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車隊在夜幕徹底籠罩大地前,抵達了位於河畔村的鍍金馬蹄鐵旅店。
正如其名,這個村落緊鄰着寬闊而平緩的暮色河,河對岸便是灰霧森林。
得益於連接薔薇鎮與鱒魚鎮的商道,以及便利的水路交通,河畔村的規模遠超沿途其他村落,也更加繁華熱鬧。
鍍金馬蹄鐵旅店那棟三層木石主樓,以及足以容納數支商隊的寬敞馬廄與庭院,便是這繁榮最直接的寫照。
旅店二樓,一間爲冒險者準備的標準客房裏。
壁爐內的柴火劈啪作響,努力驅散着從門窗縫隙滲入的寒意。
葛瑞克四仰八叉地躺在靠門的一張牀上,靴子也沒脫,沾滿泥濘的靴底渾不在乎的搭在牀上。
他手裏拋接着幾枚銅釘,眼神卻沒什麼焦點,顯然心思不在錢上。
另一張牀上,洛根則像只警覺的狐狸,半倚着牆,用一把匕首靈活地修理着自己的指甲,耳朵卻微微動着,不放過門外的任何動靜,當然也包括門內。
“喂,洛根,”葛瑞克率先打破了沉默,銅幣落在掌心發出悶響,“話說你從哪裏找到的這個隊伍?看起來……嘖嘖。”
洛根嘴角勾起一抹期待已久的笑意,頭也沒抬,匕首尖在指甲縫裏靈活地颳着:“橡木酒館的佈告板唄,聽說是最近纔來的薔薇鎮。”
“估計沒什麼帶隊的經驗,今天早上集合沒讓我們互相介紹。”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不過畢竟是兩個牧師,報酬看着也還行,反正肯定比跟着那些滿嘴跑火車的傢伙去掏哥布林窩強。”
“誰問你這個了!”葛瑞克“噌”地一下坐起身,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興奮,雙手成爪扣在自己胸前,比劃着某種曼妙的曲線,“我是說那個叫海莉的!你這傢伙,沒看見嗎?那身段,長得可真他孃的“頂’!”
“怎麼?看上那個小牧師了?”
葛瑞克“嘿嘿”一笑:“這樣一看,前幾天在橡樹酒館輸掉那三十個銀鱗,也不算太虧了”
洛根終於抬起頭,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帶着點戲謔的疑惑:“嗯?”他這聲疑問拖得有點長,明顯是故意等着葛瑞克自己把話圓下去。
“廢話!”葛瑞克重新躺倒,雙手枕在腦後,“要不是輸得褲子都快掉了,老子纔不想接這趟活兒呢!這鬼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還得往北走!黑水沼澤那破地方,我聽說又溼又冷,全是爛泥潭和吸血的蟲子,搞不好還有毒
氣,真他媽不是人待的!”
他似乎有些躁動,再次翻了個身,面朝洛根,語氣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不確定:“唉,你說………………那個叫蓋倫的法師,怎麼說也是個青銅級徽章別在身上,不至於像看你說的那麼不堪吧?”
洛根修理指甲的動作微微一頓,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調反問:“青銅級怎麼了?‘海恩那傢伙,不也頂着個青銅徽章?你難道忘了?”
他刻意加重了“海恩”這個名字。
果然,葛瑞克觸電般從牀上坐起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操!別提那個發情的公孔雀!他媽的就仗着個法師身份和一張油嘴,比老子多搞了多少女人!”
“還自稱什麼‘帝師’!我看這個蓋倫跟他絕對是一路貨色!在車廂裏閉着眼裝他媽的深沉,肚子裏指不定憋着什麼壞水!”
看到葛瑞克如此激烈的反應,洛根低下頭,假意擦拭匕首鋒刃,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他壓下笑意,再抬頭時,臉上已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沒錯,所以我早就跟你說過,沒到職業者水準的法師,實戰裏根本就是累贅,也就嚇唬嚇唬那些不懂行的菜鳥。
“更別說這傢伙還帶着條傻狗,簡直不知所謂。”
這話徹底說到了葛瑞克心坎裏,他立刻順着杆子往上爬:“哈哈,沒錯!我早上看見那狗就想笑了!這小子說不定連海恩都不如,那傢伙好歹還能搓出個小火苗來點菸鬥,這個怕是連個火星子都憋不出來!
“帶條狗,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這是巡遊的馬戲團招人呢,搞笑!”
見葛瑞克的偏見已被徹底點燃,洛根將匕首乾脆利落地插回靴筒,最後總結道:“反正報酬是按蹼趾算。他要是廢物,正好少個人分錢,咱們還能多撈點。至於那小牧師……………
他遞過去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路上日子還長,你有的是機會好好表現。不過,我可得提醒你,得看緊點那個法師,別又像上次那樣,最後白白便宜了別人。”
葛瑞克像是被戳到痛處,嘟囔了一句:“那次是意外………………”隨即又有些不甘地望向牆壁,彷彿能穿透過去,看到隔壁房間的海莉。
一牆之隔的另一間客房內。
海莉並沒有休息,她跪在牀前的地板上,面朝窗外朦朧的月色。
她手中捧着一枚樣式古樸的聖徽,並非大陸上常見的光明神或任何一位廣爲人知的神?符號,而是一個簡約的、由相互纏繞的藤蔓與水滴構成的圓形圖案。
她雙眸微閉,嘴脣無聲地翕動着,正在進行晚禱,神情專注而虔誠,周身似乎縈繞着一種寧靜平和的氣場。
年長的牧師修斯坐在窗旁的椅子上,就着油燈的光芒閱讀一本皮質封面的書籍。
他剛剛用軟布細緻地擦拭過鏡片,此刻的眼鏡顯得格外清晰。
似乎習慣了塗筠的禱告,我並未打擾,只是常常會抬眼,目光掠過海莉和你手中的聖徽時,會流露出一絲是易察覺的簡單神色,沒關懷,也沒一絲隱憂。
旅店一樓的小廳依然人聲鼎沸。
商隊的護衛和車伕們聚在一起,借麥酒驅散旅途的疲憊,小聲吹噓着過往的經歷,或抱怨着天氣和路況。
旅店老闆,一個挺着啤酒肚的光頭中年女人,正笑容可掬地在桌椅間穿梭,指揮着侍者滿足客人們的需求。
空氣中瀰漫着烤肉、菸酒和人潮混合的溫冷氣息。
何西此刻是在房間。
我支付了多量銅釘,獲得了使用旅店前院僻靜角落的許可。
月光清熱地灑在地下,七週只沒寒風掠過柴堆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