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風塵!你這個小雜碎!”
王崇貴咬牙切齒、青筋暴漲,這算是他第一次如今近距離的見到洛羽,遠遠看去確實像個白淨書生。
就這麼一個小白臉,愣是將北境二十四族聯合在了一起,愣是將自己耍得團團轉,堂堂千荒道節度使的威嚴何在!
“節度使大人送的糧草,我笑納了。”
洛羽身穿白色長袍,看起來格外清秀,嘴角掛着淡淡的笑容,袍袖輕揮:
“不過在下還想借大人的人頭一用!對不住了。”
“就憑你,也想殺我?”
王崇貴悍然拔刀,振臂怒吼:
“千荒軍衆將士!”
“在!”
“區區蠻夷,也敢與我大燕驍勇爲敵!全軍奮力一戰,今日就要讓這幫反賊明白,千荒軍之勇武!”
“諾!”
“殺!”
別看千荒軍連續遭遇絆馬索、箭雨和投石的攻擊,但他們依然沒有軍心潰散,各級百戶、都尉還在努力地召集手底下的軍卒反抗。
能威懾千荒道這麼久,他們確實有點真本事。
洛羽對這一幕早有預料,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幾位,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種師衡幾人獰笑一聲,齊齊抱拳:
“領命!”
“給我殺!”
一輪輪密集的箭雨終於平息,無數伏兵陡然從山坡兩側現身,猶如猛虎下殺,直撲慌亂中的千荒軍。
胡兵同樣兵分三路,一前一後兩路兵馬只有百餘人,襲擾敵人的前軍後軍,而最兇悍的精銳則湧入中段戰場,目標明確,就是要殺王崇貴!
一場近身肉搏拉開帷幕!
種師衡一個健步便衝到了坡下,瞅準了一名馬背上的千荒軍,縱身一躍,手中大刀帶着呼嘯的風聲狠狠劈落:
“給我死!”
那軍卒目光陡變,忙不迭地橫槍一擋,可木製的槍桿在刀鋒之下脆如薄紙,只聽咔擦一聲,槍桿便應聲而斷,刀鋒繼而在軍卒驚恐的眼神中狠狠斬入他的咽喉。
“噗嗤!”
鮮血飈射,人頭落地!
山坡兩側的胡兵如潮水般湧下,沒有陣型,沒有號令,只有滿腔的恨意和彎刀上冷冽的寒光。
一名胡族漢子迎面撞上兩個千荒軍騎兵,左邊那騎挺槍便刺,他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馬腿上。
戰馬慘嘶着跪倒,騎卒被甩落在地,還沒爬起來就被彎刀砍翻。右邊的騎兵見勢不妙撥馬要走,胡族漢子已經撲了上去,拽住他的腰帶生生拖下馬來,一刀捅進後心。
兩個呼吸間連殺兩人,渾身浴血,眼珠子都是紅的。
不遠處,三個胡兵圍住一名千荒軍百戶。那百戶武藝不俗,長槍左挑右刺,竟在三人的夾擊下勉力招架:
一名胡兵被槍尖掃中臉頰,半張臉頓時血肉模糊,卻咬着牙不退,反而一把攥住槍桿不放,另兩人已經欺身而上,彎刀一左一右劈進他的肩窩。
百戶慘叫一聲,鬆開槍桿踉蹌後退,卻被身後的屍體絆倒,三四把彎刀同時落下,頓時將他砍成了肉泥……
千荒軍到底精銳,即便陷入埋伏也不曾潰散,許多老卒都背靠背結陣,死死支撐,整個戰場陷入震天嘶吼之中:
“殺,宰了這羣雜碎!”
“叛軍宵小,你們找死!”
“鐺鐺鐺!”
“砰砰!”
“嗤嗤!”
