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欽是看到這片田野回憶起了什麼?
還是真的只是單純喜歡這片田野?
溫昭寧的思維微微發散,腳步也跟着有些亂了。
杜茵聽到賀淮欽發出感慨,還以爲他終於被自己撬動了,她開心地附和:“賀先生說得對,這麼開闊的田野,看煙花一定很美。”
十分鐘後,大部隊抵達葡萄園。
葡萄園在村子南面的向陽坡上,一壟壟葡萄架整齊列隊,深綠色的藤葉層層疊疊,遮蔽了灼人的日光,空氣裏瀰漫着甜熟的果香、泥土的氣息還有植物葉片被太陽烘烤後的獨特味道。
客人們提着竹籃,拿着剪刀,和自己的朋友夥伴四散在田壟間。
賀淮欽只有一個人,杜茵趁此機會,再次繞到賀淮欽的身邊,花蝴蝶一樣圍着他飛。
鹿鹿原本也想和賀淮欽多聊聊天,見賀淮欽被杜茵一個人霸佔,忍不住湊到溫昭寧面前吐槽:“這知道的我們是農業活動,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是相親活動呢。”
溫昭寧看穿她的小心思,笑了笑:“好了,我們是來工作的,你抓緊時間,多拍一點素材,拍客人之前,先和他們溝通是否願意出鏡。”
“知道了,昭寧姐。”
溫昭寧安排好鹿鹿的工作,自己也沒閒着,她去採訪了一下葡萄園的主人費叔,由費叔的視角展開,介紹了一下葡萄園的基本情況和整個村的葡萄產業。
錄完視頻,溫昭寧剛準備去看一下客人的採摘情況,就聽“聞鶯”房的肖阿姨“哎喲”一聲。
她立刻朝肖阿姨望過去。
原來是肖阿姨的老伴試圖去夠架子頂端的一串巨峯,卻不小心踩在了一塊鬆動的田埂石頭上,肖阿姨急着去扶他,卻腳下被藤條一絆,眼看肖阿姨就要倒下,離肖阿姨最近的賀淮欽一個箭步過去,伸出雙臂,扶住了肖阿姨。
肖阿姨站穩了,但是賀淮欽因爲身體失衡後撤,手臂擦到了一根粗糙的木樁立柱,他的襯衫袖口被撕裂,皮膚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哎喲哎喲,小夥子,你受傷了!”肖阿姨和她老伴急得大叫。
溫昭寧趕緊跑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查看。
賀淮欽左手小臂外側,表皮被蹭破了,邊緣滲出血珠,因爲傷口很長,又混着木屑,看起來觸目驚心的。
“感覺怎麼樣?很疼嗎?”
溫昭寧抬頭去看賀淮欽,卻發現他根本沒有關注自己的傷口,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眉頭舒展,脣角微勾,好像很享受她的關心。
這……
溫昭寧也意識到,她好像抓他的手臂抓得過於自然了。
但是,他現在是民宿客人,客人受傷,她作爲民宿的老闆,第一時間關心也很正常吧。
她沒有放手,因爲突然放手,會顯得她心虛。
“賀先生!麻煩你跟我過來,我先替你清洗一下傷口。”她一本正經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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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寧將賀淮欽帶出了葡萄園。
葡萄園外面有一口井,井臺旁的石槽裏流動的是剛從井裏打起來的山泉水。
溫昭寧舀了一勺山泉水,替他沖洗乾淨傷口上的木屑。
水有點涼,賀淮欽微微蹙眉。
“很疼嗎?”溫昭寧問。
“嗯,很疼。”
溫昭寧看他一眼,他一副“我要疼死了,你快哄哄我”的表情。
可傷口清洗出來,其實並不深。
他可不是那麼不耐疼的人,他就是在拿喬。
“疼也請忍一忍吧,賀先生。”溫昭寧毫無感情地安慰一句,轉頭朝邊雨棠喊,“雨棠姐,你把醫藥箱拿過來。”
“好。”
這次出來,溫昭寧她們什麼都準備好了,包括醫藥箱。
邊雨棠很快提了醫藥箱過來。
溫昭寧打開醫藥箱,用碘伏棉籤沿着傷口邊緣,由內向外,一圈一圈地消毒,她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像羽毛輕拂。
賀淮欽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她全神貫注時總是習慣性地微微抿起脣瓣,那紅脣飽滿欲滴,像她手裏的消毒棉籤一樣,攪得他心癢癢。
“賀先生,你還好吧?”鹿鹿安撫好差點摔倒的肖阿姨夫婦,立刻趕來看望賀淮欽。
“沒事,一點小傷。”賀淮欽淡淡地說。
溫昭寧無語,他剛剛還一副快要疼死了的模樣,這會兒就成了一點小傷了。
消毒完畢,溫昭寧拿起無菌紗布,小心地替他覆蓋住傷口。
兩人靠得很近,光與影在他們之間流淌、交錯,構成一幅色彩與質感都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好權威的兩張臉,好養眼的一對俊男靚女。
鹿鹿舉着手機,原本是想記錄葡萄園採摘活動的,鏡頭卻不由自主地被這絕美一幕牢牢吸引。
“賀先生,有件事想和你確認一下。”鹿鹿笑嘻嘻地開口,“你真的是昭寧姐的粉絲嗎?”
