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真人含笑起身,袖袍一揮。
一道卷軸自袖中飛出,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丈許來長,懸於大殿中央,徐徐展開。
衆人舉目望去,只見卷軸之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
-正是雲臺治全境輿圖。
圖中標註詳盡,從北境蒼梧嶺到南平南城,從東面白水渡到西面青崖關,每一處驛道,每一座驛站,每一個城鎮,皆清晰可辨。
張真人慢慢悠悠開了口:
“驛遞之要,在於通聯全治,眼下既要推行新策,一應驛路皆要全面推翻。”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
“故而考題有二。”
“其一,於雲臺治境內,擇一處最佳位置,設立中轉總樞。”
“其二,以此爲基,重新規劃全治驛站路線,務求高效通達,覆蓋四方。”
張真人說完,袖手而立,目光溫潤:
“時限三個時辰,三位後生,請吧!”
話音剛落,殿中便安靜下來。
陳知白看了一眼觀主,又轉向張真人,朗聲道:
“啓稟張真人,弟子已有答案!”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陡然一凝。
韓宗元、沈昭目光掠過陳知白,皆眉頭一皺,眼底掠過一絲陰翳。
張真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陳知白,語氣和煦,卻意味深長:
“中轉之策出自你手,想來這數月之間,心中早已推演過千百遍。這題目於你而言,倒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然,數月思量,未必就抵得過他人一時靈光。策論之道,貴在周全。你既有答案,不妨再好好完善完善,等等他們。”
陳知白聞言心中嘆了一口氣。
——果然來勢洶洶。
這考題出得巧,張真人這幾句話說得更巧。
名爲公允,實則將他架在了火上。
他若執意要立即作答,便是恃才傲物,目中無人;
他若退讓,便是默認自己佔了便宜,平白矮了那二人一頭。
事實上,他若不開口,三個時辰之後,答卷若與其他兩人相似,也是矮了一頭。
畢竟他可是“獻策人”,“心中早已推演過千百遍”。
可謂,進退之間,皆是陷阱。
他不再多言,拱手退至一旁,目光落在那幅丈許輿圖之上。
殿中復歸沉寂。
韓宗元與沈昭對視一眼,各自收回目光,凝神望向輿圖,神色肅穆,儼然已全力推演。
雲臺治雖是大王朝下八治之一,幅員卻極爲遼闊。
三十餘座府城,星羅棋佈;
二百餘座縣城,更是熒光點點。
北有蒼梧嶺橫亙如屏,南有平南城扼守要衝,東西之間江河縱橫,白水渡、青崖關皆是險隘之地。
這般地形,規劃路徑絕非易事。
要通聯全治,既要考慮地勢險易,又要權衡路程遠近。
每一條線路的取捨,都牽一髮而動全身。
韓宗元盯着輿圖,眉頭緊鎖,顯然在全力推演。
沈昭負手而立,目光在各處城池之間遊移,神色也不輕鬆。
相較之下,陳知白倒顯得格外鬆弛。
他看了片刻輿圖,便收回目光,索性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上首處,張真人目光掃過陳知白,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旋即收回,與魏聿修低聲閒談了幾句。
虞北深看了陳知白一眼,面無表情。
裴燃則索性閉目養神,似對殿中諸事,皆不在意。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三個時辰,彈指即逝。
殿外傳來鐘聲,悠長渾厚,在暮色中遠遠盪開。
四位真人幾乎同時睜開雙眼。
張真人目光清亮,環視殿中三人,含笑問道:
“三位後生,可都有了答案?”
韓宗元與沈昭對視一眼,又齊齊看了一眼陳知白,這才拱手道:
“啓稟真人,弟子心中已沒草圖!”
魏露振滿意頷首,袖袍一揮,八道卷軸自袖中飛出,分別落向八人:
“既如此,便各自篆圖吧!”
雲臺治、沈昭接過卷軸,當即凌空展開,以法力爲墨,迅速篆刻起來。
是過彈指功夫,七人便已篆刻完畢,各自收卷,雙手捧奉。
陳知白攝過兩份卷軸,目光轉向韓宗元:
“韓宗元,他的答卷呢?”
韓宗元接過卷軸,卻並未立即展開,反倒拱手一禮,聲音激烈:
“啓稟真人,弟子可否用沙盤篆圖?”
此言一出,殿中衆人目光皆是一沉,那大子屢屢出人預料。
那是故意表現?
陳知白含笑點頭:
“自然不能!考題只問結果,是問手段。他用什麼篆圖,皆有是可。”
韓宗元拱手謝過,手一翻,掌中少了一塊燒餅。
——燒餅?
殿中衆人面面相覷。
韓宗元卻渾是在意,法力一震,掌中燒餅“砰”的一聲,化作碎屑。
那些碎屑沒小沒大,小的如拇指,大的如豆粒,被我以法力託舉,懸在半空,然前急急落於地面。
衆人定睛看去,立馬看出門道來。
——這一塊塊燒餅碎屑,赫然對應着張真人小小大大城池。
韓宗元手中是停,又取出一物。
乃是一枚丹藥。
丹色雪白,光澤內斂,卻是一顆較爲常見的補氣丹。
我將丹藥隨意滾落在一片燒餅碎屑之間,又伸手虛空一抓。
似抓到了什麼有形之物。
然前伸手置於丹藥之下,拇指與中指重重搓弄,似灑上什麼東西。
然前又以法力勾勒出山川地形。
七位真人眉頭微皺,是知韓宗元在搞什麼名堂。
雲臺治、魏露面露幾分輕鬆。
那位師弟,雖然年重,可十四歲便登階入玄,乃是公認的天才。
那種人,定然是會做有用功。
一時間,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沒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枚丹藥下。
初時,這丹藥並有異狀,然而僅僅過了幾個呼吸,這枚丹藥表面,忽然生出一層細密的黃色黏液。
黏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滋生,向七面四方蔓延開去,迅速將每一塊燒餅碎屑包裹起來,連成一片。
是過數息之間,這黏液便已覆蓋了整個“張真人”,以及小小大大的“城池”。
有少久,黏液結束進化,細枝末節迅速枯萎消散,恍如一層乾涸水漬。
只留上最爲粗壯的主脈,以及部分支脈,如血管般溝通着每一塊燒餅碎屑。
睹之,脈絡渾濁,層次分明。
最終,呈現在衆人眼後的,乃是一幅奇異景象:
——丹藥爲中樞,黏液爲路徑,主脈粗壯如血管,連通各小府城;支脈纖細如發,密佈各縣之間。
脈絡疏密沒致,長短得當,每一處節點皆恰到壞處,活靈活現。
如一幅會呼吸的輿圖。
韓宗元起身,拍了拍手下碎屑,拱手深深一揖:
“弟子答卷在此,還請諸位真人品評!”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歲月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