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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晨的聲音有些乾澀,“看來......兇手真的就是楊主任了。”
李東緩緩點了點頭:“所有的線索,所有的邏輯碎片,現在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他嘆息道:“楊正華死在十二三年前,那個時候的楊正林,或許還是一個心懷正義、恪守法律的好法醫。哥哥的冤死,無疑在他心裏埋下了巨大的創傷和仇恨的種子,但他受過的教育,他的職業信仰,對法律的敬畏,像一道
道枷鎖,將惡魔死死封印在心裏。他或許痛苦,或許對法律感到失望,但應該還沒有突破那層底線。”
他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分析。
“轉折點,應該就是陳曉燕案!”
“因爲這些年對吳大海的仇恨,楊正林極有可能會時常在暗中觀察吳大海,所以我猜,他應當是認識吳薇薇的,而當他得知自殺的陳曉燕竟然是吳薇薇的同學後,便立即引發了關注,繼而深入追查,發現了真相。”
李東喃喃道:“吳大海這個名字對於楊正林而言,意味着什麼?意味着那個當年間接害死他親哥哥,卻逍遙法外的仇人!當他發現仇人之女,竟然也在用類似的手段逼死另一個無辜者時,那種壓抑了十多年的憤怒和憎恨,很
可能瞬間沖垮他理智的堤壩。”
“法律再一次‘缺席了,陳曉燕也是自殺,真正的始作俑者吳薇薇跟她爸一樣安然無恙.......恐怕就是在這一刻,他心中那頭被禁錮多年的惡魔,終於掙脫了枷鎖。”
“而殺人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宛若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再也收不住了。”
李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我雖然不知道楊正林殺害的第二個人具體是什麼情況,但可以肯定,那個人也一定是觸犯了他那套扭曲的正義標準。或許是在他日常接觸的案件中發現的,或許是他利用職務之便挖掘出來的。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殺戮的快感、扮演‘上帝’裁決他人生死的權力感,是會上癮的。有二就有三,有三就有無數...他的心理在這一次次的“審判’中徹底扭曲,最終變成了一個披着正義外衣的殺人狂魔。”
“這個我知道。”
成晨深吸了一口氣,“人的精神如果出了問題,往往是無法自知的。甚至在楊正林自己構建的扭曲世界觀裏,他或許真心堅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是在彌補他所認爲的法律漏洞,是在淨化這個在他看來骯髒不公的世界。或
許,從他哥哥蒙冤死去的那天起,他內心深處對法律和秩序的信仰就已經崩塌了。法醫這個職業,對他而言,可能僅僅是一個謀生的手段,是一個可以更方便地接觸一手案源的平臺,他早已失去了警察隊伍應有的那份榮耀和理
想。”
“我猜,當他親手殺了吳薇薇,跨過那條最關鍵的底線後,他便徹底告別了過去的那個自己,再也不相信法律,不相信警察,他只相信他自己,和他手裏那柄可以肆意要人命的手術刀………………”
李東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加快了步伐。
“走吧,立刻回去向嚴處彙報。”
十五分鐘後,二人步履匆匆進了嚴處的辦公室,並向他說明了情況。
聽完二人的講述,嚴正宏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同時也有些遲疑,他揹着手在辦公室裏踱了幾步。
“我已向領導彙報,領導正在開會研究,還沒給出進一步指示......”
說着,他猛地一頓:“算了,動機充分,邏輯鏈完整,雖然還是間接證據,但已經足夠支撐我們採取措施了!先把人控制起來再說!他現在人在哪裏?”
李東道:“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應該就在法醫中心。我們剛纔已經讓人去盯着了。”
然而,他話剛說完,只見乙組的一個偵查人員急匆匆跑了過來,連門都不敲。
“不好了不好了!目標不在法醫中心,我們找遍了技術中心也沒找到,最後聽一樓痕檢的小說,目標下午四點半左右就出去了!”
“什麼?四點半就出去了?!”
嚴正宏臉色鐵青,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這位向來沉穩的老刑偵,此刻眼中盡是懊悔,他頗有些後悔地望向李東,“早知道就先不彙報,直接聽你的將人控制起來,是我的責任!”
李東搖頭:“嚴處,現在不是攬責任的時候,況且誰也沒有開天眼,您之前的決策是基於組織原則和對同志的信任,並沒有錯!向領導彙報也是應該的...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行動,展開全城搜捕!絕不能讓他逃了!”
嚴正宏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抓起桌上的專線電話,直接打到了淮隆市局的喬局長辦公室。
“喬局,我是嚴正宏!3.01連環殺人案嫌犯,市局法醫中心主任楊正林突然於今日下午四點半出逃!現在我要求你局立即啓動應急預案,封鎖全城,展開抓捕!”
他的聲音清晰且充滿不容置疑的權威,“立即命令各分局、派出所,交警隊以及所有能調動的警力,立刻對全市所有出城通道、公路入口、國道省道卡口進行設卡攔截,對所有車輛、人員進行嚴格檢查,逐一覈對身份!”
“通知火車站、汽車站派出所,協同車站安保人員,立即將楊正林的照片下發到每一個執勤點,對候車室、售票廳、站臺、停車場等所有區域,進行地毯式搜查!”
