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馬文對於閱讀之塔的態度,就像是普通打工人面對前公司一樣,基本上可以用“無感”二字來概括,但是看到自己認識的人因爲魔鬼的控制,此時身首異處倒在血泊中,心中還是有些觸動。
不過觸動歸觸動,戰利品...
艾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獨角獸黛西溫熱的頸毛,目光卻越過洛若坎酒紅色長袍上金線繡出的螺旋星軌紋樣,落在他腰間一枚半隱於衣褶中的銀質徽章上——那是艾蕾七人議會“祕銀級”特許令的變體,邊緣被刻意磨鈍,但內圈細密蝕刻的七芒星與下方蜷曲的班恩蛇首紋,依舊在正午陽光下泛出冷硬而陰鷙的微光。
火女巫沒動聲色,只將左手藏進寬大袖袍,拇指輕輕按在腕骨凸起處一枚暗紅寶石手鐲內側。那寶石表面毫無光澤,彷彿蒙着陳年血痂,可就在洛若坎提起“巴爾薩扎”三字的瞬間,鐲內驟然浮起一縷極淡的硫磺氣息,又倏忽消散,如同未曾存在。
“聯姻?”艾蕾忽然輕笑出聲,聲音清越如碎冰擊玉,卻讓洛若坎後半句未出口的恭維卡在喉頭,“洛若坎先生,您知道斯特爾曼家上一位與艾蕾貴族聯姻的先祖嗎?”
她不等回答,指尖朝黛西額前雪白鬃毛一引,獨角獸低嘶一聲,蹄下青石地面無聲裂開蛛網狀細紋,幾縷幽藍電弧自裂縫中遊走盤旋,最終凝成一枚半透明徽記——雙頭鷹銜着斷裂鎖鏈,鷹喙滴落熔金,鎖鏈斷口處灼燒着一行古艾蕾銘文:“凡縛我者,必焚於己焰”。
“埃德加·斯特爾曼,三百二十七年前,率三艘戰艦封鎖雲霧海峽,焚燬瑪奇斯昌特家族七座浮空商港。”艾蕾語調平緩,彷彿在陳述今日天氣,“他迎娶的那位‘祕銀級’貴女,在婚禮第三夜,用淬了龍息苔的銀匕首割開了自己丈夫的喉嚨。理由是——”她頓了頓,黛西昂首噴出一縷白氣,氣流裹挾着細微冰晶,在洛若坎眼前凝成兩行懸浮文字:“你教我讀《奧術憲章》第七卷,卻刪去了‘魔法即自由’這句。”
洛若坎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優雅笑意終於出現裂痕。他下意識後退半步,靴跟碾過地上一道尚未消散的電弧,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腰間那枚班恩蛇首徽章竟微微發燙,蛇瞳位置滲出一滴暗紅蠟油,順着袍料蜿蜒而下。
“有趣的故事。”火女巫終於開口,聲音卻比方纔更低沉三分,像熔巖在地底緩慢湧動,“不過達塞爾女士,您似乎遺漏了關鍵細節——埃德加公爵臨終前,曾向密斯特拉神殿獻上七枚‘真理之眼’水晶。其中一枚,至今嵌在拉瑪奇斯之塔尖頂的觀測穹頂內。”
她話音未落,洛若坎背脊驟然繃緊。他猛地抬頭望向博德之門方向——那裏本該矗立着拉瑪奇斯之塔的殘影,可此刻天際線卻空蕩蕩的,唯有一片鉛灰色雲層低低壓着城牆,雲隙間偶爾閃過金屬反光,如同巨獸鱗片在呼吸。
“您知道爲什麼那座法師塔空置百年?”火女巫向前踱了一步,裙襬拂過地面時,幾粒星砂般的微光悄然墜落,在洛若坎靴尖前聚成一行發光小字,“因爲塔基之下,埋着七位試圖篡改‘魔網錨點’的高階法師。他們的靈魂被釘在第七層魔網,日夜校準着整座城市的奧術潮汐……而最近一次潮汐紊亂,發生在三個月前。”
她指尖輕彈,那行星砂文字轟然炸開,化作七道幽藍火苗懸浮半空,每簇火焰裏都浮現出一張扭曲人臉——有艾蕾人、有深水城學者、有銀月城遊俠,甚至有一張屬於矮人符文大師。七張面孔齊齊轉向洛若坎,空洞的眼窩中燃起同樣的幽藍火焰。
洛若坎喉結滾動,右手已按在法杖頂端鑲嵌的紫水晶上。可就在魔力即將奔湧的剎那,他腰間班恩徽章突然爆發出刺目紅光,蛇首雙瞳射出兩道血線,精準纏住他手腕。那光芒灼得他皮膚滋滋作響,卻詭異地沒有傷及皮肉,只留下兩道烙鐵般的赤色蛇形印記。
“巴爾薩扎先生似乎沒提醒過您?”火女巫微笑依舊,可眼底已無半分暖意,“拉瑪奇斯之塔的地脈,連通着密斯特拉神殿最古老的‘守誓之井’。任何未經女神牧師見證的契約,都會被井水映照出真實代價……比如,您抵押給戈塔什的,究竟是艾蕾的貴族身份,還是您自己的靈魂迴響?”
