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修真小說 > 仙解 > 33:荒山破廟文章事

這座破敗廢棄的寺廟佔地甚大,前殿崩塌得厲害了,穿過去後,後院按照方位,分爲東、西、北三舍。

此地赫然有人在了,院落北舍外停靠着數輛車子,一杆旗幟在風中飄揚,獵獵作響。

旗面繡着一頭長毛獅子,上書“威遠鏢局”四個大字,煞是威風。

“什麼人?”

喝問聲中,跳出兩名彪形大漢,手執長刀,殺氣騰騰的樣子。

這一下把吳老漢嚇得夠嗆,急忙道:“好漢,這位是奔赴府城趕考的陳童生。我們錯過了宿頭,只得到此借宿一晚。”

壯漢打量過來,收了長刀:“吾等是威遠鏢局的,也是在此歇腳,先住了北舍。你們去東舍,或者西舍吧。”

“好,好,叨擾了。”

吳老漢鬆口氣,其是經常受僱奔波的人,通曉人情世故,知道遇到事情,要先把跟腳報出去,免得衝突誤會。

這趟的僱主是個趕考的讀書人,雖然還不曾考取正式的功名,但道上的人多少會給些面子。

他就來問陳進寶:“陳童生,咱們要住哪邊?”

陳進寶下意識地看向陳少遊。

出發之前,不管是奶奶,還是爹孃都再三叮囑,要他一路上聽叔叔的話,切莫耍性子。

對此陳進寶並無意見,他本非任性妄爲的人,而且覺得,陳少遊乃是送考的長輩,理當尊敬。

而自從兩人相談甚歡後,關係早不同以往。

陳少遊打量一眼:“西方不利,住東舍吧。”

“好嘞。”

吳老漢立刻開始忙活起來,安置好馬車,又進屋幫忙打掃收拾,生火煮水等。

這僧舍面積不小,裏面的東西基本都被搬空了,顯得空曠。沒有牀鋪,就把帶來的草蓆被褥在地上鋪開,打地鋪。

吳老漢卻是住在自家馬車上的,謀生喫飯的家當,得緊守着,不容有失。

與此同時,北面的僧舍內篝火燃燒,正在煮酒烤肉,一片熱騰場面。

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首的,是個面如紅棗的壯漢,留三縷短鬚,頗有幾分氣勢,正是威遠鏢局的副總鏢頭蕭衡,江湖人稱“鐵拳草上飛”,可謂拳腳雙絕。

很多人都說,要不是蕭衡爲人低調,很少與人動手,以其武功,定然能登上尚武榜的。

左右兩邊,分別是兩名副手鏢師,一個姓“蘇”,一個姓“劉”,俱是不錯的好手。

另外數人,則是負責打雜的趟子手。

這副人員陣容,稱得上高配,然而他們此趟護送的鏢貨並不是什麼寶物重貨,而是一具棺材。

棺材不大,中規中矩的樣子,式樣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

唯一的疑點是頗爲沉重,要套上一輛駢馬車纔好拉動。

正常而言,棺材內裝着的,當然是屍體。

根據僱主所言,是親人客死異鄉,要運送回茂縣老家根子鎮入土安葬。

很正常的事。

僱主沒有隨行,只給了收貨地址,把棺材送到那邊後,自有人接收。

作爲鏢局,業務範圍涵蓋甚廣,可以送人、可以送貨。只要給得起錢,什麼東西都送。

棺材屍體雖然有些晦氣,但對於刀口舔血的鏢行來說,也不過是一種稍微特殊的貨物。

反正也是特殊高收費。

兩名趟子手回來稟告,把情況說了。

聽聞是趕路借宿的書生考子,蕭衡便沒放在心上。

主要是這趟的鏢貨不同尋常,基本不會有人打棺材屍體的主意。若非另有要事辦,等於順路,他堂堂副總鏢頭都不會親自走這趟鏢,交給手下的鏢頭即可。

肉烤熟了,當即開始喝酒喫肉起來。

……

東面僧舍沒有烤肉,也沒有酒。

陳進寶就是個文弱書生,向來少食;陳少遊則剛經歷了境界跌落,狀態欠佳,胃口不好,只隨便喫些乾糧,喝點水,對付一頓了事。

“阿寶,此去趕考,你可有信心考上?”

喝水之際,陳少遊開口問道。

這問到了陳進寶的難處,他老實回答:“沒有。”

頓一頓,接着解釋道:“我連過縣試和府試兩關,看似順利,實則排名靠後。尤其府試,幾乎就掉在最後一名了,差一點便會落榜。而院試,是童子試中最後,也是最難的一關。”

“此番同期參加的考生很多吧?”

“很多,根據往屆比例,最後考中者,百裏挑一。”

說到這,陳進寶嘆一口氣:“另外,考場之上,還有一條不成文的條例,首次來考的,幾無考中者。所以我真的沒甚信心。”

陳少遊道:“莫要自貶。塾師說你有秀才之姿,而且你在縣學的科考表現都挺好的。昨日我看過你的文章,寫得通順流暢,有理有據,榜上該有你一席之地。”

陳進寶只當是長輩的安慰,畢竟陳少遊自己又沒有去考過,哪裏知道其中門道?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對於好壞的判斷本就模糊。自己覺得好,而或別人覺得好,都沒用,得主考的學政提督大人覺得好纔行。

尤其在童子試階段,主考官的喜惡具備決定性的作用。

好比第一關的縣試,負責主考的是縣尊,只要他說你考中,那你就考中了。

陳進寶就知道這麼一個例子,茂縣富商朱家的兒子朱富貴爲人懶惰貪玩,幾乎不讀書的,寫字難看,文章一塌糊塗,但就是考過了。

只是到了府試,朱家走不通知府大人的路子,這才作罷。

問題是,朱家不行,有別家行,包括院試也是一樣的道理。

相比之下,陳進寶出身低微,連寒門都不是,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一天到晚苦讀詩書,被人嘲笑爲書癡也不在乎。

至於努力之後能否有好的結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其實並非真正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但那些事情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能改變的,只有自己。

唯有更加刻苦,更加拼搏。

此時外面已是一片烏黑,隨着急風,大股大股的雨水鋪天蓋地而下。

吳老頭把馬車停靠在屋檐下,聽着肆虐的風雨聲,端是聲聲入耳,根本無法安睡。

突然又聽到一陣喧鬧聲,人叫聲和馬叫聲混雜在一起。

又有一隊人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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