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修真小說 > 我於人間納萬妖 > 第42章 陳仙師是好人

雪狐坊主事陳知白,已經失蹤了一天一夜。

在他失蹤的第二天,老律觀收皮人匆匆而至。

來人姓趙,名濟川,領着五名初玄小乘師弟,騎着青驄馬,踏碎坊前殘雪。

“雪狐坊主事何在?”

趙濟川端坐馬背,並未下馬,目光掃過迎出來的幫工,眼神中閃過一絲忐忑。

裴滿倉聞訊而出,哈着腰,回話道:“回仙師,陳仙師昨日動身,去老律觀報信了。”

“報信?報什麼信?”趙濟川心中一緊。

“不瞞仙師,”裴滿倉嚥了口唾沫,“有騙子冒充收皮人,把今年的狐皮都騙走了。陳仙師說,他去老律觀報信。”

趙濟川頭皮一麻,臉色更是一白。

不想,身後突然傳來怒叱聲:“胡說,他若昨日便去報信,我等今天就該收到消息纔對。”

此言一出,趙濟川心中一動。

他默然翻身下馬,動作不大,周身卻有一股無形威壓散開。

幫工們只覺得胸口一窒,不由自主退開幾步。

他大步穿過院子,目光掃過空空蕩蕩的廊下,本該掛滿狐皮的地方,只剩幾根麻繩在風裏晃盪。

他轉過身,看着裴滿倉。

一言不發。

只是看着。

裴滿倉只覺得那雙眼睛像兩座大山壓下來,膝蓋發軟,撲通跪在雪地裏,渾身顫抖。

“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了。”

“……是!”

裴滿倉磕磕巴巴,一五一十說起昨日交割狐皮過程。

待他說完,趙濟川眸光閃爍,緩緩開口道:

“你是說,他驗過玉牌,發現他們是騙子,仍把狐皮交了出去?”

“是、是的,陳仙師說,那些都是修士,修爲比他只高不低,若動起手來,我們這些凡人兇多吉少……”

“凡人?”

趙濟川嘴角微微勾起,像是聽見什麼可笑的事。

他踱步走到裴滿倉面前,居高臨下看着跪在雪裏皮膚粗糙的中年男子。

“身爲老律觀弟子,知騙被騙,還要拿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作藉口,我看他分明就是膽小怕事,畏罪潛逃。”

裴滿倉抬起頭,嘴脣哆嗦:“仙師,陳仙師真的是爲了我們……”

“爲了你們?”

趙濟川打斷他:

“你們算什麼東西?那皮子可價值三四百萬兩!”

裴滿倉愣住了。

不是震驚那狐皮的金貴,而是驚訝發現,趙濟川眼神中,沒有怒意,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漠然,像是看一隻螻蟻,一隻擋在路上的蟲豸。

“都老實待着,等候發落。”

“康寧,看好他們。賀臨風,速速飛鴿傳書,彙報此事……”

趙濟川不停吩咐下去。

沒多久,隨行弟子轟然而動。

在一陣喧囂之後,偌大雪狐坊,又逐漸安靜下來,死寂得滲人。

天色漸暗。

傍晚時分,山道盡頭響起馬蹄聲。

“噠噠噠……”

十餘騎踏碎夜色,疾馳而來。

馬上之人皆着玄色道袍,身周虎豹猛獸隨行,隔着數丈便能感到威壓撲面而來。

——老律觀護法堂到了。

爲首之人姓周,名展鵬,護法堂執事,面相清瘦,顴骨微凸,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趙濟川聞聲而出,拱手行禮:“周師兄。”

周展鵬頷首,翻身下馬,目光掃過雪狐坊。

只一眼,坊中一切便盡收眼底。

雪狐坊雖血氣沖天,卻盡是狐腥味,殘雪雖髒,卻無打鬥痕跡。

“信中說,雪狐坊皮子被騙了?”

“是的!”

