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此生僅有抱大腿的機會

“還是不行嗎？”

天樂傳媒公司總部，付幸皺着眉。

下屬則是爲難的搖頭。

“海洋衛視那邊的語氣很統一。”

“不管是臺裏，還是節目組那邊，都是一樣的態度。”

“雖然沒有很強硬...

寧英英盯着手機屏幕，手指懸在半空，像被凍住了一樣。

“恭喜寧英英姐妹！！！”

“啊啊啊英英姐中了！！！”

“太幸運了吧！！！這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羣聊框裏刷得飛快，表情包、煙花、小橙子頭像齊齊上陣，幾乎要把屏幕撐爆。可寧英英一個字都打不出來。她甚至沒點開那個系統彈出的抽籤通知——不是不敢，是怕自己點開後，連呼吸都會停三秒。

她下意識點進自己的朋友圈，刪掉了五分鐘前剛發的那條：“今天忙到想註銷社交賬號……誰來救救我。”配圖是一張凌亂的桌面，咖啡漬、未拆封的喉糖、三支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橫七豎八躺着，最上面壓着一張皺巴巴的行程表，密密麻麻全是紅圈和箭頭，寫着“天樂傳媒-藝人對接”“ZHNITH合體物料審覈”“易辰新歌BGM版權確認”……末尾還潦草地補了一句：“救命，我想退羣。”

現在好了，她不僅退不了，還得頂着這張臉，去見那個讓她連續失眠七晚、連做夢都在替他改臺詞的頂流偶像。

她猛地把手機扣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窗外正下着小雨，淅淅瀝瀝地敲在玻璃上，像倒計時。

隔壁宿舍傳來女生們清亮的笑聲，有人在哼《夏洛特煩惱》的副歌，調子跑得離譜，卻莫名讓寧英英繃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忽然想起上週五，在公司茶水間撞見方瑤時對方說的話：“英英啊，你最近狀態不太對，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調休兩天？”她當時笑着搖頭，說“還好，就是有點上火”，順手給方瑤泡了杯菊花枸杞茶——那是她偷偷加了雙份蜂蜜的，甜得發膩，就像她此刻咽不下去的謊話。

她翻出微信通訊錄，手指劃過“唐檸”的名字，停頓兩秒，又劃走；再點開“丁雨禾”，對話框裏還留着對方十分鐘前發來的語音，點開，是壓低了聲音的、帶着點試探的笑：“英英姐……你真中了？？？我剛看到差點把水噴出來……你別慌，真不行咱就說高燒40度，掛急診——我認識三甲醫院開假條的大夫！”

寧英英沒回，只把那段語音反覆聽了三遍。聽第三遍時，她終於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冰涼。

她點開瀏覽器，搜索欄輸入：“ZHNITH 八週年合體 酒店地址”。

頁面跳出來，是天樂傳媒旗下合作酒店的官方通告：【爲保障藝人安全與活動私密性，本次合體全程封閉管理，僅限工作人員及特邀嘉賓憑電子邀請函入場】。

特邀嘉賓。

她盯着這個詞看了足足半分鐘，然後關掉網頁，打開郵箱，翻出三天前收到的、來自天樂公關部的加密附件——標題是《ZHNITH粉絲福利執行細則V3.2》，附件裏第7條第2款赫然寫着：“線下見面環節限定於天樂總部VIP會客室（B座18F），全程由方瑤經紀人團隊陪同，禁止錄音錄像，禁止攜帶第三方設備，簽署保密協議後方可入場”。

她點開附件末尾的PDF協議，拉到最後一頁，目光死死釘在簽名欄旁那行小字上：“本協議適用對象：經天樂傳媒官方認證之真實粉絲，身份信息需與報名登記一致，不得代持、轉讓、冒用。”

她閉了閉眼。

真實粉絲。

她當然真實。她粉易辰八年，從他還在泡菜國地下練習室啃冷麪包開始追，連他第一張黑膠唱片的瑕疵紋路都記得清清楚楚。可現在的寧英英，早就不只是“寧英英”了。她是回聲音樂A&R組的骨幹，是天樂傳媒“ZHNITH熱度監測項目”的三方數據協作者，是方瑤私下喊“英英”的那個“小寧老師”，更是唐檸上週五約她在星巴克談“許言轉型風險評估”時，桌上那份未署名策劃案的實際執筆人。

她不是沒想過坦白。

但怎麼坦白？說“我是你們偶像的乙方監工，還是你們副羣主的甲方爸爸，順便兼職你們羣主的隱形KPI考覈官”？那羣裏的小橙子怕是當場組團報警。

她抓起手機，點開羣公告，截圖了那條“恭喜寧英英姐妹”的系統消息，又截了張自己電腦屏幕上正在運行的“ZHNITH輿情熱力圖”，把兩個圖拼在一起，發給了唐檸，附言：“大姐，求你救我一命。”

三秒後，唐檸回覆：“……我剛訂好去京城的高鐵票。”

