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貴妃仰着頭看着東梁帝,想起了及笄那日第一次見他,明明在幾個皇子之中不出挑,但就是令她一眼就傾心了。

多年後,他越發地沉穩內斂,有睿智。

她們之間總有說不清的疏離,這麼多年了,也不曾踏入他的心裏面,幾個月來的冷漠快要將許貴妃給逼瘋了。

“皇上,臣妾確實魯莽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但臣妾的心永遠都是向着您的。”

許貴妃腮邊流下兩行清淚,一雙杏眸楚楚動人,看上去極惹人憐惜。

只見東梁帝彎着腰,兩根手指捏住了許貴妃的下巴,驀然抬起,逼着許貴妃不得不看向他。

四目相對,東梁帝眼底的厭惡尤爲明顯。

“你心裏永遠有朕?又爲何私下和裴靖來往密切?”東梁帝一字一句地追問。

許貴妃惶恐不安的眼眸閃過心虛。

“許漪。”東梁帝手中力道漸漸加緊:“你既無慾無求,又爲何去求太後要皇嗣?”

“昨日朕已經提醒過你,爲何置之不理?”

許貴妃的下巴被捏紅,她喫痛皺起眉,淚水盈盈:“皇上,太後是六宮之主,她的話您向來都會聽,臣妾纔會斗膽去求太後,臣妾入宮多年,想要一個皇嗣又有何錯?”

她不認爲自己有錯。

偌大的後宮一個子嗣都沒有,說沒有貓膩,誰會信?

東梁帝冷嗤,罵了一句:“冥頑不靈!”

嫌棄地鬆開手拿出乾淨的帕子擦拭指尖,這一幕落在許貴妃眼裏,她驀然睜大眼。

東梁帝將擦拭過的帕子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貴妃病了,帶回去休養,不準任何人探望。”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

許貴妃還想追過去卻被常公公攔住了,常公公嘆了口氣:“貴妃娘娘,皇上正在氣頭上,您還是莫要頂撞了。”

見此,許貴妃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

慈寧宮

徐太後站在涼亭內看着前陣子投放的錦鯉,歡快地擺弄魚尾,她投下幾粒魚食,引得魚兒們撲騰過來,爭相喫食。

過了一會兒後水面平靜。

她又投幾粒,魚兒再爭相奪食。

幾次下來徐太後沒了興趣,索性一股腦將所有的魚食扔回水中,看着魚兒拍尾,水面四濺。

“太後。”蘇嬤嬤看着徐太後心不在焉,勸道:“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徐太後搖了搖頭:“哀家不是跟許貴妃生氣,罷了。”

有些事說不清,徒增煩惱。

彎腰坐在一旁椅子上,端起一旁的茶卻將小宮女來報:“太後,陸老夫人攜全家來給您請安了。”

聞言,茶盞重新放回桌子上,目光抬起瞥了眼一抹明黃色身影走了過來,漸漸走近。

“太後。”東梁帝拱手。

徐太後斜睨了一眼東梁帝:“皇帝今日怎麼有空來?”

一句皇帝,令他聽出徐太後現在很生氣。

東梁帝站起身:“朕下令將貴妃禁足了,過陣子將貴妃送去行宮休養。”

聽他處罰貴妃,徐太後朝着蘇嬤嬤看了眼,四周奴僕退下,徐太後神色平靜地看着東梁帝:“不管皇帝信不信,哀家可以坦誠告訴你,哀家從未害過你,更不曾對後宮妃嬪動手。”

她入宮時,就沒見過東梁帝有子嗣。

這事兒她和許貴妃解釋不清。

東梁帝眸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朕從未懷疑過太後。”

見他神色清明沒有責怪和怨念,徐太後心中怒火消了一大半,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身爲皇帝確實應該有個皇嗣……”

“朕心中血緣不及江山重要,即便沒有太後,朕亦是心甘情願讓玄兒繼承朕的江山。”東梁帝彎腰坐在了徐太後的對面,語氣溫柔:“有些時候朕比玄兒幸運,有人扶持。”

東梁帝似是想起了什麼,拳頭抵在脣邊輕輕咳嗽兩聲:“陸家還在外求見。”

徐太後長眉一挑:“皇帝,玄王妃確實是哀家親生女兒。”

她以爲東梁帝會生氣,但對方神色非常平靜,不由得引起她的疑惑,又聽東梁帝解釋:“朕見玄王妃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虞國公錯認裴衡爲子時,朕已確定此事。”

她倒是沒有想到東梁帝會這麼淡然。

隨即又笑了笑,京城眼皮底下這種事要查,也不難。

末了,東梁帝看向了旁處,聲音縹緲令人捉摸不透:“太後此番召陸家入京,當真是爲了給陸老夫人治病?”

“非也。”徐太後脣抿緊:“是哀家欠了陸老夫人一個承諾,此番兌現罷了。”

說到這徐太後才反應過來東梁帝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哭笑不得:“哀家心中,東梁江山最重要,更不會叫人捉住把柄,留下個風流罪名,皇帝儘可放心。”

徐太後言盡於此。

東梁帝摸了摸鼻尖,低頭間眉眼染上了幾分笑意,悻悻道:“朕還有事,就不打攪太後了。”

起身告辭。

人走後沒多久,徐太後便對着蘇嬤嬤說:“召陸老夫人,其餘人打發了。”

蘇嬤嬤一聲應了。

片刻後陸老夫人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走進來,看見了徐太後時,愣了片刻,但很快屈膝行。

“陸老夫人不必多禮,賜座。”徐太後襬手,望着十七年不見的陸老夫人,確實蒼老了許多。

陸老夫人道謝後坐在椅子上,神情還有些拘束,有些惶恐:“太後風采依舊,這些年可還好?”

一句暖心的寬慰,令徐太後心裏暖洋洋的。

她慚愧垂眸:“太後能召陸家入京,臣婦感激不盡。”

陸老夫人共有兩子一女,長子失蹤多年,次子陸淵是如今陸家的家主,陸家入京是陸老夫人所求。

只見陸老夫人從椅子上滑落跪下:“太後,臣婦自知時日無多,懇求太後讓臣婦見一見懿兒。”

陸懿,陸家嫡長子,十六年前失蹤,無人知曉下落。

徐太後彎腰將陸老夫人扶起:“當年哀家身負罵名,麻煩纏身,陸老夫人多有維護,這麼些年哀家一直銘記於心。但有些事,哀家暫時還不能說,唯一能說的便是他確實還活着。”

“太後……”

“陸老夫人,終有一日你們能見面,也請你將陸懿二字忘了。”徐太後叮囑道。

陸老夫人淚水漣漣地點頭:“臣婦遵旨!”

將人扶起坐在椅子上,陸老夫人將一封書信拿出,又道:“前幾個月確實有不少人在郾城四處打聽,還有人將這封書信送入陸家,陸家不敢擅自做主。”

徐太後展開書信,看清內容上面叮囑尋找十七年前她嫁入陸家時,身邊侍奉的奴僕,以及可曾有孕。

“太,太後……”陸老夫人聲音顫抖,想問又不敢問。

徐太後將書信放在桌子上,神色凝重道:“哀家當年並未有身孕,這是一派胡言,陸老夫人不可輕信。”

陸老夫人臉上的希冀變成了失落,她點點頭,仔細想想也能知道真要有身孕,皇族也容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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