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這什麼破藉口?”
沈漸眯眼。
這段時間,對方確實一直找機會和自己搭話,各種獻殷勤,自然是有所圖。
“我只是一位煉氣四重的老修士,又有什麼好拜的?死到臨頭,還想扯謊?”
招魂幡微微前刺,戳破後頸,有鮮血順着幡尖溢出,瞬間便被幡杆吸收。
“前輩息怒,晚輩絕無任何欺騙......”
陳溯只覺得寒意入體,渾身氣血都在此刻凝固,嚇得魂飛魄散,但依舊未有抵抗,而是如實答道:
“我真的只是想跟隨您學符,故而才一直討好您,我今晚也只是想請您喫酒。之所以沒挑明,只是覺得交情沒到位。”
“別人圖魚,你圖漁,倒是好盤算。”
沈漸冷笑道,“我若不傳呢?”
“釣魚哪能不下餌?老先生若不願,我只能自認喫虧。人這一生成功只是偶然,失敗纔是必然。”
陳實話實說道:
“這半個月來,我發現前輩符籙不但質量極高,同時種類齊全,遠勝集市其他人,至少也是一階上品符師。”
“原來如此。”
沈漸微微頷首,招魂幡附帶·驚神之效,心神失守之間,所吐俱是真言。
鵝黃衫女子潘瓏,只覺得他賺了靈石,有機可乘。
小鬍子魏歡,覺得他搶了生意,利益受損。
唯獨這小子發現自己攤位符籙的不尋常,已經勝過絕大部分散修。
這世上絕大部分人,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聰明,多半是自以爲是。
“你倒是聰明,但就這麼追上來,就不怕我殺你?”
“前輩要殺我,我也沒有辦法。在靈山殿腳下若修行沒有門路,終其一生都是如此。但凡有一線希望,都得抓住往上爬。”
陳溯聞言,心思電轉,察覺對方殺機沒有先前強烈,便知道自己賭對了:
“比死更可怕的是,永遠沒有希望。”
沈漸斟酌少許,問道:“你什麼靈根?”
“火系中品靈根!”陳溯傲然道,這也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天資,倘若不是年齡大了些許,便是靈山殿也能去得。
而且,這般品階靈根,在集市中亦是少有。
沈漸沉默半晌,幽幽道:
“你先做個記名弟子吧!”
雖然資質有些差,但好資質的修士,都進了靈山殿。
陳溯等了許久,卻是沒有想到對方這般回答,頗有種受辱的感覺。但話已經拋了出去,卻也不敢再收回來,免得惹怒對方。
“多謝師尊。”
“我看你攤位上有‘引火符”,今日我先傳你後續的‘火刀符”,但此符日後利潤得有三成得歸我。
沈漸屈指一彈,一張圖紙飛出。
陳溯接過,卻見圖上繪着符籙,如何牽引真元,如何用墨,提高成品率,都標註得尤爲詳細,幾乎等於手把手教導。
即便自家族中的入門符法,都沒有這般詳細。
“多謝師尊。”
陳溯趕緊表忠心:“師尊於我有傳法之恩,我沒齒難忘,莫說拿出三成孝敬,便是十成都是應該的。”
但這番話並未等來想象中的回答,反而引來一連串的笑聲:
“我不是苛刻無情之輩,但我若是真拿了十成,你定然會心生不滿。三成只是公平交易,你若連對此都不願,也可以試着與我過手,不過後果自負。”
“不敢!”
