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修真小說 > 我於人間納萬妖 > 第39章 締結因果

來者,共十二騎。

清一色青騅馬,馬上之人皆着皁衣,身着披風,頭戴鬥笠。

爲首之人,身材魁梧,頜下短鬚如豬鬃,赫然有着初玄大乘修爲。

陳知白聞聲而出,拱手道:

“在下乃雪狐坊主事陳知白,不知諸位是……?”

話未說完,領頭之人已然翻身下馬,拱手還禮,笑道:

“陳師弟久仰,在下元慶,接了今年送皮差事,特來收取今歲狐皮。”

說着,自腰間解下一枚玉牌,雙手遞過:

“請陳師弟查驗。”

陳知白接過,玉牌入手溫潤,約三寸見方,兩面分別刻有禽獸紋路,牌內藏着一道魂靈。

魂靈表面獸紋堆疊,乃老律觀特有手段,外人絕難仿製。

他驗過,頷首道:

“令牌無誤。元師兄,今年收皮怎麼這麼早?”

元慶笑道:“今年雪下得急,貴人催得也急,往年都是大雪啓運,今年怕誤了時辰,自然提前些日子。”

陳知白點頭。

按照慣例,雪狐坊素來是白露詢價,秋分定數,大雪啓運。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偶爾提前,也能理解。

他這才側身一引:“幾位師兄屋裏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不必麻煩。”元慶男子擺手:“任務催得急,不歇了,清點完就走。”

陳知白也不強求,目光掃過諸多輕騎,一個個坐在馬背上,牽着繮繩,隨意打量着雪狐坊。

他眸光微動,不經意瞥了眼天空。

雪後初晴,天空藍得透亮,萬里無雲,空無一物。

陳知白狀若隨意問道:“我聽說,妙手堂刑長老回師門去了?”

元慶道:“是嗎?我這幾年,鮮少回觀,倒是不清楚這件事。”

陳知白點了點頭,掃了一眼那些青騅馬,又道:

“師兄看來是以調禽籙入道?我在雪狐坊閒來無事,豢養了一些五趾雀尾雞,師兄可感興趣?”

元慶搖了搖頭,微笑道:“倒是巧了,我入道第一枚羽紋,便是五趾雀尾雞。”

陳知白道:“看來師兄也是棲羽院出身?”

元慶頷首:“正是。”

兩人閒聊間,幫工們紛紛湧出屋子,七手八腳開始收皮。

那些掛在廊下風了數日的狐皮,一張張被取下來,疊得整整齊齊。

就在這時,裴滿倉匆匆趕來,低聲道:“陳仙師,倉庫皮子……您還是來看一下。”

陳知白聞言衝元慶歉意笑了笑,快步走向倉庫。

剛剛進去,裴滿倉便壓低聲音:“仙師,那羣人……不像是收皮的人。”

陳知白眉頭一皺,豎起食指,抵在脣邊,示意噤聲。

這才一臉不悅道:“老律觀諸事繁雜,換了人很正常,我已經效驗過玉牌,並無問題,你找我就這事?”

裴滿倉看向陳知白的眼神,陡然一變,驚訝,茫然,以及幾分恍然和恐懼。

他臉色變了又變,終於低頭道:“是老漢多想了。”

陳知白點了點頭,轉身而出,衝着元慶抱了抱拳,壓低聲音道:“不瞞師兄,今年皮子有幾張被撐壞了,淪爲次品,你看?”

元慶笑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無妨無妨!”

陳知白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沒多久,狐皮盡數收攏完畢。

元慶狀若隨意的檢查一番,隨即滿意點頭:

“雖有幾張瑕疵,但大多數成色不錯!”

“都是潘望津潘師兄的功勞。”

“陳師弟謙虛了。”

元慶笑着,自袖中取出一個皮袋,丟了出去。

那皮袋見風則漲,好似深淵巨口,一股吸力湧出,地上的狐皮便如長鯨吸水般,一卷卷飛入袋中。

——空間法器。

陳知白眸光一閃。

元慶收好布袋,重新塞入袖中,抱拳道:

“狐皮已收訖,陳師弟,後會有期。”

說罷,他雷厲風行,翻身上馬,領着十一輕騎,踏着碎雪,沿山道絕塵而去。

陳知白立在坊前,目送他們消失在山麓轉角。

隨着收皮人離去,雪狐坊頓時瀰漫起一股輕鬆氛圍。

幫工們一個個臉上含笑,眼神裏透着期待。

忙了一年,終於能歇上一段日子了。

最重要的是,按照往年慣例,每年收皮日子,仙師都會分些狐肉,甚至打賞些銀錢。

果然,隨着陳知白宣佈狐肉全部分給大家之後,幫工們頓時喧囂起來。

“裴滿倉,你來一下。”

