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焰氣息越來越弱,沈漸氣息越來越強。
《乙木靈體》作用不小。
尋常修士煉氣九層後,境界已無法再提高。故而,每凝練出一縷真元,都會充斥體內經脈。直至身體無法承載,達至滿溢姿態。
但隨之漸煉體,肉身增強。
可牢牢鎖住真元,將其禁錮在體內。
甚至。
在不斷壓縮中,氣態真元,已逐漸有液化跡象。
這幾年間。
鎮獄所雖然平靜,但宗門之外,卻並不平穩。
時有劫修肆虐的消息傳來。
常麟經常領隊,抓些劫修回來。
每逢迴歸,宗內弟子,無不振奮鼓舞。沈漸去牢裏瞧過,只是煉氣境的蟊賊而已,沒幾個有分量。
或許身爲劫修,不是他們被抓的原因,更可能是沒有背景。
山下坊市的散修們也頗爲好奇:
“這些劫修,怎麼就抓不完呢?”
不過。
宗門弟子,對常麟升任大執事的呼聲,越來越高。
沈漸下山垂釣時,偶遇前世,曾出現在潛玉山的修士次數,也越來越多。
“前世這個時候,二師兄已經被常麟招攬,在其手下幹活。”
“接下來這些年,宗門之外,可謂是邪修縱橫。”
“常麟此時,應該正在衝刺築基中境吧?”
分析着前世所知,鎮獄所外紛紛擾擾,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只是。
不知又從哪一夜開始,陸池再次偷偷溜出去。並且一走就是數天,每逢回來之後,便有血案發生。
此事宗門之內,無人知曉。
同時,也意外的平靜。
面對陸平燃一系節節攀升的勢頭,宗主那邊始終沒有反應。
“他倆是親兄弟,能有什麼反應?”老於斜眼瞥來。
“居然還有這層關係?”沈漸詫異不已。
“你不知道的事兒,還多着呢!”
老於悠悠道:
“他倆煉氣時曾出去執行任務,陸平燃爲救宗主險些身亡。”
“這些年間,陸平燃爲宗門立的功勞最多,結果老宗主把位置傳給現任宗主,據說是對方性子更堅韌。”
沈漸不關心這兩兄弟的內鬥,更在乎老於怎麼知曉此事。
宗主和陸平燃少說已有四百餘歲,此事就連宗門志冊都沒記載。知曉這些隱祕舊事的人,怕是早已壽終正寢。
“老於,你究竟多大?”沈漸問。
“一百二。”
“我看是一千二吧?”
“你胡扯!”
老於當場就急眼了,“我還懷疑,你是老怪轉世呢!”
“你放屁!”沈漸也有點急。
天衍七九零年。
這一年。
沈漸三十四歲。
雖然,陳焰只在入獄當天,喝了一口散靈草米糊。一身真元大半都留在體內,但也禁不住四年苦熬。
已徹底瘦成骨骸,根本挨不了太久。
老於每次看完後,都免不了長吁短嘆。
“這小子執念太深,他若是能有你扶持,絕不會走到今日。”
說罷,一瞥陸池。
這小子已修到煉氣六層,每逢想冒進時,漸便會暗中提點一番,壓下他勇猛精進的打算。
雖然才二十二歲,行事作風卻越來越穩。
“老於,看來你不擅長教導弟子啊......”沈漸搖頭。
老於哼哼兩聲,表示不屑。
沈漸沒鳥他,若對方當真擅長授徒,陳焰就不會道心破碎,自己前世也不會沒聽過陸池的名號。
這時。
一陣戲謔聲傳來,打斷了兩人的敘。
“這誰啊?稀客啊!”
“劉大師兄終於捨得回來看咱們了?”
沈漸抬眸望去。
卻見獄所之外,劉湛躊躇不前。
面對譏諷,滿臉難堪。
幾日之前,劉湛被貶的消息,便已傳了回來。
據說,符法不成,辦事不行,只會溜鬚拍馬。犯了幾次小錯後,被發現沒有半點能力,故而被踢出符籙堂。
劉湛在外躲了幾天,心知避不過去,方纔硬着頭皮回來。
“諸位師兄弟,小弟我當初......哎呦......”