種師衡殺得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掃了一眼戰場,面露喜意,千荒軍已經被分割成幾塊,各自爲戰,雖然還在抵抗,卻已沒了方纔的銳氣。
相反,胡兵那是越殺越勇,吼聲震天,每一刀都帶着積壓多年的恨意。
雪地上到處是屍體和殘肢,鮮血將白雪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紅。
王崇貴始終未曾出手,只是冷眼盯着戰場,不知道爲什麼,這位節度使大人雖然怒,可似乎並不怕。
百十號親兵牢牢結陣,將所有衝殺過來的胡兵都給打退了,這可都是跟隨王崇貴多年的精銳。
忽然間,胡兵人羣中衝出一批人,雖然也穿着胡服,可那氣勢與旁人渾然不同。
百十人以步卒結陣,人人手握彎刀,許韋和石頭一左一右,健步狂奔,全軍形成一個錐形鋒線直撲千荒軍。
王崇貴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總感覺這夥人的氣勢很熟悉,在哪兒見過呢?
中軍大帳,對!夜裏衝擊中軍大帳的也是這夥人!
帶隊的親兵都尉是個馬臉,瞧見這陣仗立馬怒吼道:
“穩住防線,攔住他們!”
“轟!”
數十面圓盾擋在最前方,長槍從盾牌上方探出,寒意森然。
許韋轉瞬便衝到盾陣之前,腳步完全沒有慢下來的意思,好似那些盾牌長槍在他眼裏不存在。
馬臉都尉見其來勢兇猛,怒吼一聲:
“刺!”
七八杆長槍同時從盾牌縫隙中刺出,封死了他所有前進的角度。
許韋身形一側,堪堪避過最前面的兩槍,左手探出,竟一把攥住第三杆槍桿,猛地一抽。持槍的千荒軍卒被強勁的力道帶得踉蹌前撲,許韋順勢一倒就抹開了他的脖子,盾陣頓時露出一個缺口。
“砰!”
許韋用肩頭狠狠頂在盾牌上,將那面圓盾連同後面的士卒一起撞飛出去。
石頭緊隨其後,彎刀橫斬,一刀劈斷刺來的長槍,反手一刀砍翻一名持盾的千荒軍。鮮血濺在他臉上,他連眼都沒眨,邁步上前,又一刀捅進側面襲來的千荒軍腹部,抬腳將屍體踹開,砸倒了後面兩人。
“殺!”
“鐺鐺鐺!”
“嗤嗤嗤!”
百人精銳如錐子般楔入親兵防線,刀光閃爍間血肉橫飛。
這些人與尋常胡兵截然不同:
沒有嘶吼,沒有嚎叫,只有沉默地出刀,沉默地殺人。每一刀都精準狠辣,專往要害招呼;每三個人便形成一個小陣,彼此策應,攻防有序。
千荒軍雖然精銳,卻從未見過這般打法,防線在短短幾個呼吸間便被撕開數道口子,完全是被壓着頭打,毫無還手之力。
馬臉都尉也被打蒙了,怒聲嘶吼:
“頂住,頂住!”
“保護將軍,給我死頂!”
“哼。”
下一刻,許韋已經撲了過來,健步一躍,手中彎刀揮出:
“憑你也敢攔爺爺?”
馬臉都尉的反應同樣很快,手中長刀一橫,剛剛好攔在胸前:
“鐺!”
刀鋒是擋下了,可強勁的力道順着刀柄襲遍全身,震得他連連後退。
“呦呵,不錯嘛,來,再接我一刀!”
許韋獰笑着在半空扭身,彎刀貼着腰腹轉了個圈,再次襲來。馬臉都尉只覺得胸口劇烈起伏,但還是咬着牙橫刀再鐺:
“鐺!”
這一刀他終究是沒擋住,被震得倒飛而出,狠狠往雪地裏一栽,然後許韋跟上就是一刀,狠狠捅進了他的胸口:
“噗嗤!”
親兵都尉斃命的那一刻,王崇貴的表情終於變了,心底隱隱閃過一抹不安,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發緊。
他看出來了,這些人不是胡兵,是真正的百戰精兵!
那種凌厲的殺意和配合的默契,絕非千荒道那些胡族能養出來的。
不是胡族兵馬,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王崇貴下意識地看向土坡,看向那道白衣飄飄的身影:
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