寧英英：“？？？”

唐檸：“以防萬一。如果你臨時失聯，我得確保‘寧英英’這個人，至少生理意義上還活着。”

寧英英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聲，笑得肩膀發抖，笑得眼角發酸。她把手機舉到眼前，屏幕反光裏映出自己通紅的眼尾和僵硬的嘴角，像一張被強行扯開的面具。

她退出微信，點開備忘錄，新建一條，標題打成：“寧英英的臨終遺言（草稿）”。

下面一行字，她刪了三次，最後敲下：

“如果我在天樂總部18樓消失，請檢查方瑤的咖啡杯底有沒有殘留的安眠藥——不是我下的，但我肯定第一個懷疑她。”

發完，她長舒一口氣，把手機鎖屏，塞進包最底層。

然後起身，拉開衣櫃最底下那個蒙塵的行李箱。箱子角磨損得厲害，拉鍊上掛着一枚褪色的ZHNITH初代應援手環，藍白配色，塑料扣已經發脆。她把它摘下來，輕輕放在梳妝檯上，旁邊是去年易辰生日會她搶到的限量版簽名海報——海報右下角，易辰龍飛鳳舞簽着“許言”，底下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她盯着那個笑臉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雨聲漸歇，只剩屋檐滴水的節奏。

手機在包裏震動起來。

不是微信，是工作電話。來電顯示：方瑤。

寧英英深吸一口氣，接通，聲音瞬間切換成職業化的平穩：“方姐。”

“英英啊，”方瑤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疲憊和親暱，“剛看到羣裏的消息，恭喜啊！我就說你運氣一直不錯。”

“謝謝方姐。”她聽見自己說，“不過……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方瑤輕笑，“又不是第一次見。上次《演技派》彩排，你站他身後三米遠，他轉頭看你那一眼，你都沒記住吧？”

寧英英指尖一僵。

她當然記得。那天易辰穿着黑色練功服，額角沁着細汗，轉身時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目光掃過她時頓了半秒，隨即移開，彷彿只是掠過一面落地窗。可那一秒的停頓，足夠讓她攥緊了劇本邊角，把“許言”兩個字在心裏默唸了十七遍。

“我怕……表現不好。”她垂眸，盯着自己指甲蓋上沒卸乾淨的淡粉色甲油，“畢竟這次是單獨見面。”

“單獨纔好啊。”方瑤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像耳語，“沒人看着，反而自在。他最近情緒不高，你要是能讓他笑一次……我記你大功。”

寧英英沒說話。

方瑤等了兩秒，又笑：“開玩笑的。你就當是老朋友敘舊，放鬆點。明天上午十點，前臺會給你一張臨時工牌，直接上十八樓。我讓助理在電梯口等你。”

“好。”

“對了，”方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他昨天晚上改了新歌副歌，最後一句唱詞，我覺得特別適合你。”

寧英英：“……哪一句？”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方瑤哼起了調子——很短，只有四個音，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她耳膜深處。

是《夏洛特煩惱》OST裏，夏洛在天臺對着星空嘶吼的那句：“我他媽……其實根本沒那麼愛她！”

寧英英渾身血液驟然一凝。

方瑤沒等她反應，已笑着掛斷。

忙音響起的剎那，她猛地抬頭看向梳妝鏡。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嘴脣微張，瞳孔微微擴散，像一隻被強光刺中的貓。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觸到鏡面，冰涼。

原來如此。

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意外抽籤。

是方瑤的手，在背後，穩穩推了一把。

寧英英忽然想起三天前，方瑤遞給她那杯蜂蜜枸杞茶時，手腕內側露出的一道新鮮劃痕——細長、淺紅，像一道未癒合的刀口。當時她只當是不小心蹭的，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一枚印章，蓋在她命運的空白頁上。

她轉身，拉開抽屜，取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在備忘錄那條“臨終遺言”後面，她補上一行新字：

“PS：方瑤知道我是誰。她一直都知道。”

窗外，最後一滴雨墜落，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八瓣。

與此同時，天樂傳媒總部B座十八樓，VIP會客室外。

易辰靠在落地窗邊，手裏捏着一張泛黃的紙片。

是八年前，他在首爾某家破舊文具店買的練習生週記本扉頁——上面用韓文歪歪扭扭寫着：“我要成爲，讓所有人忘記呼吸的人。”

他拇指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動作很輕，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

門被推開，方瑤端着兩杯咖啡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邊的矮幾上：“他來了。”

易辰沒回頭，只問：“穿的什麼顏色？”

“淺灰。”方瑤笑，“頭髮好像剪短了，不過……應該還是你記得的樣子。”

易辰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咖啡杯沿——那裏印着一枚極淡的脣印，硃砂紅，像一滴將凝未凝的血。

他端起杯子，沒喝，只將杯沿緩緩湊近脣邊。

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斜切進來，照亮空氣中浮遊的無數微塵。

它們無聲地旋轉、上升、碰撞，像一場盛大而寂靜的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