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修真小說 > 我於人間納萬妖 > 第46章 行雲布雨

同爲下八治之一的濜口治,位於雲臺治南方,距離卞城足有上千裏。

禍鬥腳力非凡,日行千裏不在話下,不過,陳知白卻並不急着趕路,一路走走停停。

他學着元慶逃命法子,直線前進,遇山過水,便繞道靈界。

既省了腳力,也趁機收割了大片生機。

一路走來,已然積攢了死兆瞳一個多月的消耗。

五日後,踏入濜口治地界。

此地水文氣候與雲臺治大不相同。

雲臺治山高林密,即便是開春,依舊寒風料峭。

這濜口治卻地勢相對低平,剛剛入春,田野間便已隱見綠意,道旁溪水解凍,潺潺流淌。

陳知白收起禍鬥,斂去氣息,彷彿省親之人,步入此行目的地——霽雲城。

老律觀御獸生意,遍佈雲臺治,便是周邊各治,亦有涉及,早就通過商業人脈,對戎家做了初步調查。

不過,戎家大概早就覆滅的緣故,所得消息十分有限。

據說,這霽雲城,便是戎家當年所居之城,或許還有一些線索留存。

陳知白進了城,便在城中閒逛起來。

勾欄瓦舍、酒樓茶館、坊街鬼市……他溜達個遍。

結果卻很遺憾,戎家在霽雲城的痕跡,彷彿被憑空抹掉一般,只剩下些許傳說。

可謂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這不是戎家一家之象,也是大多數小家族特徵。

霽雲城這二十年間,興起過不少家族,也沒落了不少。

只是大多沒有戎家那麼慘,直接被滅族罷了。

對此,陳知白早有幾分心理準備。

他此來,更多是查漏補缺,印證一二。

護法堂選他,也不過因爲他是當事人,更加上心細緻罷了。

數日毫無收穫的他,也不再逗留,隨即搭了一輛鄉下販貨的驢車,往鄉間行去。

車把式是個五十來歲的貨郎。

車上載着些針頭線腦、粗鹽飴糖、鍋碗瓢盆,搖搖晃晃走在官道上。

驢車慢,正好看景。

此時的田野間,已然泛起星星點點的綠意,道旁楊柳抽了新芽,遠處山巒褪了冬日的枯黃,染上一層淡淡青黛。

三三兩兩的農人彎着腰在田裏忙碌。

有孩童在河邊尋找嫩莠草,拔下芯子,塞進嘴裏,咀嚼那一絲絲甜意。

——嫩莠草,正是狗尾巴草苗。

“客官是走親戚?”

貨郎甩着鞭子,隨口搭話。

“是啊,還有個遠房親戚,老爹念得緊,讓我去瞧瞧還在不在。”

陳知白點頭應和,目光卻落在遠處田野間的一座高臺上。

那臺子是竹木所搭,足有三丈見方,臺中央設着香案,臺下聚滿了百姓,黑壓壓一片。

高臺之上,立着兩名道人,一着青衣,一着玄袍。

“這是……”

陳知白眯眼望去。

貨郎卻揚起鞭子,催促毛驢快走:“快走快走,倒不湊巧,這是趕上了兩儀觀仙師在行雲布雨。”

陳知白眸光閃爍。

據他所知,兩儀觀所修乃陰陽道,擅長呼風喚雨,顛倒陰陽,其弟子多在朝廷司農衙門任職,地位尊崇。

今日倒是親眼瞧見了。

說話間,臺上有了動靜。

隱隱約約間,有誦咒聲隨風飄來,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但見臺上仙師拂塵一揮,四面八方的雲氣,便緩緩聚攏而去。

那雲聚得極慢。

陳知白坐在驢車上,能清晰看見雲氣一絲絲,一縷縷,從四面八方被牽引而去,在天空中漸漸匯聚成團。

驢車走出二三裏地,便聽“轟隆”一聲悶響!