“嗯。”
“那你介不介意和昭寧姐一起入鏡啊?”鹿鹿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我現在在拍葡萄園活動的視頻素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把昭寧姐給你包紮這一段錄進去了?”
溫昭寧聞言,轉頭看向鹿鹿,她剛想說“你錄這個幹什麼”,就聽賀淮欽搶在前頭開了口:“我不介意。”
“那太好了!”
鹿鹿興奮地向後退了幾步,找了一個絕佳的角度,打開了錄像模式。
溫昭寧還想說什麼,賀淮欽已經自覺地把他的胳膊抬到了溫昭寧眼前,溫昭寧被趕鴨子上架,只能低頭,繼續爲賀淮欽包紮。
這半年,溫昭寧拍了不少自己出鏡的視頻,按理她已經無懼鏡頭了,可這會兒和賀淮欽同框,她還是有點緊張。
賀淮欽卻很坦然,甚至還有意無意地故意拉近和她的距離。
視頻拍了半分鐘。
鹿鹿掌鏡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等她拉進度條回看一遍的時候,忽然發現,這位賀先生看溫昭寧的眼神溫柔到黏糊糊的程度!
他……不會是看上老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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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茵去接了個電話的功夫,回來聽說賀淮欽的胳膊受傷,立刻過來噓寒問暖。
溫昭寧見自己夾在他們兩個中間有點多餘,就整理好藥箱走開了。
一番折騰後,葡萄採摘活動也很快接近了尾聲。
溫昭寧記錄好每個客人採摘的斤數後,大家去王叔那裏付款,王叔會派人按需把葡萄送去民宿或者打包發快遞送走。
一行人回到民宿,天剛擦黑。
民宿的小食堂已經準備好了晚餐。
經過一天的集體活動後,大家的關係都親近了許多,晚飯時歡聲笑語不斷。
肖阿姨夫婦特地坐到了賀淮欽的那一桌。
“小夥子,今天真的是謝謝你了。”肖阿姨很感激賀淮欽扶她的那一下,“今天要不是有你扶我,我這把老骨頭跌倒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是的,老人最不經摔,我們的老鄰居,就是摔了一跤臥牀不起,後來人都躺沒了。”肖阿姨的老伴說,“賀先生,你今天扶的這一把,都能算是救命了。”
“叔叔阿姨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
“小夥子,我們加個微信好嗎?回去之後,阿姨給你寄點特產,常聯繫。”
“謝謝阿姨,寄特產就不用了,常聯繫歡迎。”
賀淮欽加了肖阿姨的微信,喫過飯後,就上樓去了。
溫昭寧從葡萄園回來後,又是雜七雜八一通忙碌,等她忙完靜下來,天徹底暗了。
母親姚冬雪帶着青檸來看她。
“媽媽!”青檸手裏提着一個大大的竹編食盒,“外婆晚上做了好喫的桂花豆沙涼糕,你快嚐嚐吧。”
溫昭寧接過食盒,沒急着喫,先把青檸抱起來,摟到懷裏親了一口。
“寶貝今天在幼兒園開不開心?”
“開心,媽媽呢,媽媽今天開不開心?”
