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藏經閣,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楚白正欲將剛到手的玉簡收入懷中,忽然聽到身側傳來一道略顯玩味、帶着幾分少年人特有傲氣的聲音。

“你便是安平縣楚白?”

楚白腳步微頓,循聲望去。

只見幾名少年正迎面走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爲首一人約莫十五六歲,身着雲錦道袍,腰束玉帶,頭戴冠冕,長相頗爲英俊,只是那微微上揚的下巴和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人覺得有些難以接近。

而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李寒正低着頭,雙手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側,神色複雜,目光遊離,根本不敢與楚白對視。

看到這一幕,楚白心中已然明瞭。

他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正是。不知閣下有何指教?”

那錦衣少年並沒有急着回答,而是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楚白一眼,視線最終落在他手中那枚還未收起的灰白色玉簡上。

“《歸元訣》?”

少年眉頭微微一挑,倒是有些詫異詫異,“放着契合自身屬性的水系功法不選,竟選了個這般中庸的萬金油……你這案首的想法,倒是有些別緻。”

“適合自己的,便是最好的。”楚白神色淡然,並不因對方的語氣而動怒。

“呵,有點意思。”

那錦衣少年輕笑一聲,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上,終於正視了楚白一眼,“自我介紹一下,府城董家,董鋒。”

董鋒。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還沒散去的不少新生紛紛側目。

董家乃是府城有名的修仙世家,據說這一代更是出了幾個好苗子,這董鋒便是其中之一。

“聽聞你在縣試中連奪三甲,拿了案首?甚至在納靈一關還得了個甲上?”

董鋒把玩着手中的玉扇,眼神灼灼地盯着楚白,語氣中透着一股強烈的爭勝之意,“這可不易。不過縣試畢竟只是小打小鬧,這府道院藏龍臥虎,天驕無數。

我倒是很好奇,你這鄉下來的案首,是真有那般驚才絕豔的實力,還是全憑僥倖。”

“接下來在這道院的各項考覈中,你我可得好好較量一番。”

這話說得直白,幾乎就是當面的宣戰書了。

對於像董鋒這樣的世家天驕來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子弟突然冒出來壓了他一頭,這本身就是一種值得關注甚至想要踩下去的挑戰。

楚白目光越過董鋒,深深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李寒。

在這府道院,除了考官和教習,也就只有李寒知曉他的確切底細??尤其是“甲上”這個評價,恐怕連很多教習都沒來得及細看,董鋒卻能一口叫破。

顯然,這是有人爲了融入圈子,不僅遞了投名狀,還把投名狀遞得很徹底。

面對董鋒那咄咄逼人的氣勢,以及周圍衆人看好戲的目光,楚白並未退縮。

他神色平靜如水,既沒有被激怒後的臉紅脖子粗,也沒有面對世家子的畏縮露怯。

他只是淡淡道:“道院試煉衆多,機會自然不少。若董兄有意相較,楚某隨時奉陪。”

這話一出,不卑不亢,自有氣度。

周圍的氣氛頓時有些劍拔弩張。

董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個穿着樸素學子服的少年竟有如此定力,面對自己的施壓竟能做到波瀾不驚。

正當他欲再說些什麼時,一旁的蔣闊卻是大笑着走了上來,直接插進了兩人中間。

“哎呀,這不是董二少嗎?”

蔣闊雖然家世不如董家那般顯赫,但在府城圈子裏也是熟面孔,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少都要給幾分薄面。

此刻他打着哈哈,臉上堆着那副招牌式的和氣笑容:“大家都是同窗,這才第一天,何必搞得這麼火藥味十足?

來日方長嘛!大家都在一個鍋裏喫飯,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說着,他也不管董鋒什麼反應,直接攬住楚白的肩膀,半拉半拽地往外帶:

“走走走,楚兄,咱們還得趕緊回去試試新功法呢,那滋味我可是想了一天了!別讓董二少耽誤了咱們修煉的大事!”