趙濟川嘆了口氣,言簡意賅的將事情說了一遍,末了,語氣篤定道:

“周師兄,依我看,那陳知白十有八九與賊人串通,否則怎會如此湊巧?賊人剛走,他便也要走了?說是去報信,老律觀可曾收到他的傳訊?”

周展鵬沉吟:“確實未曾收到。”

“那就是了。”

趙濟川繼續道:

“驗過玉牌仍被騙,本就失職。若真如那凡人所言,是爲了護住他們性命?呵,幾個凡人,值得拿價值三四百萬兩狐皮去換?我看就是鄉野出身,眼皮子淺,輕易便被蠱惑了。”

“當然了,也有可能被騙子殺了,僞造出畏罪潛逃的假象,禍水東引。”

周展鵬詫異的看了一眼趙濟川。

與此同時,護法堂弟子,也將雪狐坊幫工召集而來。

看着噤若寒蟬的幫工們,周展鵬再次將剛剛問題,再問了一遍。

衆幫工哪裏知道實情?

只有裴滿倉,在戰戰兢兢中,將白天的話,再次敘述一遍,說的自己都不自信起來。

“你確定,陳主事已經發現他們是騙子的前提下,交出了狐皮?”

“是的!”

“理由就是害怕打起來,殃及池魚?”

“……不是,”裴滿倉下意識糾正道,“是怕連累到我們。”

“怕?”

趙濟川冷笑一聲:

“身爲老律觀弟子,遇上賊寇,想的不是守住觀中財物,而是怕打起來?我看他怕殃及池魚是假,自己害怕身死道消是真。”

此言一出,倉庫一片死寂。

雪狐坊幫工們臉色蒼白,眼前混亂局面,已然令他們大腦一片空白,根本無法辨別陳仙師的好壞。

“陳主事去哪了?”

裴滿倉張了張嘴:“他、他說去老律觀報信……”

周展鵬問道:“老律觀據此多遠?”

裴滿倉答不上來,趙濟川補充道:“一百二十餘里。”

“騎行禍鬥需要多久?”

“看他捨不得禍鬥腳力,捨得最快半天,捨不得……最多一天。”

“他走了幾日了?”

“一天一夜,不,算上今天,已經兩天了……”

周展鵬不再說話。

他只是看着裴滿倉。

裴滿倉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他沒讀過書,也沒怎麼見過世面,但這不代表他蠢。

他知道這位仙師想說什麼。

兩天時間,便是爬,也爬到了老律觀。

可老律觀的人說,沒收到傳訊。

那陳仙師去哪了?

趙濟川搖頭嘆息:“卿本佳人,奈何爲賊!陳主事,說不定,此刻正與那夥賊人分贓呢。”

“不是的!”

雪狐坊幫工中,倏然傳來一聲反駁。

衆人目光霎時匯聚而去。

是小禾!

裴滿倉臉色煞白,扭頭拼命使着眼色,讓她噤聲。

小禾驚恐的縮了縮脖子,還是小聲辯駁一句:“不是的,陳仙師是好人……”

趙濟川冷冷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片落葉。

小禾還想再說什麼,身後李嬸子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往身後藏了藏,又一臉賠笑:“小孩子不懂事,仙師勿怪,仙師勿怪。”

嗚咽、殘雪、沉悶的吸氣聲,以及戛然而止的辯駁,一切都像被什麼捂住了嘴。

氣氛壓抑的心慌。

“噠噠噠——”

倏地,一陣爪踩殘雪的擠壓聲,從雪狐坊牌樓外山道處響起。

衆人聞聲望去。

卻見山道轉角處,亮起一點微光,光芒越來越熾熱。

人未至,已然將一道厚重的影子,投在山道牌樓上。

下一刻,身影緩緩而出。

是禍鬥。

犬背上端坐一人,玄衣鬥笠,身姿挺拔。

裴滿倉身子一晃,幾乎要栽倒,卻硬撐着站穩,渾濁的老眼裏,竟泛出淚光。

“陳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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