“媽媽也很開心。”
“媽媽開心,青檸就更開心。”
“哎喲,媽媽的心肝寶貝。”
母女倆膩歪了一會兒,姚冬雪就帶着青檸回去睡覺了。
溫昭寧把母親做的桂花豆沙涼糕給鹿鹿、邊雨棠和保潔阿姨她們都分了分,還多了兩份。
“寧寧,這涼糕挺好喫的,多出來的兩份你給賀先生送去吧,今天多虧了他出手幫忙,要是肖阿姨真的在葡萄園摔倒,那我們可就麻煩了。”邊雨棠說。
溫昭寧想了想,覺得邊雨棠說得有道理。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謝謝賀淮欽。
溫昭寧把兩塊涼糕裝進她新買的碟子裏,端着去了二樓。
賀淮欽的房間就在樓道拐角處,她走到臺階的盡頭,還沒來得及拐彎,就聽到杜茵的聲音傳來。
“賀先生,今天聽你說起煙花,我想到我自己很久沒有看煙花了呢,不知道你今晚有沒有空,我託朋友送了些煙花過來,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看煙花吧。”
賀淮欽回了句什麼,溫昭寧沒聽清,因爲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怕被杜茵他們誤會她偷聽,她趕緊端着碟子折回樓下。
電話是王叔打來的,說今天有一個要發快遞的客人留地址的時候,收件人信息忘留了,讓她去幫忙確認一下。
溫昭寧應了下來,掛斷電話後,她把碟子裏的涼糕遞給邊雨棠。
“雨棠姐,你給賀先生送去順便感謝他一下吧,我得去幫王叔確認個事兒,他那邊急着發快遞。”溫昭寧可不想再上去撞見杜茵和賀淮欽兩個人在一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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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雨棠把涼糕給賀淮欽送了上去,就回去陪兒子壹壹了,壹壹這兩天發燒,姚志修藉着照顧兒子的名義,天天賴在壹壹那裏想求邊雨棠復婚,邊雨棠實在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可又不放心把生病的兒子單獨扔給他,畢竟,姚志修是個退燒藥和咳嗽藥都能拿錯的人。
“寧寧,這兩天先辛苦你一下,等壹壹好了,我就和你輪流值班。”邊雨棠很不好意思讓溫昭寧連着值班。
“沒事雨棠姐,你快回去吧,孩子最重要。”
邊雨棠走了,溫昭寧登記了一下網上的兩個訂房訂單後,就開始剪昨天沒剪完的視頻,她剛剪輯完第二段,就見賀淮欽從二樓下來了。
他穿着風衣,看樣子是要出去。
十五分鐘前,杜茵已經出去了,難不成,他是去找杜茵匯合一起看煙花的?
溫昭寧正想着,賀淮欽朝前臺的方向走了過來。
“晚上好,賀先生。”溫昭寧朝他禮貌微笑。
賀淮欽看了眼她的電腦:“今天又是你值班?”
“是的,賀先生。”
“人手不夠嗎?”
“新店開張,開源節流。”
賀淮欽點點頭,他完全能理解,想當年他的律所剛成立的時候,連地都是他自己掃的。
創業初期,總是最困難的。
“涼糕很好喫,聽說是你母親親手做的,謝謝。”賀淮欽說。
“賀先生客氣了,今天多虧了有你,是我們民宿該謝謝你纔對。”溫昭寧回答得滴水不漏。
賀淮欽又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沒了話題,大眼瞪小眼之際,賀淮欽忽然說:“我有點事,出去一趟。”
溫昭寧恍惚。
這人真搞笑,他出去約會和她交代什麼?
她一邊腹誹,一邊禮貌微笑:“好的賀先生,注意安全。”
賀淮欽走了。
溫昭寧強迫自己沉下心來剪視頻,可耳邊卻循環播放着杜茵約賀淮欽去看煙花的邀請。
也不知道這兩人去哪裏放煙花了?
他們爲什麼前後腳走啊?是避嫌嗎?
賀淮欽不是要訂婚了嗎?怎麼還和別的女人夜裏出去啊?
溫昭寧胡思亂想着,工作效率爲零。
果然,男人只會影響她賺錢的速度。
她起身去泡了杯咖啡,給自己定下了不剪完不睡覺的任務,她剛沉下心來,就聽到小院外面有車輛停下的聲音。
這麼晚了?是誰來了?
溫昭寧小跑出去查看,發現是賀淮欽開着他那輛大G回來了,他一個人回來的。
“你……這麼快?”溫昭寧問。
“什麼這麼快?”賀淮欽蹙眉,“溫老闆,隨便評價一個男人快,你禮貌嗎?”
溫昭寧:“……”
這人在胡說八道什麼?
“賀先生,我的意思是,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當然,提個車能要多久?”
“提車?”
“嗯,車修好了,我剛去修車廠開來。”賀淮欽似笑非笑地看着溫昭寧,“怎麼?以爲我去看煙花了?”
溫昭寧一怔。
看來她手機響的那一刻,賀淮欽就知道她在樓道裏了。
“不是,我……”
“放心溫老闆,我已經看過最美的煙花了,其他煙花,吸引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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