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科幻小說 > 混在美劇裏的小牧師 > 第三百七十八章. 女人應該互相支持

週五早上。

4A公寓的客廳裏一片忙亂,沙發上堆滿了四個人的行李。

宅男四人組馬上就要前往蒙特利爾參加研討會。

不過在出發之前,他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給用來錄製電視節目的T...

艾利克斯牽着麥蒂的手,站在診所七樓那扇熟悉的木門前,指尖懸在門把手上,遲遲沒有按下。走廊盡頭的窗框斜斜切下一道光,照在她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褲腳上,也照見她微微發顫的指節。麥蒂仰起臉,小手攥緊她的食指,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膚裏:“媽媽,七樓有燈。”

艾利克斯這才發現——整條走廊暗得異常。往常傅純總會把七樓走廊的感應燈調成常亮模式,因爲怕麥蒂半夜醒來摸黑找水喝時摔跤。可今天,燈光只在他們腳步經過時才倏然亮起,又迅速熄滅,像被什麼無形之物吝嗇地掐住了呼吸。

“麥蒂醫生?”她輕聲喚道,聲音在空曠樓道裏撞出微弱迴響。

沒人應答。

麥蒂卻忽然踮起腳,鼻子輕輕抽動兩下,眼睛亮起來:“是聖光的味道!”

艾利克斯一怔,隨即意識到——不是錯覺。那股極淡、極暖、帶着雨後青草與舊書頁混合氣息的微光,正從門縫底下絲絲縷縷滲出來,像晨霧鑽過籬笆。她推開門。

七樓起居室比記憶中更安靜。沙發墊子整齊疊在角落,茶幾擦得一塵不染,連傅純最愛擱在窗臺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都換了新土,葉片泛着油潤光澤。可最令人心口一跳的是:壁爐上方那面原本掛着普通風景畫的牆壁,此刻空着,只餘下四個細小的釘孔,像四枚沉默的句點。

“麥蒂醫生不在嗎?”艾利克斯問,聲音不自覺放得極輕。

麥蒂已經甩開她的手,赤着腳跑向臥室方向,小小的身體撞開虛掩的房門:“麥蒂醫生——!”

艾利克斯快步跟上。

臥室裏,傅純正背對着門口,站在牀邊。他沒穿白大褂,只穿着件洗得柔軟的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他手裏捏着一支炭筆,正俯身在牆上描畫什麼。聽見動靜,他沒回頭,只低聲道:“先別進來,地板剛拖過。”

艾利克斯剎住腳步,目光落在他正繪製的地方——整面牆已被粉刷成啞光的暖米色,而就在離地一米五的位置,一行工整的鉛筆線剛剛勾勒出輪廓:一個歪歪扭扭的、由無數細小圓圈拼成的巨大太陽。圓圈邊緣還殘留着橡皮擦過的毛糙痕跡,彷彿剛被反覆修改過無數次。

“這是……”她喉嚨發緊。

傅純終於直起身,轉過頭來。他眼底依舊有熬夜的青痕,但笑意很亮,像揉碎了晨光撒進去:“麥蒂說,上次在這裏睡覺時,夢見太陽長了翅膀,飛進她鼻子裏,把她堵着的鼻子全吹通了。”

麥蒂蹲在牀沿,抱着膝蓋,仰着小臉,眼睛亮得驚人:“對!它還會唱歌!‘嗡——’!”

傅純笑着點頭,用炭筆在太陽中心點了顆小小的黑點:“那就給它加個音符。”他手腕一轉,一個簡筆五線譜符號躍然牆上,旁邊歪歪扭扭寫着兩個字母:M·D。

麥蒂醫生。麥蒂·德魯。

艾利克斯怔住了。她盯着那行字,視線忽然模糊。不是因爲淚,而是因爲某種久違的、近乎疼痛的踏實感——原來有人記得麥蒂的名字,記得她生病時喉嚨裏發出的沙啞氣音,記得她蜷在沙發上打盹時睫毛投下的陰影,記得她害怕打針卻硬撐着不哭的樣子。記得的,不是“那個需要救助的單親母親”,而是麥蒂·德魯,一個會做夢、會流鼻涕、會指着雲朵喊“棉花糖”的具體的人。

“麥蒂醫生……”她聲音哽住,趕緊低頭去捏麥蒂的手,“你看,太陽真的飛進來了。”

麥蒂用力點頭,小手突然指向傅純放在牀頭櫃上的手機:“麥蒂醫生,你手機在響!”

傅純拿起手機看了眼,眉頭微蹙:“基金會那邊的緊急聯絡。”他朝艾利克斯點點頭,轉身走出臥室,順手帶上了門。

門合攏的剎那,麥蒂忽然爬下牀,小手拽住艾利克斯的衣角,仰起臉,聲音軟軟的:“媽媽,我們今晚睡這兒,好不好?”

艾利克斯蹲下來,捧住女兒滾燙的小臉。麥蒂額角還有未退的潮紅,可呼吸已平穩悠長,眼神清亮如初春溪水。她想起上午在託兒所門口,麥蒂第一次自己解開安全帶,小手拍着車門玻璃,奶聲奶氣地指揮司機:“叔叔,慢一點哦,麥蒂醫生在等我!”——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女兒所謂的“舒服”,從來不只是身體不咳嗽,而是心裏那根繃緊的弦,終於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鬆開了。

“好。”艾利克斯吻了吻麥蒂的額頭,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我們睡這兒。”

門外傳來傅純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對,黴菌檢測報告確認了……不,不需要重新評估,直接啓動B級應急安置流程……車輛保險單和公寓租賃協議,明天一早送過去……”停頓片刻,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輕,像怕驚擾什麼,“……麥蒂在七樓,睡着了。”

