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蠢貨!”
聽完六子進門後磕磕絆絆的講述後,二哥登時怒罵出聲。
“盧偉就算報警,警察也只可能會在西門菜市場附近蹲守,怎麼可能摸到這裏?!用屁股想也知道,這明顯是路過的,或者是在附近巡邏的警察!”
六子聞言,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後怕,結結巴巴道:“我......我哪知道啊二哥......看到有警察過來,我魂都嚇飛了......以爲是過來抓咱們的......我看他就只有一個人,就趁他不注意,直接捅了他一刀………………”
“抓你個卵!你是不是有病?你瘋了!連警察都敢捅!”小眼睛也怒罵道,他早在第一時間就跑到了窗戶旁,沒看到下面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道:“別他媽愣着了!這地方不能待了,趕緊收拾東西,立刻轉移!”
說着,他又趕緊問六子,“那個警察怎麼樣了?”
“捂着肚子跑了,我也沒敢追,立刻就上來告訴你們了。”
小眼睛搖頭罵道:“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這一刀,算是把馬蜂窩捅穿了!警察肯定很快就會大規模搜過來,快,能帶的帶上,趕緊趕緊走!警察很快就會找過來!”
六子遲疑道:“那紅姐呢?萬一她待會過來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她?!”二哥不耐煩地低吼,“先保住咱們自己的小命再說,等找到新落腳點,再想辦法聯繫她!別磨蹭了!”
旋即,幾人便快速收拾了一番,將最重要的盧曉月帶上,迅速下了樓,出租車啓動,駛離了現場。
匆忙間,他們並沒有注意,在聽到六子剛纔的話後,蜷縮在角落的盧曉月,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不多時,也就在他們離開後的十分鐘左右,數輛警車出現在了樓下,車上下來了五六名警察,開始對附近區域進行搜查。
只可惜,除了在一棟居民樓下發現了爲數不少的菸屁股,以及這棟樓的其中一間無人居住的房子裏發現了一些最近有人生活過的痕跡,其餘並無發現。
因爲先去火車站送了嚴處和成晨他們,李東的車票買晚了,抵達興揚長途汽車站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
這個年代,長途汽車站永遠是人最多的地方之一,另外一個人多的地方就是大商場。好在這個年代穿制服的規定不像後來那麼嚴格,李東穿着一身警服下了車,周圍雖然擁擠,小偷扒手估計也不少,倒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毛
賊主動朝他身邊擠。
事實上,如果有一個自上而下的監控鏡頭在這裏,就會拍到,因爲他的出現,車站裏忽然有好幾個原本正往人多的地方鑽的男女,忽然停下了腳步,有的不爽的摸了摸鼻子,有的嘴裏嘀咕了幾句,皆不約而同地往車站外走
去。
李東不是神仙,其實並沒有看見這些人,就算看見了,只要不是看見他們當場劃別人口袋,他也不會搭理。
這個年代,社會治安正處於轉型陣痛期,小偷小摸如同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光是靠抓,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全國的公安幹警都爲此頭疼不已。
只有等十幾二十年後,人們身上徹底不用帶錢了,才真正從源頭上杜絕了這類行徑。
所以說很長一段時間內,全國的小偷都十分憎恨一個姓馬的男人......把他們工作搞沒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李東沒有耽擱,出了汽車站後,拎着簡單的行李,直奔市人民醫院......門口的水果店。
醫院門口永遠不缺售賣慰問品的小店,李東站在一家水果花籃店前,看着那琳琅滿目,一個個用透明塑料紙和綵帶包裹得花團錦簇,但造型在他眼裏全都醜得頗具特色的果籃,無奈地嘆了口氣。
眼光和格局遠超這個時代是一件好事,但審美要是太過超前,就真的不是個好事了。
真是看啥都土,就連看身上這身警服,老實話也是彆扭的很,沒有後來的好看。
他挑了半天,最終選擇了一個綵帶蝴蝶結打得相對最不誇張的果籃,付了錢,拎着走進醫院。
到了住院部,他很快打聽到了強的病房號。
剛走到門口,還沒抬手敲門,便聽見裏面傳來付強有些中氣不足的聲音,而且竟然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李東敲門的動作便緩了一緩。
“淮隆市局那邊的朋友,昨天特意打電話來問我跟李東熟不熟,好傢伙,把李東那小子都誇上天了!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聽着好像是在誇我一樣。”
接着是付怡帶着笑意的嗔怪:“哥,你好不要臉啊。人家李東厲害,跟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付強理直氣壯,“我好哥們啊!雖說起初我看那小子確實有點不爽,但後來,我可真是心悅誠服!這小子的腦子,真不知道是咋長的。”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八卦起來,“哎,對了,過年的時候我不是還說,有機會介紹你倆處處看麼?這次他去隆,你們也碰上面了,感覺怎麼樣?他能當我妹夫不?不過他纔剛十八歲,比你還小了一歲。”
門外,李東耳朵不自覺地就豎了起來,心跳也莫名快了兩拍。
裏面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付怡明顯帶着羞澀的聲音:“什麼呀......他在專案組那麼忙,我都沒見過他幾次。
“沒見幾次也是見了嘛!感覺怎麼樣?這小子確實長得一副好皮囊,個子也高,怎麼,這樣還入不了你的法眼?”