遠處天際陡然炸開一道驚雷,緊接着,雨幕自遠處田野盡頭席捲而來,由遠及近,如萬馬奔騰,鋪天蓋地。

臺下百姓轟然歡呼,紛紛叩首。

還好,那雨幕並未飄遠,讓兩人免去淋雨之苦。

貨郎回頭,滿眼豔羨:

“不愧是仙家手段,端是威風,看來今年又是個好收成。”

陳知白收回目光,問道:“兩儀觀仙師每年都來降雨?”

貨郎點頭:“自然是年年如此。”

陳知白點了點頭。

靠山喫山,靠水喫水,看來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驢車咕嚕向前,一路上,遇村則停,驢車上的貨物不見減少,反倒越來越多。

卻都是村民以貨易貨,穀子、燻肉、雞鴨簸箕……什麼都有。

日頭西傾,遠離霽雲城的偏遠山坳裏,出現了一個小小村落。

——石泉村到了。

村落不大,二三十戶人家,土牆茅頂,炊煙裊裊。

村口種着幾株老榆樹,樹下有婦人搓着草繩,編着簸箕,幾名孩童嬉鬧玩耍。

陳知白目光,驀地被村口一座廢墟吸引。

那是一片坍圮的祠堂,殘垣斷壁間,依稀能看出昔日規模。

青石地基還在,雕花石柱尚存,幾根半塌的門廊框上,甚至還能辨認出模糊的紋飾。

有意思的是,在廢墟旁,竟用殘磚剩瓦搭了座小小的廟宇,刻着“龍王廟”三個字。

“這建築瞧着倒是氣派!”

貨郎順着他的目光望去,隨口道:

“這啊?戎家祖祠,二十年前就塌了,後來村裏人就把殘磚剩瓦撿了撿,蓋了個龍王廟。”

果然!

陳知白心頭微動,詫異道:“戎家,聽着是個大人物?當官的?”

貨郎正要開口解釋,村民已然圍了上來。

“王郎中,可捎了鐵鍋?”

“捎了捎了。”

“燻肉可還要?”

“要的要的。”

“咦,這位小郎君倒是面生,你侄子?”

在村民熱絡問詢中,貨郎忙活起來,甚至來不及應答。

經過前面幾個村子的販賣,陳知白也有樣學樣,幫忙擺開攤子,秤鹽巴,切飴糖,瞧着像極了叔侄。

有老人買了香燭。

貨郎道:“這剛過年,天氣潮溼,買這麼多香燭,不怕潮了?”

那老人笑道:“燒給龍王的,哪能少了?今年也不知怎麼的,開春到現在,雨還沒落下,真是奇了怪了。”

陳知白聞言插話道:

“我們出城時,正好瞧見兩儀觀仙師行雲布雨,他們不來降雨?”

老人訕訕一笑,沒說話。

貨郎在旁邊接了話茬:“仙師那是給自家福田行雨,跟咱們有啥關係?”

陳知白皺眉:“不能請他們來行一場雨?”

“請?”

貨郎啞然失笑:

“仙師豈是那麼好請的?那一場雨下來,少說也得幾百兩銀子,咱這窮鄉僻壤,哪能湊得出這個錢?”

陳知白默然。

話題至此,買貨村民也是直嘆氣。

“唉,今年天也忒怪,眼瞅着北邊飄來雲朵,可就是不停下,直愣愣的飄走了。”

“可不是!往年,早該下開春雨了,可今年一點動靜都沒有。”

“山裏地貧,這要是一點雨都沒有,今年收成,怕是要沒了。”

一聲聲議論,聽得陳知白眉頭微皺,下意識看向南方,那正是他來時方向,那城外萬頃沃田上,剛剛下了一場開春雨。

“龍王會下雨的,我親眼瞧見過。”

倏然,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傳了過來。

陳知白看去,卻是一個缺了門牙的孩子,一邊舔着飴糖,一邊人來瘋的插話。

“去去去,小孩子,一邊玩去。”

“真的,就在那山頭上,去年開春,我親眼瞧見過。”

小孩遙遙指着村外,不遠處那高高的山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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