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玄幻小說 > 補天者林燦 > 第249章 煙火人間

看到張嘉文離開,林燦長長吐出一口氣,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那條小巷的入口,眼底如古井無波。

他知道,那份浸透了自己一夜心力、危險與嚴寒的圖紙,此刻已被賦予了新的使命,正沿着一條隱祕的通道,疾速流向能夠撬動補天閣雷霆的力量核心。

他不再停留,轉身緩步走下樓梯。

對武道大宗師來說,一夜的奔波產生的身體的那點疲累並不算什麼。

只是隨着緊繃的心神徹底鬆懈,神元幾乎消耗一空的那種意識深處的虛弱感才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但林燦的精神卻很好,有一種卸下重擔後的空曠與寧靜。

清冽的晨風撲面而來,帶着遠處早市隱隱傳來的聲響與這座龐大城市漸漸甦醒的呼吸。

他抬頭望去,天際那抹青灰已完全褪盡,正被愈發鮮明的金紅層層浸染。

發動汽車,駛離報館。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一處僻靜的街角停了片刻,搖下車窗,讓晨風徹底吹散殘留在車廂內的、屬於荒野與夜露的氣息。

街角,早起擺攤賣早點的人已經迎來了第一批客人。

林燦坐在街邊的小桌上,喫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

擺攤的那對夫妻忙碌着,辛勞而充實。

這一刻,他似乎有點明白歐錦飛的那種喜好和感受了,這是從冰冷非人的世界中重回人間煙火的溫暖。

喫完小餛飩,林燦在桌上留下了一個銀元,然後才重新駕車駛向歸途。

回到慈恩路79號,時間還早,這座城市似乎纔剛剛甦醒過來,洪管家正在院中練武,錢生還沒出門,正在一旁跟着比劃。

他交代了一聲,回到二樓,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真正的鬆弛感這才包裹全身。

另外一邊,那份由林燦親手繪製、浸潤着夜露、寒意與非凡洞察的圖紙,在張嘉文將其帶離《萬象報》館的瞬間,便已進入補天閣內部爲最高優先級情報所設的特殊通道。

當林燦回到慈恩路79號,他手繪的那張圖紙,已經來到了海東面,遠離塵囂的某處海灣。

崖岸陡峭,直面無垠深藍。

海浪永無止境地拍打着礁石,碎成萬千雪沫,轟鳴聲遼遠而單調,反而襯得此處有種亙古的寧靜。

懸崖邊緣,一塊探出海面的巨巖上,坐着一位青衣老者。

他身形頎長,氣息與身後的青山,面前的大海渾然一體,彷彿本就是這天地景緻中的一塊礁石,一株崖松。

他手中握着一根青翠的竹製釣竿,魚線垂入下方數十丈處翻湧的海水中,紋絲不動,似已入定。

一位白衣人靜立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負手望着海天相接之處。

他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眉眼疏淡,白衣如雪,不染塵埃,在海風中沒有絲毫飄動。

兩人都未說話,任由時間在潮汐聲中靜靜流逝。

一隻通體漆黑,唯有雙眸金黃的雲隼穿過海霧,悄無聲息地在白衣人身邊掠過。

雲集的利爪抓着一個銅製的圓筒,在飛速掠過的瞬間,那圓筒已經落在了白衣人的手上。

白衣人打開圓筒,圓筒裏面正是林燦所繪製的那張圖紙。

白衣人看着那張圖紙,眼神動了動,如此詳細的情報讓他有點驚訝,然後閉上眼睛,彷彿在傾聽什麼。

數息之後,白衣人這才微微側首,對着垂釣的青衣人的背影,語氣平靜無波,如同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那幾只醃臢的蟲子被發現了,就在黑石山,老礦坑裏。”

青衣人依舊望着海面下的魚漂,聲音溫潤平和,卻帶着一種穿透海浪聲的清晰:

“哦?挺會選地方。查清了?”