“哎呀,哥!”付怡的聲音帶着點撒嬌的意味,“我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頓了頓,又小聲道:“不過他長得確實挺好看的。”
門外,李東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感覺看手裏這個土氣的果籃都順眼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帶着職業性的熱情:“警察同志,就是這間病房,你怎麼不進去呀?”
護士姐姐,你別這麼熱心啊......
李東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好在他反應極快,連忙提高音量,裝作剛剛找到地方的樣子,對着緊閉的房門朗聲道:“哦,就這間嗎?我沒看到,還在到處找呢!謝謝護士同志啊!”
說完,他調整了一下表情,這才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李東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靠在病牀上的付強,以及正坐在牀邊的付怡。
“付哥,聽說你掛彩了。淮隆那邊一結束,我就趕緊過來看你了,怎麼樣,夠意思吧?”李東笑着走上前,將果籃放在櫃子上,關心道,“傷好點沒?”
“東子!”付強看到李東,眼睛一亮,哈哈一笑:“好多了好多了!不是我說你,你這也太講究了,來就來,帶什麼東西啊?”
李東笑了笑:“哪能空着手來。”
說着,目光自然地轉向付怡,打了個招呼,“這麼巧,付法醫也在呢。”
“嗯,李顧問好。”付怡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但耳根的那抹緋紅還是出賣了她。
付強看看李東,又瞄了一眼自家妹妹,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故意道:“好啊李東,我說你小子怎麼突然過來看我,原來你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咳咳,付哥,你這麼說我可就傷心了啊。”李東義正辭嚴道。
付怡也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哥,你別瞎說!”
隨後,她生怕這個討人厭的哥哥再說些什麼讓人尷尬的話,連忙搶先一步,將話題引向了正事。
“李顧問,我聽說了,淮隆的案子,兇手是...楊主任?”
說到這事,李東的表情不由一凝,嘆息道:“是的。”
付怡也神色複雜:“真的沒想到,其實...其實我這些天實習的時候,楊主任對我還挺照顧的。’
李東搖頭:“他這個人吧,有點複雜,但我個人認爲,他對你的照顧應該只是一層僞裝。”
說着,他望了付怡一眼,道:“其實,我和成晨要比你們以爲的,更早懷疑他。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在你離開前的一晚,晚上七點鐘,在食堂......那時候,我們其實就已經開始懷疑兇手是法醫了,只是還沒有確定是楊正
林。”
李東沒想到,付怡竟然點了點頭:“我看見你們了,你們坐在嚴處對面,三個人臉色都不好看,沒喫幾口就走了。”
李東聞言心頭一動,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付怡則意識到了自己的話,似乎表達了一絲一直在關注他的意思,不由臉色微紅。
她確實很關注李東,不僅因爲早在過年的時候,哥哥就在家說過他,也因爲嚴處那天在會議上,當着所有人的面如此讚譽一個年輕人。
李東作爲當事人,所以不知道,在他來之前,嚴處可能是出於對淮隆市局整體的不滿,以及案件偵辦陷入僵局,說話行事,風格可是十分冷厲的。而他對李東的態度,卻可謂是如沐春風。
如此巨大的反差,足以證明李東的優秀,以及嚴處對他的看重。
專案組忽然來了一個如此耀眼的人,又是曾經和哥哥一起並肩作戰的好朋友,付怡又豈會不暗暗關注?