董鋒看着幾人離去的背影,並未阻攔。

他只是眯了眯眼,輕哼一聲,手中的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倒是個沉得住氣的。希望別是個銀樣?槍頭,不然這道院生活,未免也太無趣了些。”

他身後的李寒至始至終都沒有抬頭,只是在楚白離去後,那原本緊繃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垮了幾分。

……

回到乙字七號房。

關上房門,原本臉上掛着招牌笑容的蔣闊,神色這才稍微嚴肅了幾分。

他並沒有急着去修煉,而是拉着楚白在圓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嘆了口氣。

“楚兄,那董鋒,你往後可得留個心眼。”

蔣闊抿了口水,開始給楚白透底,“這傢伙雖然有些少爺脾氣,但確實有狂的資本。他是府城董家這一代的嫡系,自小就是按照接班人的標準培養的。”

“他以前和我在同一個書院唸書,這傢伙是個十足的‘武癡’,平日裏最看重的就是修行成績,眼睛裏容不得沙子,更看不上那些比自己差的人。”

說到這裏,蔣闊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着幾分八卦的意味:“我聽說啊,這次道院試,他在納靈和控靈兩關都是甲等,本來是奔着‘三甲魁首’去的。結果壞就壞在第三關問心上,只拿了個乙等。”

“你想想,他一個自視甚高的世家天驕,最後總評輸給了你這個安平縣來的‘寒門’案首,而且你還是三甲大滿貫。他那心氣兒哪能順得了?這纔剛開學就找上門來,擺明了是心裏不服氣,想在你身上找回場子。”

楚白聞言,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對於董鋒這樣含着金湯匙出生、一路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來說,輸給同樣出身顯赫的人或許還能接受,但輸給一個泥腿子,那就是奇恥大辱了。

“多謝蔣兄告知。”楚白拱了拱手,“知己知彼,我心裏有數了。”

“你也別太擔心。”周通在一旁插嘴道,手裏擺弄着新領到的玉簡,“這道院裏規矩森嚴,他也不能明着把你怎麼樣。頂多就是在考覈或者比試的時候給你使使絆子。”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楚白神色平靜,並未因此而亂了陣腳。

無論外界風雨如何,唯有自身實力纔是硬道理。

他謝過舍友們的好意,不再多言,徑直回到了自己的牀榻之上。

屋內靜謐,只有聚靈陣運轉的微弱嗡鳴聲。

楚白謝過蔣闊剛纔的解圍,也並未多談董鋒之事,也懶得去評判李寒的行爲。

“我心向道,何曾想摻和這些蠅營狗苟之事。”

“想太多也是浪費心力,哪有修行重要。”

他盤膝坐下,調整呼吸,直到心如止水。

隨後,他取出那枚刻錄着《歸元訣》的灰色玉簡,輕輕貼於眉心。

神識探入,轟然一聲,一股龐大而溫和的信息流瞬間湧入腦海。

不同於《小採氣術》那種粗淺直白的行氣法門,《歸元訣》的心法口訣更加晦澀玄奧,每一個字句都彷彿蘊含着某種天地至理,透着一股包羅萬象的大氣魄。

“氣歸元始,萬法歸一……納五行而不滯,容陰陽而相生……”

楚白默唸口訣,引導着體內那股融合了淨沐靈流的法力,開始按照《歸元訣》的全新經脈路線運轉。

起初,法力的流轉還有些許生澀。

但他很快發現,隨着神識的引導,那股法力在新經脈路線中運行得越來越順暢,絲毫沒有尋常轉修功法時那種排斥或滯澀之感。

原本對於《小採氣術》精通級的種種感悟??無論是對靈氣的捕捉提煉,還是對經脈的溫養沖刷,此刻竟如百川歸海一般,完美地融入了新的功法運轉之中。

《歸元訣》彷彿就是一個巨大的容器,將他之前的積累統統接納,並加以昇華。

嗡!

隨着第一個大周天運轉完畢,楚白只覺渾身一震。

體內的法力總量並未立刻增多,但質地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淡藍色的法力逐漸變得更加深邃、凝練,顏色轉爲一種近乎無色的透明質感,卻又在深處隱隱透着五彩的微光。

如果說之前的法力是一條歡快流淌的小溪,那麼現在,這股力量便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雖不起波瀾,卻蘊含着更爲渾厚、更爲磅礴的底蘊。

他緩緩睜開眼,雙目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喚出面板。

【姓名:楚白】

【境界:練氣一層(6/100)】

【功法:歸元訣(熟練 161/200)】

【技藝:靈水針(熟練 8/200)】

看着功法一欄的變化,楚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果然如紀虞教習所言,同源進階功法轉修,進度折損極小。

否則若是轉修其他功法,需得重頭再來,再花不少時間追趕進度。

“重回精通境界,應是要不了多久。”

“最好是再提升些,【精通】往後,不知又有何等神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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