迸射而出的鮮血令老人渾身一顫,種安不可置信的看着深入胸口的箭頭,又看向王崇貴那張冰冷、殘酷的臉,最後砰的一聲栽倒在地。
種師衡和琪琪格人都傻了,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兄妹兩發了瘋似的撲向正廳:
“爹,爹!”
“你們這些雜碎,憑什麼殺人!”
兩名甲士橫身在前,想要將兩人擋下,卻被暴怒中的種師衡一拳一個打翻在地:
“都給我滾!”
各部落的族長們、商賈權貴們都傻了,滿地橫流的鮮血令他們手腳冰涼,種安可是一個部落的族長啊,什麼罪都沒犯,只是說了幾句實話就被殺了?
“砰砰砰!”
就在滿院賓客還在失神的時候,兩側的雕花木屏風轟然倒塌,走廊暗處、大廳角落,無數黑影如潮水般湧出。甲冑鏗鏘,刀光森寒,眨眼間便將整個正廳圍得水泄不通。
許多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刀斧手嚇得一哆嗦,一個個尖叫着往角落裏鑽,場面頓時亂成一團。尤其是各胡族的族長們,茫然四顧:
不是來參加壽宴嗎?不是來給你道賀嗎?爲何早就在府裏藏下這麼多刀斧手?
你到底想幹什麼?
王崇貴緩緩起身,手中還捏着那隻酒杯,目光掃過滿廳驚恐萬狀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各族族長抗旨不尊,拒不納稅,按大燕律,該當如何?”
身側副將抱拳沉聲道:
“回大人,抗旨不遵,皆乃反賊!”
“按律當斬!”
“好!”
王崇貴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
“那就都殺了吧!以正國法!”
“咣噹!”
清脆的碎裂聲淹沒在刀斧手齊刷刷的暴喝聲中:
“奉節度使大人令,各部抗旨不遵,拒不納稅,就得格殺!”
死一般的寂靜。
那聲就得格殺如同驚雷炸響在衆人耳畔,各族族長全都愣住了,合着王崇貴不僅要殺種安,還要殺他們所有人?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他們就成了大逆不道的反賊?
“噗嗤!”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終於撕破了這詭異的寂靜,一名離刀斧手最近的族長頭顱飛起,鮮血噴湧,無頭屍身晃了晃,砰然倒地。那血濺在身旁另一人的臉上,滾燙黏膩。
那人渾身一顫,伸手摸了一把臉,滿手鮮紅。
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雜碎!”
一聲怒吼,震得廳內燭火都顫了顫。那是位年過五旬的胡族族長,生得虎背熊腰,年輕時也是部落裏能徒手搏狼的漢子。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杯盤碗盞嘩啦啦碎了一地,抄起一根斷裂的桌腿,迎着劈來的鋼刀就撲了上去:
“陰謀,這都是陰謀,跟他們拼了!”
桌腿重重砸在那名甲士的面門上,鼻樑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甲士慘叫一聲,仰面摔倒。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橫豎都是死,跟他們拼了!”
“狗孃養的王崇貴,想要滅我種族,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各部的族長、隨從們剛纔還驚恐萬狀,可現在卻是絕望到極點的瘋狂。他們本就是荒山雪原中長大的漢子,骨子裏流的是捨命一博、頑強不屈的血,此刻被逼到絕境,那股悍勇之氣終於爆發出來。
有人抓起酒壺砸碎,握着鋒利的碎瓷片劃向甲士的咽喉;有人抄起燭臺,將滾燙的蠟燭戳進敵人的眼睛;有人赤手空拳撲上去,死死抱住甲士握刀的手,張嘴就咬。
“殺了他們!”
“拼了!”
桌椅翻倒,杯盤碎裂,慘叫聲、怒吼聲混成一片。
滿廳大亂!
“嗚,嗚嗚!”
不知是哪個胡族族長掏出了把骨笛,拼命吹響,這是他呼叫援兵的信號。畢竟各部落是來納稅的,或多或少都有幾十上百名隨從。
各種各樣的求援信號此起彼伏,整座荒城都開始陷入動盪。
王崇貴負手站在高臺上,冷冷看着眼前這幕困獸之鬥,嘴角始終掛着那抹淡淡的笑:
“本將軍既然打算動手,又豈會讓你們活着離開?”
……
“爹,爹!”
琪琪格踉蹌着撲倒在地,一把抱住老人的身體,手掌顫抖着捂住那個血窟窿,滾燙的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她的袖口。老人躺在血泊中,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沫從嘴角溢出。
“琪兒,琪兒……”
渾濁的老眼努力地睜開,種安艱難地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撫上女兒的臉,那手上沾滿了血,在女兒臉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紅印。
琪琪格死死握住父親的手,淚如雨下。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父親的臉,只感覺到那隻手越來越涼,越來越無力。
“啊!”
身側傳來一聲暴喝,種師衡雙目赤紅,不知從何處搶過一把彎刀,橫刀立在妹妹和父親身前。三名刀斧手同時撲來,彎刀劈頭砍下。
“都給我滾開!”
“殺,殺了你們這些雜碎!”
種師衡瘋了一樣揮刀迎上,刀刃相撞,火星四濺。他一腳踹翻一人,反手一刀劈在另一人的肩頭,鮮血噴了他滿臉滿身。可第三人的刀已經劈到面前,他躲閃不及,只能側身硬扛。
“噗嗤!”
刀鋒劃過肋下,皮肉翻卷。
劇痛襲遍全身,種師衡悶哼一聲,不退反進,一頭撞在那人的腦袋上,趁對方踉蹌之際一刀捅進小腹,攪動,抽出。
此刻的種師衡宛如殺神,瘋狂砍殺着任何敢逼近身前的敵人。
琪琪格抱着父親,看着哥哥渾身浴血的身影,心如刀絞。
“琪兒,聽爹說。”
種安的聲音越來越弱,死死攥住女兒的手:
“爹活不下去了,走,你們走,逃出去……”
“不,不!要走一起走!”琪琪格拼命搖頭,淚水簌簌落下:“我們要一起回家!”
種安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兒,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可那目光卻執拗得可怕:
“你們兄妹,一定要……帶着族人,活下去!”
“爹!”
琪琪格哭得撕心裂肺。
又是兩名刀斧手衝來,種師衡好不容易纔將兩人盡數砍翻,可四周圍攏過來的敵人越來越多,眼看着就要將他們吞沒。
“衡兒,走!都要活下去!”
種安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撐起半個身子,朝兒子女兒吼出最後一句話。那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卻震得琪琪格渾身一顫。
然後,那隻緊握着她的手頹然鬆開。
老人的身體重重倒回血泊中,眼睛還睜着,望着屋頂的方向,空洞而茫然。
“爹!”
琪琪格泣不成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迴盪全場。
種師衡渾身是血,眼眶幾乎瞪裂,可他還是咬緊牙關,一把拽起琪琪格:
“走!”
“我不走,我要跟他們拼了,拼了!”
琪琪格血紅着雙眼,拔出了腰間的骨刀,整個人已近癲狂!
“爹讓我們活着,留在這裏只能等死!”
種師衡拽着妹妹,不顧一切地往府門衝殺,刀光在身後閃爍,鮮血在腳下流淌。琪琪格淚流滿面地回頭望去:
父親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滿地的死屍,滿地的鮮血。
只有象徵着喜慶的紅燭還在靜靜燃燒。
今夜的荒城,註定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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