洛若坎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舌尖卻嚐到濃重鐵鏽味——那是他昨夜在黑市拍賣行簽下轉讓協議時,用自己一滴心頭血按下的指印。當時戈塔什的侍從笑着遞來金盃:“喝下去,您的血脈從此與班恩同頻。”他仰頭飲盡,卻不知那杯底沉澱的,是七位被釘在塔基下的法師之一,臨死前嘔出的最後一口魔網淤血。
黛西突然長嘶一聲,獨角迸射的光耀射線不再是警告,而是化作一道螺旋光錐直刺洛若坎眉心!這一次,他再不敢硬接,身形暴退的同時甩出三枚銀幣——銅錢大小的金屬在空中急速旋轉,表面浮現的並非咒文,而是艾蕾七人議會的稅單編號。銀幣撞上光錐的剎那,竟發出沉悶如棺蓋合攏的聲響,光錐前端驟然凝固成半透明琥珀狀晶體,內裏封存着無數細小的人臉,正無聲開合着嘴脣。
“時間稅契?”艾蕾瞳孔微縮。這是艾蕾最陰毒的禁術之一,將施法者對時間流速的感知權,典當給議會換取瞬發魔法。每使用一次,施法者餘生就會永久丟失對應時長的真實記憶。
洛若坎喘息未定,卻見艾蕾已從懷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羅盤。羅盤表面沒有指針,只有一圈緩緩流動的液態星塵,中央懸浮着微型的博德之門立體沙盤。她指尖輕點沙盤東側,那裏立刻浮現出石蜥門內一條狹窄巷道的實時影像——潮溼磚牆上爬滿熒光苔蘚,一個穿灰鬥篷的駝背老者正用炭筆塗抹着什麼。鏡頭拉近,炭筆劃過之處,磚縫裏鑽出細如髮絲的銀線,正沿着牆根蔓延向城外。
“您收購魔法雜貨店時,是否注意到後堂地窖有道從未開啓過的青銅門?”艾蕾將羅盤轉向洛若坎,“門後不是庫存清單,而是七百三十二個被抹去姓名的學徒名錄。他們最後登記的‘實習項目’,全都指向同一個座標——”她指尖在羅盤上劃出一道弧線,沙盤上頓時亮起七個紅點,呈北鬥七星狀環繞着拉瑪奇斯之塔廢墟,“您每天清晨經過的‘晨禱鐘樓’,鐘聲頻率其實同步着塔基第七層的魔力脈衝。而今天,第七聲鐘響延遲了0.3秒。”
洛若坎臉色霎時慘白。他當然記得那座鐘樓——每次路過時,他總覺那銅鐘表面的綠鏽在蠕動,彷彿活物。他以爲是魔力污染,還特意在長袍內襯縫入了靜默符文……
“達塞爾女士!”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困獸般的尖利,“您究竟想說什麼?!”