艾利克斯抱着麥蒂回到起居室。她沒開燈,只藉着窗外漸濃的暮色,把麥蒂輕輕放進沙發旁那張鋪着柔軟毯子的矮牀裏。麥蒂立刻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嘟囔着:“麥蒂醫生的枕頭香香的……”

艾利克斯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過女兒柔軟的額髮。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掃過沙發扶手上搭着的一件東西——那件她今早送來、本該送去幹洗的淺黃色外套。衣服疊得整整齊齊,袖口處,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白色光暈正緩緩洇開,像一滴融化的月光,在布料纖維間無聲遊走。

她屏住呼吸,伸手觸碰。

指尖傳來微溫,彷彿按在曬透的舊書頁上。那點微光並未消散,反而順着她的指腹悄然蔓延,沿着手腕向上,一路攀至小臂內側。皮膚下似乎有細小的暖流在靜靜奔湧,驅散了長久以來盤踞的寒意。她猛地縮回手,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撞擊。

這不是幻覺。

這光芒……是活的。

傅純推門進來時,正看見她僵在沙發旁,手指懸在半空,臉色蒼白如紙。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她手腕內側——那裏,一點微不可察的銀白光斑正隨着脈搏微微明滅。

“艾利克斯?”他聲音很輕。

艾利克斯猛地抬頭,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她想問,想尖叫,想抓住他質問這詭異的光是什麼,可所有言語卡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一句破碎的低語:“麥蒂醫生……你到底……”

傅純沒回答。他只是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與她平視。暮色勾勒出他下頜清晰的線條,那雙總是含着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靜得如同古井,映着窗外最後一片微光,也映着她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惶與渴求。

“有些事,”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定,像磐石投入深潭,“不能告訴你。”

艾利克斯的心驟然沉落。

“但有些事,”他頓了頓,目光緩緩移向熟睡的麥蒂,再落回她臉上,“我可以讓你看見。”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牆壁上那輪稚拙的太陽,而是輕輕按在艾利克斯左手腕內側——那點微光正明滅的位置。

沒有刺目的強光,沒有灼熱的溫度。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順着他的掌心,汩汩注入她的血管。那感覺,不像治療,更像……歸還。彷彿她身體裏早已失去的某樣東西,正被一雙熟悉的手,耐心地、一寸寸地,重新拼湊回來。

艾利克斯渾身一顫,眼前發黑。無數碎片在意識深處炸開:幼時在蒙大拿老家後院,她踮腳摘野薔薇,指尖被刺扎破,一滴血珠沁出,竟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金芒;十八歲那年,她攥着大學錄取通知書在暴雨中狂奔,雨水混着淚水流進嘴角,鹹澀裏卻嚐到一絲奇異的甘甜;還有昨夜,在菲比公寓裏,她疲憊地靠在門框上,看着伊森修長的手指劃過手機屏幕,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竟讓她莫名想起教堂彩窗投下的光斑……

這些被歲月塵封的、被生活粗暴碾過的微光,此刻在傅純掌心的暖流裏,驟然甦醒。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再睜開眼時,傅純已收回手,正低頭整理麥蒂踢開的被角。他側臉平靜,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

“麥蒂的呼吸道炎症,”他聲音恢復了尋常的溫和,“會很快好。但黴菌對肺部的損傷,需要時間修復。基金會安排的兒科呼吸康復師,下週一開始上門服務。”

艾利克斯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覺得這個詞輕飄飄的,託不住此刻沉甸甸的心跳。她看着傅純彎腰時襯衫下繃緊的肩線,看着他指尖拂過麥蒂額髮時細微的顫抖,看着窗外最後一線天光沉入樓宇的陰影裏——忽然間,所有困惑、所有恐懼、所有懸浮在真相邊緣的戰慄,都奇異地沉澱下來。

她不需要知道全部。

她只需要知道,當麥蒂咳嗽時,有人會徹夜守在牀邊;當她被生活逼到牆角時,有人會默默遞來一把鑰匙;當世界對她關上一扇門,總有人在另一扇門後,爲她畫一輪歪歪扭扭、卻固執發光的太陽。

“麥蒂醫生,”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明天……我能帶麥蒂來七樓喫早餐嗎?”

傅純直起身,轉過頭。暮色已完全吞沒了窗框,唯有他眼底,還棲着一點未熄的、溫潤的微光。他笑了,眼角漾開細紋,像被風吹皺的春水。

“當然可以。”他抬手,輕輕撥開麥蒂額前一縷亂髮,“不過得早點來。麥蒂說,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最好喫煎蛋。”

艾利克斯也笑了。那笑容裏,有劫後餘生的虛弱,有失而復得的酸楚,更有一種久違的、近乎羞怯的輕盈。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觸碰了一下傅純留在沙發扶手上的那件淺黃色外套。這一次,那點銀白光暈沒有躲閃,反而溫柔地包裹住她的指尖,像一小簇不會灼傷人的、真實的火焰。

門外,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匯成一片流動的星河。而七樓這方小小的天地裏,只有麥蒂均勻的呼吸聲,只有壁爐上新換的綠蘿葉尖凝結的水珠,正悄然墜落,在寂靜中發出極輕、極暖的一聲“嗒”。

那一聲,彷彿敲開了某個被遺忘已久的開關。

艾利克斯閉上眼,深深呼吸。空氣裏,聖光的氣息,麥蒂的奶香,舊書頁的微塵,還有窗外飄來的、不知誰家廚房裏煎蛋的焦香——所有氣味交織纏繞,織成一張細密而堅韌的網,穩穩接住了她下墜多年的靈魂。

她不再追問光從何來。

因爲她已親手觸摸到,光落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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