但付怡又哪裏知道,李東對她的關注,卻是要比她多得多!遠遠超乎她的想象。
李東也開口說道:“其實,那天我也看見付法醫你和技術中心的同事了,坦白說,我當時想過,要不要提醒你趕緊離開,可想想還是不妥,按照楊正林的殺人規律,你作爲新來的實習生,肯定是沒事的,如果忽然離開,可能
反而會引起他的注意,萬一他出於謹慎,找上門去就弄巧成拙了。
“這樣啊......”付怡點了點頭,覺得李東這個人還怪好的。
不僅上次熱心讓人送自己回來,其實更早之前就已經擔心過自己的安危了。
“我說二位,這還躺着個病人呢!你們這是開上案情覆盤大會了?也太不拿我這傷員當回事了吧?”
付強忍不住開口打斷,隨後不滿地望向李東:“李東,你到底是不是來看我的?”
“怎麼也不關心關心我,我跟你說,就差一點,我這小命就交代了!”
“還有,你們能不能別你一個付法醫,我一個李顧問的?聽着太彆扭了!一個是我親妹妹,一個是我好哥們,客氣個什麼勁兒,以後都直接叫名字!”
“行。”李東笑着點頭。
付怡也抿嘴一笑,輕輕點了點頭:“好。”
隨後,付怡去食堂打飯,李東則拉過一把椅子在牀邊坐下,對付強說道:“付哥,你這次受傷,到底怎麼回事?人抓到了嗎?”
“別提了,真他媽是陰溝裏翻船,算我倒黴催的!”付強嘆了口氣,帶着幾分懊惱和晦氣。
“我那晚就是正常巡邏,看見一個半大小子蹲在一棟樓門口的陰影裏抽菸,看那樣子毛都沒長齊,估計也就十六七歲。我心想這大晚上的,半大孩子不回家,蹲這兒準沒好事,就想着過去盤問兩句,讓他把煙掐了趕緊回家。
誰承想......”
付強指了指自己包紮着的腹部,一臉晦氣,“那小子就跟個驚弓之鳥似的,我剛走近,還沒開口,他回頭看見我這身衣服,眼神一下就慌了,二話不說,掏出刀子就捅!動作那叫一個快!我根本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肚子一
涼......”
“那小子跟有精神病似的,捅了一刀還想接着第二刀,我當時就意識到不能硬拼,好漢不喫眼前虧,只能捂着傷口,趕緊轉身就往有光的地方跑!幸好他也沒敢追....……”
他苦笑道,“局裏懷疑是我以前辦過的犯罪分子,最近一直在摸排,但我記得,這小子左邊眉毛上有道疤,如果以前見過,我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李東話道:“你受傷後,局裏有沒有立刻組織人手,對現場,特別是你發現那小子的樓棟周邊,進行搜查?”
“搜了,早就沒影了。”付強道,“局裏還把那一片區域都搜查了一遍,沒見着什麼可疑。”
“一點都沒有異常?”李東追問。
付強想了想,說道:“也不能說一點都沒有,就在我遇襲的那棟筒子樓樓下,發現了特別多的菸頭,都是同一個便宜牌子的,說明很可能有人長時間在那裏蹲守或者徘徊,也不知道在幹嘛。而且,我們的人上樓排查,發現四
樓有間屋子是空着的,沒人住,但門鎖着。後來找來房主開門,裏面雖然有灰塵,但明顯有近期有人活動過的痕跡,有許多凌亂的腳印,有空酒瓶子。
李東皺眉道:“有點奇怪,房主的背景查了嗎?”
“查了,房主背景沒問題。他說那房子空了很久,就在我出事前幾天,剛租給了一個男的,租一年,那男的先給了他兩百塊錢,他就把鑰匙給那男的了。問他那男的長什麼樣,他也說不上來,就說是個普通三十多歲的男的,
沒什麼明顯特徵,印象不深。局裏後來派了人去房子附近蹲守,但這麼多天了,也沒個動靜。”
李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對付強說道:“你把那棟樓的具體地址告訴我。反正我這兩天也沒什麼事,下午有空的話,我過去那邊轉轉看看。”
付強一聽,臉上立刻露出感動的神色:“好兄弟,仗義!”
大哥,你誤會了......
李東一臉神祕的笑容,擺了擺手:“談不上,過去看看,總不能讓你挨這不明不白的一刀。但我也就是隨便轉轉,碰碰運氣,要是沒什麼發現就算了。”
“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付強笑着說道,“哪能真抓你這個壯丁,孫處前兩天來看我,還提起你呢,說你現在可是省廳老闆們的心頭肉,前途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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