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

隨之丹爐合上,沖霄劍氣消弭,大雨重落山門。

四周殺聲一片。

先前還心如死灰的丹鼎宗弟子,無不化作殊死一搏的悍勇,竟硬生生擋住混元宗的攻勢。

但是。

山頂,卻死寂一片,三位金丹,遙遙對峙。

“沈漸!”

陸平燃垂眸:“屠脈老魔?”

沈漸立於山間,側身單手握指向地面,密集雨珠砸在幡身之上,碎濺出一片片水霧。

他沒有想到,本認爲已逃之夭夭的人,竟以這般姿態出現在眼前,而且還是屠滅常麟的罪魁禍首:

“這是宗門內戰,我們並無恩怨......

話音未落,他眼露殺機,屈手一指:

“去!”

颯颯颯——

漫天雨水,豁然蒸發。

長天之下,火光紛飛。

九顆‘天工火靈珠',急急掠出,帶出九道火焰長虹,長虹掠地,山間地面迅速熔化,凝成晶體!

隨之五指齊握,九珠悍然合一。

“吼!”

虛空之中傳出龍嘯,火光之中,一頭赤龍迅猛顯現。自從龍角延伸,轉瞬凝成龍首,龍軀、龍爪——

瞬息之間,橫貫三百丈,從陸平燃腳下,延伸至沈漸面前。

此一擊出手,何止是迅猛凌厲,其間爆發力,甚至讓一旁觀戰的陸止戈,都爲之驚駭。但還未等他開口,接下來的場面讓他心生驚悚。

就在火龍奔至沈漸面前。

也正在此時,沈漸右手微松,手中招魂幡向後劃出,直至單手握住杆,幡尖落在地面。

叮!

一輕低鳴。

下一瞬山門上,傳出一聲爆響。

轟隆——

沈漸力從心起,渾身氣血催到極致。筋骨發出噼裏啪啦炸響,手中招魂幡如長鞭一般向前抽去。

“喝——”

這一擊之力,強到何等程度,無人能夠想象。

沈漸手臂剛剛抬起,山頭颶風赫然掀起。漫天雨幕一分爲二,地面塵埃飛沙走石,招魂幡似於一瞬間,將天地一分爲二!

大霧、黑電纏繞的幡杆,悍然落在赤龍面頰上。

轟!

巨響聲中無窮火焰潰散,這頭奔襲而來的赤龍,不過一瞬間就被招魂幡劈碎,匯於其中的九顆‘天工火靈珠,砰然炸裂三顆。

餘下六顆,失去平衡,悍然落地。

咚!

地面瞬間,現出六道凹陷。

數十丈高的環形浪湧,急急向外擴散而去。

一幡落,動靜驟止。

沈漸慢條斯理抬首,招魂幡遙遙指去,微挑下巴:

“僅此而已?”

“煉氣、煉體,雙金丹!”

陸平燃聲音乾澀,眼中顯出震驚。

他見沈漸站出來,猜出此獠實力不俗,但着實沒能料到對方實力,竟然能大到這等程度!

誠然。

自己與兄長纏鬥許久,實力已不足巔峯時六成,但即便自己全盛狀態,也不敢說能穩穩拿下對方。

超乎想像的肉身,澎湃至極的真元,外加一杆邪意無比的招魂幡!

甚至。

他還未揚開幡面。

丹鼎宗不過百餘年,怎能養出這等怪物?

“這混小子,居然來了......”

老於懸於半空,長髮急速花白。

雙手不斷結印,四方靈氣匯聚,隨之印記盤旋,化作道道千丈巨鏈,將羅衡封死於爐中。靈氣灌入丹爐,瞬息化作靈火。

轟一一

丹爐內外,火焰翻騰。

老於眼角瞥過山巔,心頭甚是寬慰。

按照對方性格,此時應該有多遠,走多遠纔是。

結果,對方卻出現了。

此景落在陸止戈眼中,更是難以言喻的震撼,不過他迅速回過神來

“沈道友……………”

“天劫洗禮,果然不凡!”

沈漸望向手中招魂幡。

五雷劫不但讓他成功結丹,更同時淬鍊了這杆長幡。雜質盡除之後,此竟晉升三階,似乎還有特異之處。

果然。

天劫洗禮,由獲重生!

聽聞身後呼聲,沈漸轉首,餘光一掃:

“你…….……”

“退下。”

陸止戈張嘴,竟不敢反駁,停下話語,後退數步。

踏一

沈漸收回目光,抬步向前,幡尖掠地。刀鋒也似將地面切開,地面切痕上,更殘存道道黑色電弧。

他看向陸平燃:

“過來!”

陸平燃沒動,卻後退兩步。

沈漸見狀,繼續向前:

“一百多年前,你不是很想殺我嗎?現在,我就在你眼前!”

一百年前,你不是,還沒入宗麼?

我們都沒見過面,我爲何要殺你?

陸平燃不敢問,又同時後退數步。

踏踏踏--

沈漸手持招魂幡,二人相距三百餘丈,換做旁人早已縮地成寸,一步踏到對方面前。但是沈漸一步一步,緩緩向前。

步伐雖然緩慢,卻如雄獅堅定,猶如兇獸駭人。

甚至。

在陸平燃眼中,沈漸氣息並無變化,但其身影卻於他眼中,彷彿在無限增大!

“想攻擊我道心?”

他赫然止步,瞬息之間,臉上顏色盡數失去,眼中神芒暴漲:

“起!”

一身雄厚真元,瞬息攀至極巔,袖袍鼓脹開來,雙手豁然捧天。

先前被擊潰的六顆‘天工火靈珠’,竟悍然飛起,剛升至半空,便迅速進發無窮烈焰,璀璨如日,不可直視。

彷彿六輪大日,降臨山頭。地面龜裂,河水乾涸,樹木起火,丹鼎宗山門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顯然,他已將自己數百年苦修之法,發揮到極致。

“即便當真百年前,我想殺你,那又如何?”