陳知白遠遠招手。

裴滿倉聞言臉上血色盡失,滿心不安走了過去。

陳知白站在浸染狐血的髒雪中,平靜道:“我知道那羣人是騙子。”

裴滿倉身體微微一顫,眼神透着幾分複雜和絕望。

“我之所以不揭發他們,是因爲他們都是修士,修爲比我只高不低,真打起來,你們兇多吉少。”

裴滿倉一怔,頓時滿臉錯愕抬頭。

“此事牽扯太大,我得去老律觀報信,你守好雪狐坊,不要放任何人離開,試圖離開之人,都有可能是奸細,你明白嗎?”

裴滿倉連忙道:“我明白了。”

“切記,此事不要告訴任何人,省得打草驚蛇。”

“明白!”

“去吧!”

陳知白看着歡天喜地,湧向倉庫分狐肉的幫工們,隨即翻身騎上禍鬥,離開雪狐坊。

離開沒多久,羣犬自山間各處湧出,加入隊伍。

尤其是搬山羆。

狀若小山,卻十分靈活。

在衆多御獸簇擁下,禍鬥踏碎殘雪,沿着山道狂奔。

寒風撲面,陳知白眯着眼,遙遙感應着元慶等人。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元慶等人已然走遠,遠遠超出他的御獸監視範圍。

元慶等人,似乎也頗爲熟悉老律山弟子,對青騅馬守得很嚴。

以至於陳知白自始至終,都找不到機會拓印獸紋,完成操控。

但無妨!

明知被騙,還送狐皮之舉,已然締結因果,在元慶身上點燃一縷薪火。

那一縷薪火,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燈。

陳知白騎着禍鬥,遠遠綴在身後,不知不覺間,已然走出褂子山。

山野荒蕪,山道也越來越窄,兩旁古木參天,殘雪壓在枝頭,偶爾簌簌落下。

陳知白忽然眉頭一皺。

卻見薪火陡然消失!

這是被發現了?

不對。

薪火無形無色,名爲火,實乃因果,怎麼可能發現?

還是說,黑喫黑,元慶遭了滅口?

陳知白心念急轉中,倏地抬手一劃。

指尖過處,虛空裂開一道口子,裏頭透出鬱鬱蔥蔥的森林。

是靈界。

下一刻,那消失的薪火,再次在靈覺中冒了出來。

果然!

好狡猾的東西。

陳知白冷笑一聲,並沒有遁入靈界,反而略一辨別方向,便催着禍鬥,繼續沿着山道狂奔。

此刻的世界,彷彿成了鏡像。

他走在鏡面,那羣人走在鏡中。

在狂追中,沒多久,便追出了玄機。

對方遁入靈界,並非爲了斷他追蹤,而是爲了抄近道。

人間崎嶇難行之處,靈界往往一馬平川。

不過追出一裏路,前方忽然出現一道斷崖,與對面山巒,少說也有上百丈。

這要過去,非得繞上半天不可。

可靈界裏,斷崖只是一道緩坡,可縱馬狂奔。

難怪這羣人敢如此囂張,原來仗着能在靈界穿行,來去如風。

他也有樣學樣,借靈界,繞過斷崖。

果然,沒多久,對方便從靈界返回人間,繼續狂奔。

一個時辰後,陳知白騎着禍鬥,雖被顛簸得厲害,但體質過人,倒也能扛得住。

但身後獵犬,卻漸漸跟不上。

他一咬牙,索性拋下獵犬,僅騎着禍鬥,領着搬山羆,以及幾頭有着靈獸血脈的獵犬,繼續追蹤。

這批雪狐皮價值數百萬兩,這要是丟了,他難辭其咎。

這一追就是一天。

對方並非一直狂奔,而是走走停停,給馬兒歇歇腳力。

陳知白也趁機鬆口氣。

他雖然騎着禍鬥,兩腿內側卻被禍鬥脊背磨得生疼。

禍鬥也是疲倦至極。

它終究是犬屬,而非善於奔跑的馬匹,縱然血脈特殊,沒有火焰補充,也是累得喘息不已。

日既西傾,車殆馬煩。

對方終於停下腳步,看樣子,這是準備歇息了。

陳知白環顧四周,看山巒走勢,怕是已經追出雲臺治地界。

他並未靠近,像一條冷血蟒蛇,睜開眉梢頰窩,遙遙感應着那十幾點熱源,保持充足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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