦,所以精神體不能進入以太......現在看來,應該是‘意識”不能進入,無意識卻可以?”
老實說,以前他對現代鍊金術精神體3重結構理論並不怎麼重視。
因爲從他學會記憶魔法後的實驗來看,每個人的人格都是單一且完整的,以前的他沒有考慮到,3重結構理論的根基並非現實,而是以太。
是對以太內意識現象的總結!
旁邊,鄧布利多微笑補充道:“集體無意識也可以被以太具現,以後有機會的話,你應該會遇到......現在,先帶你看看這個可憐麻瓜的個人無意識吧。”
說話間,鄧布利多已經牽起沃恩的手,另一隻手則按在“氣泡”上。
沃恩想起自己之前對七色的錯誤猜測,他爲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恥下問”,於是問鄧布利多:“氣泡表面的七色代表什麼?我們精神體虛影下的色彩,也是一樣的東西嗎?”
可惜,老鄧沒有給他確定的答案。
“用你的話說,它可能是心靈的某種外在表現,具體到底是什麼,暫時還沒有誰弄清楚,如果以後你研究明白了,記得告訴我!”
沃恩:“…
七色流轉的氣泡,給人的感覺既像虛幻,又像真實。
當鄧布利多一手沒入其中,帶着沃恩“穿”進去的時候,反饋回的感受也如此。
他們像是穿過了重重帷幕,又像只是穿過空蕩蕩的空氣,或者一片斑斕的光。
然後,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那是綠樹、森林、草地、陽光......
單調的灰色忽然在視野中不見,此前的經歷像是夢一樣散去。
沃恩感覺自己彷彿一下回到現實,回到一個溫暖宜人的午後。
當然,他明白那隻是陡然見到眼前一切產生的錯覺!
沃恩和鄧布利多的精神體懸在半空,俯瞰着下方的美景,俯瞰着那被陽光瀰漫的金黃,映照得溫馨的林間小道上,一個正在悠閒散步的中年男人。
他注意到了沃恩和鄧布利多,並且絲毫不覺得突兀。
他興高采烈地衝兩人揮手,高喊:“中午好,先生們!”
但沃恩和鄧布利多都沒有回應。
因爲他們都明白,這裏只是那中年男人的夢境。
眨眼間,那個中年男人身邊,多了一個美貌的夫人,他立刻不再關注飄在半空的兩人,歡快地笑起來,牽起她的手。
整個世界都似乎因爲他的愉悅,而變得朝氣蓬勃。
路邊的小草努力撐起葉片,點點露水映着太陽,像是珍珠一樣閃爍璀璨的光。
樹木垂下枝椏搭起林蔭,斑駁的光影中,森林送來徐徐的風。
路邊的花朵拼命張開花瓣,香氣瀰漫開來,蝴蝶翩翩飛舞。
一切都彷彿童話一樣,一切的變化都以那個中年男人爲核心,這裏的一切都是他的夢!
“看起來是美夢啊!”鄧布利多感嘆。
“是的,不過也只是看起來像美夢……………
沃恩輕聲說道。
身處在這樣的“夢”中,身爲記憶魔法方面的高手,他能感受到中年男人這場“夢”的本質,也明白了,進來前,鄧布利多爲什麼說這個麻瓜“可憐”。
“個人無意識作爲精神體的第二層結構,它的存在就是爲了保護意識主體,一方面,它容納着人生經歷中不重要的部分,方便主體意識遺忘,減輕心靈負擔。”
“另一方面,它也負責容納可能會傷害到主體意識的某些東西。”
“比如痛苦、挫敗、絕望、焦慮......”
望着下方那個中年男人,沃恩默默誦讀曾經看過的字句,他能感受到,這夢境,或者說幻想,看似美好的表象之下隱藏着的劇烈的傷痛。
傷痛的中心,就是那個突然出現,陪伴在男人身邊的美貌夫人!
對身爲記憶魔法大師的沃恩和鄧布利多而言,這片“夢境世界”瀰漫的痛苦,簡直不能再清晰。
他們默默看着。
直到某一刻,整片“空間”忽然崩塌,巨大的氣泡迅速縮小,擁有層次分明的七種顏色的氣泡表面,掠過兩人,向灰霧坍縮。
眨眼間,原本巨大的氣泡便不見蹤影,美景重新被灰色取代。
“……..……發生了什麼?”
“大概他睡醒了吧!”鄧布利多搖搖頭,“我們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也不知道他位於哪裏,也許現實中,他那邊天已經亮了。”
“那麼他醒來後會怎麼樣?會記得我們,記得這個夢嗎?”
沃恩有點好奇。
他突然想起自己偶爾的經歷??
有時醒來,他知道自己做了夢,卻怎麼也想不起夢的內容。
鄧布利多再次搖頭:“不會!”
