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原諒爲兄的不辭而別。

其實,你我都已明白二師弟爲何會離開坊市。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這些,心中尚且還抱着一絲希望而已。

但這三年來,我日夜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魏千羽已死,二師弟已徹底放下過往,爲何他還會再次提起刀?

他修爲雖不算高深,但心思卻絕對玲瓏剔透。故而,能讓他不得已而爲之的事,必會有所苦衷,有所內幕。

我曾聽說過一件事:

想做邪修,便得要上交投名狀。這不僅是爲了防止他們出賣同夥的把柄,也是拴在他們脖子上的一條鎖鏈。

二師弟極有可能也會面臨同樣的局面。

所以思量再三,我還是決定去尋他。

如果,他願意回頭,確有苦衷,我會竭盡一切所能,把他給回來,他還是我的師弟。

如果,他不願意回頭,那他便已不算是我的師弟!我會毫不猶豫殺了他,把他和三師妹葬在一起。

我之所以沒有與你商量這些,是不願意打擾你修行。你如今已經煉氣八層,距離築基大限只剩下八年光景。

時間珍貴,不可浪費。

你也勿要外出尋我,我會時常寫信回來。

當然。

也有可能二師弟當真外出雲遊,只是我錯怪了他而已。

此外,我還留有兩袋靈石。

一袋是這幾年替二師弟售賣靈谷所得,他若回來,請歸還於他。他在外多年,定然會手頭拮據。

你讓他安心留在坊市,等我回來。

另外一袋是我多年存積。

我之前打聽過,築基丹需三萬靈石一顆。你這些年修行又繪符,結餘必然不夠。還請讓爲兄盡些微薄之力,供你築基之用。

希望待我歸來時,師弟已成築基大修。

祝師弟仙道長青!】

……

沈漸轉眸,看着桌上的兩隻錢袋。

每一隻都裝滿了靈石,透着棱角分明的冰冷。

其中一隻,半新不舊,已洗的有些發白。

袋角處,繡着‘堪’字。

兄弟三人皆有一隻,袋角處繡有各自的名字。

“大師兄也走了啊!”

青薇得知此事後,她把手中的信看了數遍,方纔抬起頭,“沈哥兒,如果二師兄不願回頭,大師兄當真的會殺他嗎?”

“二師兄外出雲遊散心去了,只是有事耽擱,暫時無法回來。”

沈漸稍作沉吟,無比肯定的說道。

翌日。

沈漸找到單羽,告訴對方自家大師兄離開,但歸期未定一事。

畢竟,魏堪在店裏上工,對方是東家。

單羽看了沈漸片刻,欲言欲止。

沈漸猜出對方所想,道:“東家,我目前不會走,我會一直留在坊市築基,免得他們回來找不到我。”

自己是長青府店的名聲,若一走了之,店內生意至少會下滑三四成。

對方有所憂慮,亦是人之常情。

“你若要走,也沒關係。”

單羽咂咂嘴,忽然樂道:

“提前半年和我說,別學你兩位師兄不告而別。你我相識已近二十載,拋開主僱的身份,也算是半個知心好友。”

“確實。”

沈漸點頭,這話確實不虛。

以他此時的身份和地位,若想要另起爐竈的話,能直接帶走店裏八成的人,瞬間便能掏空長青府店的家底。

但單羽卻沒有半點防範,幾前他還偶爾查賬,這些年都懶得去翻。

“沈道友,我有時候倒是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做甚?”

“你們師兄弟三人,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我那幾位兄弟姐妹,若能有他們一半好,我做夢都會笑醒。”

沈漸不知該如何安慰。

早些年府店生意平平時,單羽幾位兄弟姐妹還算和氣。但近幾年眼瞅單羽家業越來越大,對方就覺得必須得拉扯他們一把。

借出去的靈石,都是肉包子打狗。

除此之外。

還多次私底下找到單老爺子,要求沈漸收他們孩子爲親傳弟子。好在單老爺子明事理,都一一將其擋了回去。

“不過,我也沒資格訴苦,和你們兄弟幾個相比,我至少還算安穩。”

單羽笑聲發苦,聲音有些乾澀:

“只是父親在世,我不想他看見我們兄弟不合,權且忍讓一二。等父親走後,我便和他們徹底斷絕關係。”

“說到底,還是我修爲不夠高。我若是能夠築基,他們哪敢這般放肆,見到我都得尊稱一聲前輩!”

單老爺子年數已超一百一,早先築基失敗,沒有幾年活頭。

前幾年,還盼着後輩出一位築基大修,如今最大心願便是子孫和睦。

故而,單羽不願讓父親看見這一幕。

“東家,你現在修行也不遲。”

沈漸勸道。

“修行是不可能修行的……究竟是溫香軟玉不夠迷人,還是靈泉仙浴不夠愜意?我何必去受那鳥罪。”

單羽一掃頹廢,哈哈大笑道:

“我約了三位女修共同談論大道,修行之事,日後再說!”

……

又是數日。

沈漸約出趙師兄,退掉了朱逸的靈田。

準備替二人續上洞府租金時,方纔發現魏堪臨走時,竟已將他和朱逸的洞府都續了十年之期。

趙師兄不懂其中緣由。

咂嘴,道:

“你這大師兄,人真是不錯。”

“對。”

沈漸點頭贊同:

“就是人有些蠢。”

……

約莫三個月後。

沈漸收到了魏堪的靈隼傳書。

坊間有精通御獸的修士,但其入門之前,都會拿野獸練習。靈隼便是如此,算不上妖獸。只是用靈米餵養,遠勝於凡俗猛禽。

因勝在便宜,許多修士會購買一隻,以其代爲傳信。

“大師兄總算是聰明瞭一回。”

沈漸拆開傳書。

直至看完之後,沈漸方纔知曉,魏堪第一站直接去了大朔。畢竟那是朱逸出生的地方,魏堪猜測:

或是對方厭惡了修士的生活,回凡俗享福。

去了,卻不在。

已經化作廢墟的奉仙樓,又被大朔重新建了起來。對方說是爲了供奉仙人,實際上只是皇帝爲了求長生之法。

魏堪沒有去管,接着又去了葉思瑤的墓前。他們臨行前在葉思瑤目前種下一棵桂花樹,如今已經長至丈許高。

冬抵風雪,夏遮烈日。

但也沒有朱逸來過痕跡。

在凡俗轉了一個月,他幾乎把朱逸當年曾喜歡去的位置,都找了一遍,這才確信朱逸根本就沒有來過凡俗。

所以魏堪準備去其他坊市尋找。

末了,留下一句:

“師弟勿念,安心築基。”

沈漸沉吟片刻,方纔提筆回信。

寫了很多。

但是,通篇只有一個意思:

讓魏堪回來。

將信箋綁在鷹隼腿上,餵了一把靈米。

吟——

靈隼抬翅便飛出坊市,轉眼便不見了蹤影,但沈漸卻看了許久。

三師姐病故。

二師兄失蹤。

他不想大師兄再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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