火女巫卻在此時解下了左腕上的暗紅寶石手鐲。沒有咒語,沒有手勢,只是將手鐲輕輕放在掌心。寶石表面那層陳年血痂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流轉的熔金色澤。鐲內浮現出無數細小光點,如同將整條銀河攥在手中。
“您知道爲什麼密斯特拉教會允許我以‘達塞爾’爲名行走費倫?”她將手鐲翻轉,內壁赫然鐫刻着與黛西蹄下相同的雙頭鷹徽,“因爲三百年前,埃德加公爵焚燬浮空商港那夜,我的祖先正站在他身後,用這支手鐲吸收了所有逸散的奧術餘波——那場大火燒掉了瑪奇斯昌特家族的財富,也燒掉了他們篡改魔網錨點的全部實驗數據。”
她抬眸,目光如淬火鋼針刺入洛若坎眼底:“而您那位‘慷慨’的巴爾薩扎先生,三十年前在銀月城失蹤前,最後接觸的人,正是我的曾祖母。她留給家族的遺言只有八個字:‘塔基之下,新血飼舊魂。’”
風突然停了。連黛西噴出的白氣都凝滯在半空,化作細小的冰晶簌簌墜落。洛若坎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忽然想起巴爾薩扎寄來的最後一封信,信紙右下角用隱形墨水寫着行小字:“當新血注入第七層時,記得把你的姓氏刻在塔基第一塊磚上。這樣,你的靈魂就能和那些老傢伙們一起,永遠校準潮汐。”
原來不是饋贈。
是祭品。
他踉蹌後退,靴跟撞上馬廄殘垣的斷石,碎石滾落時帶起一陣嗆人粉塵。就在這煙塵瀰漫的剎那,艾蕾腰間的通訊水晶突然亮起幽藍微光。馬文的聲音透過魔法漣漪傳來,平靜得近乎殘酷:“艾蕾,告訴那個橘頭髮的傢伙——拉瑪奇斯之塔的第七層魔網錨點,上週已被我替換成‘密斯特拉之淚’結晶。他今晚若敢踏入塔基半步,所有被他典當的時間,都會以真實衰老的形式,十倍返還。”
水晶光芒熄滅的瞬間,洛若坎聽見自己左耳傳來細微的“咔”聲,像是某種古老齒輪開始轉動。他顫抖着摸向耳垂,指尖觸到的不是溫熱皮膚,而是一片冰涼堅硬的青銅——那裏,一枚微小的、刻着雙頭鷹的青銅耳釘,正從他血肉中緩緩生長出來。
黛西打了個響鼻,蹄下青石徹底碎裂。幽藍電弧沿着裂縫瘋狂蔓延,所過之處,空氣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漣漪中心,隱約可見無數倒懸的青銅階梯,正從地底深處節節升起,每一級階梯邊緣,都懸浮着一盞燃燒幽藍火焰的青銅燈——燈焰裏,七張扭曲人臉正同時轉向洛若坎,無聲開合的嘴脣中,緩緩流淌出同一句話:
“歡迎回家,新錨點。”
艾蕾收起羅盤,轉身牽起黛西繮繩。獨角獸踏出第一步時,蹄下碎石竟自動拼合成完整石板,上面浮現出與她耳釘同源的雙頭鷹紋章。火女巫最後看了眼洛若坎耳垂上那枚新生的青銅耳釘,輕聲道:“對了,您那位戈塔什先生,昨天剛被密斯特拉教會列入‘瀆神者黑名單’。他的黑市賬戶,現在正被七位聖騎士輪流審查呢。”
她頓了頓,笑意漸深:“祝您在博德之門的生意……蒸蒸日上。”
兩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時,洛若坎仍僵立原地。他慢慢抬起右手,發現掌心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熒光小字,正隨着脈搏明滅閃爍:“契約生效:第七層錨點繼承者,享永生校準權。代價:每校準一次潮汐,靈魂損耗1%。”
遠處,博德之門方向傳來第七聲鐘響。這次,延遲了整整一秒。
而洛若坎耳垂上,那枚青銅耳釘悄然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瀝青的幽藍液體——正順着他的頸側,緩緩流向下頜,在皮膚表面蝕刻出細小的、不斷重組的雙頭鷹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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