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霍漩辦公室出來,已是黃昏。
顧曉走在林蔭道上,低頭看着手裏的字條:
“楊寶瑞...琉璃廠西街...文德齋。”
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顧曉思索片刻,還是決定速戰速決。
他邁步來到街上,攔下一輛的士,在晚高峯的車流中堵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那片熱鬧非凡的街區。
夜色降臨。
琉璃廠街依舊人流如織,古色古香的街道煙火氣十足。
顧曉按照字條上的地址,在略顯擁擠的街面上尋找着。
沒多久就在一家售賣文房四寶的店鋪旁,看到了寫有“文德齋”的牌匾。
店鋪上下二層,風格仿古,三五人站在第一層的玻璃展櫃前,對着內裏的玉鐲指指點點。
顧曉沒有打擾,目光在店內掃過。
除了那幾位看玉鐲的客人,展櫃後方還有兩名身穿唐裝的年輕男子。
兩人唐裝一紅一紫,身形一胖一瘦。
小久從顧曉的領口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着這個充滿陌生的地方,鼻子輕輕抽動。
顧曉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上。
進來前,靈覺就已經開啓,他能清晰聽見二樓深處某個房間持續傳來的異響。
那是某種機器打磨礦石的聲音。
他正要上前詢問,那位穿着紫色唐裝的瘦高男子主動迎了上來,臉上掛着職業化的笑容:
“帥哥想看點什麼?我們店......”
話未說完,他的視線落在了顧曉肩頭的小久身上,表情驚疑。
“我找楊寶瑞大師。”顧曉道。
瘦高男子回過神,笑容收斂了幾分,帶上一絲審視:
“請問您有預約嗎?楊師傅最近不接外活。”
“沒有。”
顧曉如實回答,隨即按照霍漩的教導,報上“馬晶武”的名字。
瘦高男子微微一愣,好奇道:“您是馬老師的......?”
顧曉沒有說話,靜靜看着對方。
瘦高男子立即會意,側頭與同伴交談了幾句,領着顧曉登上二樓,並讓他在一處休息室靜坐。
休息室不大,佈置卻頗爲雅緻。
牆壁上掛着幾幅山水畫,牆角擺着個博古架,上面陳列着幾個小擺件。
小久從顧曉肩上跳下,好奇地在房間裏轉悠。
“別亂動。”顧曉低聲警告。
小久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收回爪子,跳回他膝上,小眼睛仍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
約莫過了十分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位身着深藍色工裝、頭髮花白的老人推門而入。
他約莫六十來歲,面容蒼老,手上沾着些許石粉。
“老馬剛剛跟我打過電話了,顧曉對吧?”
老人聲音洪亮,目光在顧曉身上打量,“我是楊寶瑞。”
顧曉起身,從包裏取出那塊黃玉:“楊師傅,我想請您幫忙雕件東西。”
楊寶瑞接過玉石,眉頭微挑:“和田黃玉?”
顧曉微微頷首:“想雕個兔子。”
楊寶瑞若有所思了起來,問道:“知道規矩嗎?”
顧曉搖頭。
老人也不意外,詳細的開始介紹流程。
包括審料,設計,定工費,籤合同,監督,審查......
整個流程並不複雜,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留好證據和合同,防止玉石被調換。
在經過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拍照,稱量,描述......顧曉終於拿到了合同並完成了簽字,蓋印,支付訂金等一系列流程。
等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
……
“呼......”
顧曉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還不等他喘勻氣,小久就蹦到桌上,叉着腰,用小爪子指着他的鼻子,氣憤道:
“說好給我買石頭的呢!”
顧曉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過段時間會給你買的,急什麼。”
“我要石頭!”小久黑亮的眼睛裏滿是控訴。
顧曉指着牀下,“裏面還有十幾塊,隨便拿,不夠我再去樓下花壇給你撿兩塊。”
小久嫌棄地瞥了一眼牀底,傲嬌別開腦袋:“你說話不算數!”
真是矯情......顧曉暗暗吐槽,換了個思路,開口道:
“之後幾天我要高考,可能顧不上你,你要不要去我爸那兒待幾天?”
“高考是什麼?”小久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
顧曉打了個哈欠,“解釋起來很麻煩,反正那幾天我不能帶着你。”
小久撓了撓頭,有些糾結。
它記得顧暉,一個總是盯着它看的怪人,不是很喜歡。
見它猶豫,顧曉又給出一個選項:“送你去圓圓那兒?”
“唧??!!!”
話音剛落,小久應激地原地跳了起來,一雙小短腿瘋狂顫抖。
顧曉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默默祝賀邱圓圓解鎖“松鼠殺手”成就。
可看着驚魂未定的小久,又有些無奈:
“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到底想去哪兒?”
小久眨巴了下眼睛,脆聲道:
“今早去的酒店就挺好,涼快。”
那地方一晚上一千多,你怕不是在想屁喫......顧曉內心腹誹,忽然想起了什麼,對着小久道:
“確定酒店就行?”
小久用力點頭。
在它簡單的小腦袋瓜裏,酒店就等於空調,空調就等於天堂。
得到肯定答覆,顧曉掏出手機,翻閱通訊錄,很快找到了目標。
撥號,接通。
聽到聲音後,顧曉開口道:
“喂?是舒倡嗎?有個事拜託你一下。”
……
……
叮鈴鈴!
鈴聲響起,高考畫上了句號。
顧曉隨着湧動的人流走出考場。
他正感覺小腹空空,思索一會兒喫什麼時,懷裏的手機嗡嗡震動了起來。
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着“舒倡”的名字。
顧曉微微一愣,她這會兒不是應該在懷柔拍《孝莊祕史》嗎?
帶着疑惑按下接聽鍵,聽筒裏傳來女孩神祕兮兮的聲音:
“往你左邊看,街角那邊!”
顧曉依言望去,只見不遠處街角,停着一輛頗爲顯眼的白色寶馬X5。
降下的車窗後,舒倡笑吟吟地探出小半張臉,正隔空朝他用力揮手,她的頭頂上還趴着一團毛茸茸的紅色松鼠。
顧曉啞然失笑,穿過人流走了過去。
剛到車邊,舒倡就迫不及待地問:“考的怎麼樣?”
“正常發揮。”
顧曉應了一句,隨即疑惑地看向她,“怎麼跑這兒來了?你也用了特權?”
“啊?什麼特權?”舒倡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沒什麼,當我胡說八道。”
顧曉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最近自己肯定是太累了,有點分不清東南西北。
舒倡看了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小聲道:“這裏人太多了,你先進來再說。”
顧曉從善如流,拉開車門坐進了車後座。
剛一落座,小久就從舒倡頭頂跳到了他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你們感情真好。”舒倡看着這一人一鼠的互動,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羨慕。
顧曉用手指撓了撓小久的下巴,轉向舒倡,好奇道:“所以,是有什麼急事找我嗎?”
舒倡狡黠的笑了起來:“怎麼,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