“命令各轄區聯防隊,協同派出所民警、協警,以楊正林最後出現的市局爲中心,向周邊輻射,展開大範圍走訪排查,搜尋任何可能的蹤跡!”
一連串的命令,迅速下達,清晰、覆蓋全面,充分展現了嚴正宏這位省廳刑偵副處長處理重大事項的決斷力和對龐大警務資源的調度能力。
這已經不僅僅是辦案,更像是一場戰役的部署。
整個淮隆市的警力及警務輔助力量,隨着嚴正宏的命令,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刺耳的警笛聲瞬間劃破了淮隆市的寧靜的黃昏。
一輛輛警車閃爍着紅藍警燈,奔赴城市的各個出入口。
主要幹道上,路障迅速架起,公安幹警和武警官兵神情肅穆,對出城車輛進行逐一排查。
火車站、汽車站的氣氛驟然緊張,便衣和制服民警穿梭在人羣中,銳利的目光掃視着每一個角落。
城內居民區,也有着一羣羣民警、協警及聯防隊員,開始挨家挨戶地進行走訪詢問。
至於吳大海家,周圍早就布控,可惜遲遲不見楊正林的身影。
時間在焦灼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過去,夜幕徹底籠罩了淮隆市。
晚上八點,市局指揮中心。
距離發現楊正林出逃已經過去了三個半小時,大規模的全城搜捕也已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然而,楊正林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人間蒸發了一般,遲遲沒有任何確切的消息傳來。
嚴正宏臉色愈發嚴肅,氣氛極爲凝重。
刑偵處長高陽臉色難看。
楊正林所屬的技術中心雖然不直接歸刑偵處管轄,但日常工作中與法醫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們刑偵處的人。可以說,就在刑偵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潛伏着這樣一個犯下了連環命案的惡魔.......無論今天能否抓到人,他都難辭
其咎!其內心的挫敗感和壓力可想而知。
成晨望瞭望嚴處,又望瞭望面不改色的李東,忍不住焦躁地說:“嚴處,東子,都快四個小時了!他四點半就走了,如果當時他毫不猶豫,直接出城,恐怕在我們行動之前就已經出去了..……………”
他說出了許多人心中盤旋卻不敢說出的擔憂。
嚴正宏緊抿着嘴脣,沒有說話。
其實成晨的話,同樣也是他最擔心的一點:一旦讓楊正林這樣具備高智商、強反偵察能力的罪犯逃脫,再想抓捕,可就難了。
這個責任,他擔得起,但後果,他承擔不起!
今後楊正林每多殺害一個人,一筆賬就會記在他頭上,這也就罷了,關鍵人死不能復生,即便後來抓到了他,至少對受害者親屬來說,意義已經不大了。
指揮中心裏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一種失敗和沮喪的情緒開始悄悄蔓延。
“等等,我感覺他可能沒跑!”
就在這一片壓抑的沉默中,李東的聲音清晰地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不是爲了出風頭,這種時候,既然有想法,那就要說。
此刻,在他的腦海裏,楊正林的形象無比清晰????那張總是帶着嚴謹和些許疏離的臉,那雙藏在眼鏡後面,洞察秋毫的眼睛,那沉穩甚至略帶學術氣的語調,還有在專案組會議上侃侃而談專業見解時的自信。
這一切,與他扭曲的內心,那雙沾滿鮮血的手,形成了恐怖的對比。
此刻,這個形象彷彿就站在李東對面,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着嘲諷和得意的冷笑,正靜靜地看着他。
李東迎着那想象中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像是在對那個幻影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和指揮中心的同事們分析:“其實我感覺挺奇怪的,他離開的那會兒,就連我們都還沒有最終確定兇手是他,我不明白,他急着跑什麼?”
高陽不以爲然:“以他的智商和警惕性,肯定能預感到危險臨近。入室殺人案嫌犯身份暴露的事,瞞不了他,他知道自己的暴露只是時間問題,趁着還沒被完全鎖定,安全窗口期還在,此時不跑,難道等我們找上門再跑?”
“高處說得有一定道理,”李東搖頭:“但這與他的犯罪畫像嚴重不符,他的犯罪畫像,不像是個膽子小的人...像他這樣,一個冷靜策劃並執行了十幾起甚至更多起謀殺的兇人;一個敢於將證據放到劉明家栽贓,試探專案組能
力的狂人;一個一直以‘替天行道'、'代天行罰’爲己任的精神病人,不能以常理視之!他的心理優越感和對警方的蔑視,說不定遠超我們的想象。”
他頓了頓,繼續深入剖析:“當然,他並非不知道害怕。在意識到可能暴露後,他肯定也會慌。但他更多的情緒,恐怕不是簡單的恐懼,而更可能是......憤怒?不甘?”
李東一邊說,一邊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表情時而篤定,時而陷入深思:“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他下午的突然離開,根本不是爲了逃跑,而是想要去做些什麼,來擾亂我們的調查視線,鞏固他自己的安全?或者......再極端一
點設想。”
李東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有沒有可能,他早已選定好了下一個要殺害的目標?他或許並不十分懼怕被抓,但卻要趕在我們抓住他之前,完成他自認爲還沒有完成的、最後的‘審判”?既然目標不是吳大海………………”
說到這裏,不僅李東的心猛地一跳!
嚴正宏也是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了他們先前被常規搜捕思維所禁錮的腦海!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們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他最近在跟什麼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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