劉湛站在獄所前,拱手致歉。
話音未落,便被揪住髮髻。
趙銘拖着他,滿臉獰笑:“劉師兄,數年不見,讓兄弟好生想念。你這般生分作甚,趕緊進來,咱來給你接風洗塵……………
啪嗒。
曾被劉湛羞辱過的弟子,冷笑扔下骨牌,關上官署大門。
沈漸快步走去,站在窗前看熱鬧。
老於湊了上去,也看得有滋有味。
劉湛回來之後,每天哀嚎聲不斷。
給一老一少,平淡的生活,帶來了些許樂子。
又是數日。
地牢。
沈漸盤坐中央,面色如常,周身勁氣盤旋。
許久。
其氣息如登頂一般,猛然攀升到極巔。沈漸吐出一口濁氣,眼眸光芒微閃之間,氣息又悄然隱匿烏有。
前世熟悉的力量再次回來。
“只用了三天,便完全凝鍊一身真元,重新邁入築基大修之列!”沈漸欣喜。
三十四歲築基,與顧忘川口中的天驕相比,根本算不上驚豔。
但於他而言,卻尤爲滿足。畢竟前世此時,自己尚在奉仙樓,甚至未曾踏足坊市,更將築基視爲畢生目標。
一世起點高過一世,此世築基唾手可得,金丹也不是遙不可及。
一瞥歲月史書,又多了一筆記載:
【三十四歲築基,遊刃有餘,未盡全力。】
修爲突破,不能隱瞞。
沈漸去了趟辦事處,此時距離他首次報備境界,僅僅只過了十四五年,老黃顫顫巍巍的錄下了沈漸的境界。
錄好之後,不用吩咐,他便將卷宗紮起,藏在了最底層。
“爹,沈叔父不過只是位鎮獄所弟子,你爲何要把他的卷宗藏起來?”瞧見此景後,小黃滿臉不解。
"
老黃眯眼,注視小黃許久。
小黃撓頭,依舊不明所以。
良久。
老黃嘆道:“你明日不要再來宗門了......”
小黃驚訝,“爲何?”
老黃只是嘆氣,卻並未回答。
自己聰明一世,兒子竟這般愚蠢。本以爲親手帶他三年,讓其耳目有染,或許能學得機靈一些。
結果依然看不透這些。
甚至。
連自己讓他離開,都不知道錯在哪!
自己藏下沈漸卷宗,就是爲了不讓旁人知曉,結果還多嘴詢問。一個普通的鎮獄所弟子,能值得自己這般做嗎?
若是繼續讓他待在辦事處,指不定哪天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晚飯時。
沈漸說自己要出去一趟。
“你要走!?是丹鼎宗要被滅宗,還是有羣金丹打了過來?不行你得帶上我,咱倆可是當初約好了。
老於驚駭不已,捲鋪蓋就要走。
“宗門沒完,也沒有一羣金丹打來。我只是出門辦一趟事,最多三兩月便回來。”沈漸笑着回道。
老於有些不信。
只因。
沈漸在鎮獄所十幾年,就沒離開過,最遠只去過下轄幾座坊市。
確認此話屬實後,他方纔鬆了一口氣:
“你得趕緊回來,你若在鎮獄所,我睡覺都能安穩些。”
翌日清晨,沈漸來到辦事處,申請離宗告假之事。
不過。
卻沒看見小黃。
“我這兒子太過愚笨,若繼續留在家裏,指不定哪天就被連皮帶骨的吞掉。”黃師兄翻出弟子出勤目錄,一邊記載,一邊嘆道。
“回去也好。”
沈漸點頭。
辦事處的活,只是和人打交道,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機靈。
“那你以後?”
“我才九十歲,還能再幹幾年。屆時再看看,自家有沒有能接任的後輩。少喫幾碗飯餓不死,別爲了這碗飯,落得個死全家的下場。”
黃師兄抬頭,滿臉苦澀。
昨晚回去後,他和兒子說明了後,那蠢貨竟然說————這祕密,自家能喫對方一輩子!
沈漸笑笑沒說話。
走出辦事處,又通知了朱逸一聲,避免不辭而別,讓其擔心。不曾想甫一下山,就見到陸池在山門處等着他。
當年瘦弱的少年,已逐漸魁梧,甚至還比漸高出些許。
“小陸?”
看見對方,沈漸有些驚訝。陸池走上來,並肩而行,道:“我聽老於說,沈哥要出門辦事,我想送一送沈哥。”
沈漸並未拒絕。
直待下了山,陸池停住腳,再出聲道:
“沈哥,這趟事兒,需要我搭手嗎?”
“回凡俗探親,何須搭手?”
“這些年得沈哥照顧,修行才能順風順水。沈哥這趟辦的是私事,不讓我跟隨我也沒有辦法。”
陸池沉吟少許,從儲物袋中掏出一隻錦囊:
“我爲沈哥準備了一些符籙,可留着防身。”
沈漸接手,微微錯愕。
錦囊中的符籙,真元不顯,藏鋒斂鍔。
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符都是自己繪的。
這小子,真不賴。
“好,我收下了。”沈漸笑道。
“還有。”
陸池轉身,取出一部小冊,“鎮獄所人多嘴雜,我沒敢拿出來。這一部,是我修煉至今的心得,沈哥可拿去參考。”
陸池繼續道:
“相處七年,我知曉沈哥是個善良的人,知曉的又多,極有可能曾出自於大族。或許有些難言之隱,方纔會在鎮獄所,虛度時光。
“我也同樣有難言之隱,只是此時不可明說,將來若有機會,再與沈哥詳說。”
“另外,我作爲小輩,本不該多嘴。但還是希望沈哥能夠早日振作起來,勤加修習纔是。您還年輕,日後還有築基的機會。”
“當真到了老於那般年紀,後悔已然來不及了。”
說完。
陸池恭敬抱拳,方纔轉身離去。
自己還有築基的機會?
以及到老於那般年紀?
"......"
沈漸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