沃恩知道自己在精神體和以太的研究方面,暫時遠不如鄧布利多,所以從不放棄提問的機會:“爲什麼?因爲他的意識不在以太?還是因爲以太內發生的一切,對現實來說比較虛假'?”
前面說過,意識是一個人思維和記憶的主體,沒有意識參與的經歷,顯然不可能記住。
而通過閱讀前人筆記,沃恩也模糊瞭解到,以太與現實彼此重疊,又互相隔絕,至少以太內發生的事情,似乎很難影響到現實。
鄧布利多雙手交握,想了想,答道:“都有可能!”
“阿不思!”
鄧布利多哈哈大笑,他再次看了眼氣泡消失的地方,說道:“時間應該不早了,沃恩,這次遨遊暫時到此吧!”
說着,他頓了下,“還是再給你上一課吧,上課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就以你剛剛的提問爲題,沃恩,你覺得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假?”
嗯?
當然是客觀事實爲真,不存在或沒有發生的事物爲假!
沃恩有些疑惑,正想回答,又突然頓住。
他忽然明白,鄧布利多問的並不是客觀意義上的真實和虛假,而是作爲一個意識主體的主觀判斷!
見他似乎明白過來,鄧布利多繼續說道:“從我們的角度出發,剛剛發生的事確定真實,因爲我們記得整個前因後果與過程,但對那個麻瓜來說呢?"
“你剛剛說的其實沒有錯,是的,他的意識主體沒有經歷過,所以他不會記得,同樣,那些不存在於他記憶的都是虛假,他不知道以太的存在,沒有以太的概念......而像他這樣的人,全世界有幾十億之多,甚至還包括大部分
沒有鍊金天賦的巫師。
“這樣對比的話,那麼,到底誰是對的?”
沃恩微微皺眉,他不是太能理解這番詢問的意義。
因爲對他來說,兩者都沒錯,只是掌握的情報的多少,造成了這種差異。
鄧布利多似乎沒準備聽回答,不等皺眉的沃恩開口,他就再次動用了他的“想法”。
“最後一課開始,也和這個問題有關。”
他朝着灰霧伸出手,一圈圈情緒像漣漪一樣擴散,一份份從他身體“躍遷”出來。
這些傳輸出去的想法,很快得到以太回應。
灰霧翻滾着,噴出一份份“材料”!
那些材料很眼熟,乳草汁液、水銀、祕銀粉......
鄧布利多指着這些被他想法”召喚”出來的材料,問道:“沃恩,這些是真實還是虛假?”
沃恩眉頭皺得越發深了,他忽然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因爲從他瞭解到的情況來看,以太中的東西,無法帶入現實,從這個角度來說,這些材料肯定是假的。
18......
鄧布利多再次向灰霧傳輸“想法”。
這一次,他身上流逝的漣漪更爲濃郁和頻繁,大量虛影從他身體離開。
與之相對的,那些材料因爲以太的“回應”開始融合???如弗雷德和喬治製作祕銀汞合劑的步驟,不多時,一條金燦燦的親魔絕緣橡膠皮,誕生了,它在誕生的一瞬間,就彷彿完成使命,迅速崩解成縷縷灰霧。
但它卻又沒徹底消失,而是在原地,留下一枚散發着淡淡光芒,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呈現一個圓形的“符號”!
鄧布利多再次指着“符號”,說道:“這就是鍊金術獲取符號的方法,沃恩,它是真實還是虛假?"
如果是平時,老鄧這一手一定會讓沃恩兩眼發亮,充滿求知慾??弗雷德和喬治思考許多天,才發明的鍊金物品,被老傢伙輕而易舉復刻。
但此刻的沃恩,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
他盯着那枚符號,毫無疑問,符號可以帶入現實,從一個鍊金術士的角度看,它必定真實。
但是從鍊金術士之外的人的角度看,它根本不存在!
沃恩已經有些明白,鄧布利多想教他什麼。
果然,他聽鄧布利多繼續說道:“我能感覺到你的野心,沃恩,你在試圖將鍊金術與麻瓜科技進行結合,我猜,你還想嘗試推廣魔法......不需要否認,我確實不太瞭解麻瓜科技,但我瞭解你。”
“如果你沒有那樣的想法,就不會從一開始便用麻瓜的知識理解以太。
“問題也在這裏,我們暫且忽略失敗的可能性,假設有一天你真的成功了,你該怎麼向那些根本無法接觸以太的麻瓜解釋,什麼叫以太?”
“另一方面,你又該怎麼說服鍊金術士們,理解麻瓜的理論?”
“你的心很大,孩子,但你現在甚至都還不是一個鍊金術士,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是什麼樣的!”
“我想,你首先應該學會用鍊金術士的方式思考,這是我佈置給你的作業......別這麼看着我,是你說的,讓我當你的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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