“今日殺你,也不遲!”

修爲攀至極巔同時,他整個人豁然彈起,身形躍至高空,隨着六顆‘天工火靈珠飛出,雙手悍然下壓,火焰層層盤旋,化作一頭崢嶸火龍。

此景落在陸止戈眼中,何止是驚豔震撼——

但按照自己的經驗,沈漸哪怕再強,此時也應該避其鋒芒,待對方這一擊力耗盡,然後再與之較量。

但是。

他念頭剛起,眼底已是化作茫然。

嘩啦——

只見沈漸並未後退,反而一步向前踏出,猛然揚起手中招魂幡。霎那之間,大霧黑雷自幡中湧出。

無數陰魂在玄色雷光下,化作一頭黑的巨龍,直接迎面撲去。

山中,混亂。

老於以祖師之姿降臨,瞬息扭轉頹敗的士氣。再加上羅衡被鎮壓至丹爐之內,竟然硬生生打的混元宗,以及叛宗之徒節節敗退。

陣堂首座賙濟,瘋狂催動陣法,面色隱隱發白:

“我們都是同門,你何必下死手?”

蘇文景不語。

抬手一揮,三張符籙,脫手而出。

“逃吧!”

刑堂首座手持巨斧,劈開陸池轟來的雷光,“老祖突然回來,陸平燃拿不下宗主,山頭又出狀況,又多了一位金丹,如今大勢已去……………”

“該死!怎麼忽然冒出兩位金丹!”

他說着,掃過山門。

山頭,陸止戈氣息衰敗,陸平燃氣息旺盛。

另外一位陌生金丹,也不知道是誰。

天上。

羅衡依舊不曾現身,雖然,那尊丹爐瘋狂震顫,但他們誰也不敢賭,對方是否會被老祖活生生煉化!

普通弟子或畏懼,或震撼,或敬仰老祖名號,加入抵抗行列。但他們身爲‘罪首’,深知一旦宗門保住,自己必然難逃清算。

故而,要麼死戰。

要麼,逃走。

嗖嗖嗖!

老於盤踞丹爐上首,真元外放到極致,排空周身千百丈。

無數飛劍,流光溢彩,撞擊護罩,爆起火焰。

但是。

老於卻絲毫不管,心思盡數沉入爐中。

咚!咚!咚!

丹爐劇烈震動,爐蓋嘭嘭作響。

每次露出縫隙,都有火海溢出。裏面似有一股恐怖的力量,正瘋狂掙扎,欲衝開丹爐,從其中逃脫!

“我若再年輕四百歲,煉化你只需半盞茶!”

老於目光愈發渾濁,眼耳口鼻鮮血狂溢,黑髮重新變白,身軀幹癟如柴,顯然壽元已所剩無幾。

四百年前!

他是金丹大圓滿,尚未渡元嬰劫的真人。但此時,他只是風燭殘年的老叟。

不過。

爐中那股力量,已然愈來愈小。

某一瞬,竟停了。

“嗯?”

老於渾濁眼眸一亮,然而,不待他反應過來,那股力量豁然暴增數倍。

“不好——”

然而,就在他想要伸手鎮壓之時。

嘭!嘭!嘭!

靈氣鎖鏈,砰然而斷。無窮劍光,衝開爐蓋,化作一道長虹,一直衍射視野盡頭。

“轟隆——”

衆人抬頭仰望天空,見到心神駭然一幕。

只見一艘燃燒熊熊烈焰的母船,徑直從丹爐中破開火海而出,羅衡踏在甲板之上,渾身怒炎環繞,宛若身穿火焰甲冑,猶如不世戰神!

劍匣破碎不堪,一千零八十柄飛劍,已被煉化三成,剩餘飛劍,刃口如冰雪消融。

“想要煉化我?”"

羅衡雖然狼狽,渾身多處化作焦炭,但依舊難掩心頭喜悅,立在船頭放聲狂笑。

在其狂笑聲中,那口封鎮了他的丹爐,竟失去浮空之力,緩緩朝向地面墜去。

“今日一戰,我斬三位金丹,必揚名於天下!”

“你!”

“丹鼎宗老祖,也不過如此!”

“哈哈哈——”

笑聲傳蕩山門,悍然擴散而去。

丹鼎宗衆修,無不毛骨悚然,面露絕望。

就連創宗老祖,也爲之落敗。

今日,還有誰,能擋住羅衡鋒芒。

混元宗弟子,先是一愣,旋即振奮高喝:

“萬勝!”

“萬勝!”

“萬勝!”

唰——

丹爐墜地,沒有想象中的石破天驚。

只見一條黑色巨尾,如狡蛇一般纏去,悄然間繞住落下的丹爐。在無數人驚駭的目光中,巨尾前半截緩緩浮空。

那赫然是一頭,以陰魂和黑雷,所化作的鬼龍。

鬼龍體長七百餘丈,口中如蟲兒一般,咬着一頭赤龍。赤龍龍首中央,陸平燃身形隱隱顯現。

他艱難抬手,掙扎喊道:

“羅道友,救,救我。”

“我一直對混元宗,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咔嚓!

話音未落,鬼龍悍然咬下。鮮血浸染,粉身碎骨。

嗖!

魂魄融入其中同時,鬼龍身軀驟然增長,越發凝聚越發實質。

萬勝呼聲,悄然停息。

羅衡垂首,面容嚴肅。

鬼龍龍首之上,寬袖青衣少年,緩緩回首,看向羅衡,幡尖遙指:

“你不是很喜歡笑麼?”

“接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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