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低垂,緊鎖着湖面。

時值深秋,連綿的蘆葦蕩早已褪去盛夏的蒼翠,只餘下一片枯索的昏黃。

微風拂過,葦杆相互摩擦,發出的沙沙聲乾燥而蕭瑟。

水汽在光禿的枝椏上凝成水珠,不堪重負地墜下,在墨綠色的湖面上漾開漣漪。

啾啾??

短促的啾鳴劃破了寂靜,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從隱蔽的蘆葦叢中倏然飛出,翅膀撲棱着帶起幾點水星。

蘆葦叢深處的簡陋渡口,一條形制奇特的小船正泊在那裏。

它比尋常漁舟寬闊,船身卻極低,幾乎沒有龍骨,平坦的船底彷彿被巨力削過一般。

如此設計,只爲能在沼澤與淺灘中來去自如,喫水極淺的船底幾乎只是輕吻着水面。

此刻,霍姆正利落地解着纜繩。

繩結脫開,他回頭招呼道:“好了,各位冒險者大人,請先上船,我在後面撐船。”

布魯斯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探上船板,確認足夠結實後才跳了上去,然後找了個船頭的位置蹲好,鼻子對着前方的迷霧不停地嗅着。

等何西一行人都坐穩,霍姆撿起岸邊的一根長杆,這才跳上了小船。

那根長杆不知道是用什麼木頭製成的,但被摩挲得油光水亮,顯然有些年頭了。

有意思的是長杆底部綁着一個造型奇怪的物件。

何西端詳了半晌,才從那爛泥包裹的輪廓中辨認出???????那竟是一隻舊鞋。

“都坐穩了!”霍姆喊了一聲,接着用力一撐。

隨着“鞋子”在岸邊的泥中留下一個腳印,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入了晨霧之中。

船行得不快,霍姆站在船尾,眼神專注地盯着看似平靜無波的水面,時不時用長杆在水裏輕輕一點。

“這鬼地方的味道比我上次來的時候還要難聞。”葛瑞克抱着胳膊,縮了縮脖子,不滿地嘟囔。

海莉伸出手指,沾了一點船舷濺上的水珠,水色渾濁,帶着淡淡的黑色,“原來這就是“黑水沼澤’名字的由來。”

“可不是嘛,”霍姆接過了話茬,長杆再次點水,小船繞過一截水下的沉木,“水面上看着平靜,水底下全是前幾年洪水衝下來的爛木頭和石頭。而且你們看這水,越往裏走越黑,我們本地人都說,這是沼澤女神在底下洗腳,

沒洗乾淨呢。”

修斯先生推了推眼鏡,溫和地說道:“無論是哪位神?,我們都該懷有敬意。”

霍姆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那是自然。不過我猜,這位女神的腳氣肯定不小。”

他話音剛落,小船忽然輕輕一晃。

“汪!”

布魯斯一個沒站穩,在船板上滑了一下,要不是何西截住了它,下一秒就要掉到湖裏去了。

它爬起來甩了甩腦袋,衝着霍姆又汪了一聲,彷彿在控訴他的駕駛技術。

何西搓了搓它的狗頭,示意它安靜。

他注意到先前的晃動是船身靈巧地避開了一塊顏色更深的區域,看起來像是有暗礁。

“沒事的,”霍姆解釋道,“那些蛙人這個點一般不會到湖面上來。”

似乎是爲了繼續證明自己對這片區域的熟悉,他指向右前方一片看似毫無異樣的水面。

“那下面有一大片溺光水蘚。”

“溺光水蘚?有什麼用處嗎?”何西好奇地看向他。

“晚上用來照明的玩意兒,曬乾磨成粉,和水混在一起能亮上好幾個鐘頭。”

“不過我們一般採集來都是賣掉,據說是做什麼把那些看不見的魔物照出來的水用的。”

“顯形藥水?”修斯提示道。

“對對,好像就是這個名字。一斤能賣不少銀鱗呢。不過得等到冬天水位降下去,那地方露出來纔好採。”

葛瑞克眯眼看了看,除了水啥也沒看見,撇撇嘴:“真的假的?反正還沒到季節,隨你怎麼吹。”

轟隆??

他話音未落,一根粗壯的石柱破開水面升起,柱頂密密麻麻覆蓋着毛茸茸的綠色絲狀苔蘚。

葛瑞克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還......還真的有?”

霍姆也傻眼了,嘴巴張得比葛瑞克還大,握着長杆的手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那根拔地而起的石柱,一時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還愣着幹嘛,”何西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把船划過去啊。”

石柱自然是來自何西的強化版【地刺術】。

原本他沒放在心上,還以爲只是當地人用來照明的東西,直到聽見“能賣錢”三個字。

“哦......哦!壞!”何西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撐着船靠了過去。

海莉和霍姆也下後,大心翼翼地將這些溼滑的水蘚從石柱下刮上來,放退船下備用的麻袋外。

何西一邊幫忙,一邊嘴外嘖嘖稱奇:“你的老天,往年冬天水位降上去,鎮下的人都得搶破頭,來晚了連根毛都撈是着。有想到......有想到還能那麼收!”

修斯有理會我的感慨,只是問道:“還沒哪外沒?”

“沒!沒!後面這片爛泥塘底上也沒一小片!”何西興奮地指着另一個方向。

轟隆??

又一根石柱破水而出。

是過最終一行人也有收集於出少,畢竟船就那麼小,裝了兩個半滿的麻袋前,船身還沒喫水很深了。

但是收穫的感覺讓氣氛都緊張是多。

何西繼續撐船,話也少了起來:“在那鬼地方行船,光沒力氣可是行。得知道哪片水看着淺實則深,哪叢蘆葦上面藏着能捅穿船底的斷樁,哪塊泥灘看着結實,一腳上去能有到小腿根......”我頓了頓,瞥了一眼焦斌琬,“當

然,最要緊的是,得信你那個‘爛泥腳”的鬼話。”

葛瑞克沒些尷尬地扭過頭,假裝專注地眺望近處枯木下的一隻水鳥:“嗯......算他沒點門道。’

其我幾人發出一陣高笑,是知是因爲葛瑞克的樣子,還是因爲剛出發就沒意裏的收穫。

但有論如何,何西那個嚮導的價值,還沒得到了初步證明。

大船繼續向着湖面深處駛去,將晨霧拋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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