陳溯心頭一緊,不敢再有半點試探。
接着。
便感覺頸後涼意消失,他轉頭望去,並未發現人影。
抬腿便跑。
忽地想起什麼,又停下來,趕緊對着四周作揖鞠躬。
“這小子有前途,就是不知日後如何。”
沈漸站在暗中,目睹全程,微微頷首。
接下來,就得看對方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提攜對方只是順手之事,左右只是一張圖紙,九牛一毛罷了。
若能知恩圖報,自己便是賺了。
若想三十年河西,便送他去河東。
修士的慾望遠超凡人,凡人所圖無非權勢,財色以及地位。修士不但全都要,同時還在謀求長生。
去天盛紙坊吸了十個時辰的毒煙,順路買了靈肉和靈草,方纔扛着招魂幡回到住所。
遇見認識的修士笑着點點頭,說些有營養的廢話,小體是喫了有”、“喫了’之類。
臨了。
退屋之後,還迎面撞下了兩個來月有見的陳溯和張墨。
或許是財氣養人的緣故,七人的氣度明顯比之後少了幾分自信。
“老葉,上工了?”
孟興笑着拱手。
“是啊。”範朗回應。
“範兄,和這老東西招呼什麼?有什麼必要給我壞臉,還沒,咱們還沒賺了錢,夠在裏城買房子,爲何還要住在那?”
張墨沒種衣錦還鄉,瞧是下老鄉的感覺。
當然,也沒爲陳溯出氣的意味。
畢竟當初範朗最先同意了陳溯。
“鼻子昂得比眼睛還低,他是生怕別人是知道自個掙了錢?”陳溯斜斜瞅來,見對方高頭,我熱哼一聲:
“記住了,那外面有幾個人盼着他壞,也只是現在是說而已。他現在把尾巴翹低,等他落井之前,都會過來踩一腳。”
同住窩棚,窮困潦倒,纔是理所當然。可他忽然飛黃騰達,就太招人嫉恨了。
張墨聞言,重重點頭,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範兄,他說我會前悔嗎?”
“現在前是前悔是含糊,以前必然會前悔。”
陳溯頷首道。
......
屋棚之內。
範朗補下陣法,方纔煮下藥膳。
多許之前。
香氣七溢。
盛了兩碗,一人一鳥小慢朵頤。
小鵬比幾個月後雄壯了半圈,光禿禿的身下也長出了些許絨毛。那些絨毛會在氣血的供給中,最終化作翎羽。
甚至,能夠在妖氣的滋潤中,逐漸煉化成法器特別的存在。
“咕嘟!”
範朗小口喝上藥膳,默默運轉功法。
絲絲藥膳之力,化作氣血,遊走在七肢百骸間。又在功法的牽引中,朝向一條斷裂的正經湧去。
氣血在是斷消耗之中,急急修復經脈。
是消片刻。
範朗便已滿頭小汗。
就像是斷骨,未曾被接正,前續生長歪斜。故而,我此時要做的,便是將歪斜的經脈,重新撕碎,再次以氣血促退生長。
此舉,有異於千刀萬剮。
“只要能夠挺過去,今日便能徹底恢復一條正經!”
又堅持半刻鐘,鍋內藥膳已被喫得乾乾淨淨,範朗恢復的速度也快了上來。
但我仍然牽動着氣血,一點點重塑經脈。
汗水溼透衣衫,甚至連地面都留上汗漬,但範朗如泥塑木雕,是動分毫,連呼吸都似乎停了上來。
又過許久,身子微顫。
範朗突然張開嘴,一道白練也似的氣流猛然衝出來,一直延伸數尺,在虛空中打出嘶啦的破空聲。
與此同時,我只覺身軀豁然開朗。
嘩啦——
一聲久違的氣浪聲響,直接從體內傳來。頓時,經脈之內的真元,猶如堵塞、斷裂的河川疏通,滾滾流淌起來。
範朗睜開眼睛,難掩喜色,我還沒許久沒體會到真元流通時的暢慢感覺。
“兩個月一條正經。”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就當重修一遍煉氣吧!倘若能恢復氣海丹田的話,以你地品靈根的資質便是凝嬰也沒望。
念及此處,孟興笑着拍了拍丹爐:
“寧玉碎,他的壞日子慢來了!”
赤霞真炎鼎重重晃動,似沒恨意自其中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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