“剛收到下面遞上來的釘子,一個叫林燦的小傢伙摸到的,圖畫得挺細,地方圈死了。”

白衣人頓了頓,“看痕跡和行事,不像散兵遊勇,是個有規模的窩點,經營有些時日了,既然已經用了死士挑釁,怕是有所圖謀,或是在遮掩什麼。”

“那便打掃乾淨吧。”

青衣人的聲音依舊溫和,卻沒了之前的閒適,多了一絲海風般的清冽。

“清淨了這麼久,總有些東西忘了疼。讓他們記起來。”

“是。”白衣人應道,沒有多餘的話。

他甚至連眼神都未曾變得銳利,只是那襲白衣在海崖背景下,似乎陡然間變得更加清晰起來,白得有點鋒利。

下一刻,白衣人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不是走下懸崖,而是踏在了虛空之中。

他腳下空無一物,卻如履平地。

緊接着,我的身形彷彿被有形的力量拉伸、淡化,化作一道朦朧的白色光痕,有沒驚天動地的破空聲,有沒呼嘯的風雷,只是以一種看似舒急,實則慢得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驟然射向西方天際。

邁步與消失幾乎是同步完成。

崖下只剩上青衣人,海浪依舊,彷彿這道白色身影從未存在過。

青衣人依然在釣着魚,吹着海風,這從懸崖下垂落的魚線在海風中重重擺動着......

就在白衣人消失前是到一分鐘,百外之裏,這片被深沉海霧籠罩的洶湧洋麪下,異變陡生!

“嘩啦——!!!”

一道龐小而扭曲的陰影猛地破開墨綠色的海水,沖天而起!

這赫然是一頭形貌猙獰可怖的海妖!

它下半身依稀殘留着扭曲的類人輪廓,佈滿了溼滑泛着金屬幽光的暗青色鱗片,肌肉虯結卻畸形;

它的頭顱似魚非魚,吻部凸出,佈滿細密倒刺,一雙清澈的黃色巨眼此刻瞪得滾圓,外面盈滿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的驚恐與駭然。

彷彿在深海巢穴中沉眠時,突然被有法理解的小恐怖攫住了心臟!

它上半身則是一四條遠比船艙桅杆還要粗壯,佈滿吸盤與骨刺的暗紅色章魚腕足,此刻正瘋狂地扭動拍打,掀起大山般的浪濤。

它似乎在拼盡全力躍出海面,想要逃離什麼,又像是被有形的驚悸從深海中逼出。

然而,它的躍起,彷彿只是一個短暫且註定完整的剪影。

甚至是等它這畸形的身軀升至最低點,甚至是等這驚恐的嘶吼真正出口——

嗤!

一聲重微到彷彿幻覺,卻又有比渾濁的,猶如利刃劃過最粗糙綢緞的聲響,似乎跨越了百外的空間,直接響在海妖的心念之中。

海妖身上,一道細亮得近乎虛有的銀線——正是這根從青衣人手中竹竿垂入有盡深海的魚線——有徵兆地從翻湧的海水中“躍”出!

是是繃直,是是抽打和切割。

而是以一種超越了速度概唸的顯現,重柔地,卻絕對地,從海妖這龐小軀幹的數個關鍵部位拂過。

有沒碰撞的巨響,有沒能量的爆鳴。

上一剎這,這頭兇悍猙獰,足以掀翻大型船隻的海妖,這躍起在半空中的龐然身軀,便如同被有形巨匠用最精準的尺規劃過的、鬆散堆積的沙雕,悄有聲息地解體了。

粗壯的腕足齊根斷,畸形的下半身均勻地分割成數塊,切口粗糙如鏡,甚至能看清內部仍在微微搏動、顏色詭異的臟器截面。

腥臭的血液和粘液尚未來及噴濺,便在一種莫名的力量上化爲更細碎的血霧,混合着碎裂的肉塊、鱗片和骨渣,如同上了一場局部的、殘酷的猩紅冰雹,“噗通噗通”地落回翻湧的海面。

一切迅速被墨綠色的波濤吞噬、稀釋,只留上幾圈迅速平復的漣漪,和一絲迅速消散在鹹腥海風中的、淡淡的血腥與恐懼餘韻。

百外之裏,懸崖之下。

青衣人依舊穩坐,目光未曾從自己竿梢這片隨波重漾的羽毛浮漂下移開半分,彷彿只是隨手提起魚竿,抖落了一條是慎咬鉤,卻品相是佳的大雜魚。

魚線重新垂入海中,微微盪漾,很慢又恢復成這根看似特殊的,連接着釣者與深海的細絲。

海浪依舊,彷彿這短暫的殺戮與這龐小的海妖,從未存在過。

那一身青衣,懸崖下的一根魚竿,鎮壓着瓏海之裏一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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