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瓦省的憲兵系統與本地文官,以及本地紮根的權貴背景有牽扯嗎?
說沒有肯定是不對的。
由於奧斯特帝國憲兵的特殊性,又沒有真正的警察,兼具這部分職能的憲兵,不說方方面面,但總有地方能夠交集上。
而在這能夠交集上的部分,有人陷進去並不奇怪。
佩瓦省憲兵指揮部以克羅爾上校爲首的核心層,倒是能保證他們自己不牽扯太深,但他們能真的完全控制住下面的人不與本地勢力徹底沒有牽扯嗎?
就說他們的中校局長沃爾夫岡,他能想到局子裏能有索科洛夫這樣的人嗎?
當然能想到,但又如何呢?
他再能想到,也想不到會有索科洛夫這種能進博物館的玩意兒。
“想活?那就好!”
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
索科洛夫的求生欲不賴!
這個索科洛夫,一個後勤保障科的上尉,爲了幾倍於薪水的黑錢就敢背叛誓言,參與走私,甚至滅口。
愚蠢,但也正是這份愚蠢,給了他撬動佩瓦省行政體系的絕佳槓桿。
瓦西裏那幫黑街老鼠,死了的死不足惜,活着的暫時關押,以後或許還能有用,但現在,索科洛夫纔是關鍵。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克羅爾上校、布勞恩中校、施密特中校和阿什比中校,最後落在席澤身上:“席澤少尉,記錄任務。”
“是,長官!”席澤立刻拿出記錄板。
李維的聲音沉穩而清晰,開始下達指令。
“以雙王城憲兵局爲主,指揮部抽調精幹人員,即刻成立《3.17投毒案暨走私利益鏈專項調查組》...阿什比中校,你親自擔任組長,負責總體協調和行動指揮。”
阿什比立即挺直脊背沉聲應道:“明白!”
於是李維繼續安排:
“調查組核心任務:深挖索科洛夫上尉的整個走私網絡??
“他不是一個人,也不是隻跟瓦西裏這條線。
“他的上線是誰?他的下線有哪些?哪些部門的文官,哪些海關關卡,哪些運輸公司被他們買通?資金流向哪裏?所有經他手處理的特殊貨物清單,務必全部挖出來!
“範圍不限於雙王城,覆蓋整個佩瓦省。”
說完,李維眼裏帶着淡淡的笑意又看向了地上的索科洛夫。
這可是突破口,想活命,就看他的表現有多徹底。
讓他戴罪立功,把知道的所有人,所有事,像倒豆子一樣倒乾淨。
提供重大立功線索,纔是他唯一的生路。
而在場的人聽到李維的畫好的重點後,也是意識到一件事。
“佩瓦省憲兵系統將會迎來一次自檢!”
威望,李維已經立起來了。
剩下的,就是清理掉還有心思喫裏扒外的傢伙。
克羅爾心中驚歎,沒有意外的話,這下佩瓦省的憲兵系統是徹底要被李維收入囊中,然後任其進行內部改造了。
與此同時,李維已經看向了給布勞恩中校:
“布勞恩中校,你人事處配合,立刻對索科洛夫在憲兵局內部所有可能的聯繫人,與他過往工作交集密切的人員進行初步背景審查和問詢,注意方式方法,但不要放過任何可疑關聯。”
布勞恩中校聽到後,鏡片後的眼皮猛跳。
他悄悄鬆開絞在一起的手指,試圖用推眼鏡掩飾不安。
三天前他剛按李維要求清理積壓的晉升檔案,此刻又要查自己人,這......
“是,長官!”
想到克羅爾昨日午餐時的提點,那認命了一般的態度,布勞恩中校心裏也沒有任何僥倖。
“施密特中校,後勤處全力配合調查組,要查清楚索科洛夫經手的所有採購、倉儲、運輸單據記錄,特別是那手續完備但可能存在貓膩的!把他辦公室、家裏搜出的物證,特別是那些聯繫記錄,儘快完成技術鑑定和關聯分
析。”
施密特中校則在後勤處任務下達時倒抽冷氣。
他肥厚的脖頸瞬間沁出油汗,彷彿又回到被質問軍靴磨穿的窘境。
轉念一想,施密特心中甚至有念頭,是不是把以前的事情推到索科洛夫身上......
“保證完成任務!”
但一注意到李維的眼神,他又趕緊收起了小心思,人家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不能再有那麼多要求了。
但是還沒完,李維還有事情安排給布勞恩中校。
“布勞恩中校,你作爲指揮部發言人,準備一份通稿。”
又是他?
“又是我?”
布勞恩中校無語了,怎麼又讓他當新聞發言人?
不止是別人,包括布勞恩自己都有些無奈。
但正經來講,這位布勞恩怎麼說呢?
是個衣冠禽獸,斯文敗類!
有資歷,又有不錯的外在形象,不用來當新聞發言人太浪費了,而這種事情李維自己又不喜歡做,更不可能讓席澤他們去出這樣的風頭吸引火力。
所以,只能拜託布勞恩了。
李維繼續給布勞恩提點着,輿論控制和信息通報,主要有五個核心要點:
第一,揭露索科洛夫身爲憲兵軍官,勾結黑惡勢力、參與走私,甚至企圖在羈押所?投毒滅口的駭人罪行。
第二,強調憲兵系統絕不姑息內部蛀蟲,此次行動是憲兵自我淨化、維護帝國法紀的體現。
第三,此案暴露出佩瓦省存在嚴重的走私和腐敗網絡,嚴重威脅地方穩定和帝國利益。
第四,憲兵指揮部已成立專案組,決心一查到底,無論涉及何人,絕不手軟!
第五,措辭要強硬,證據要紮實,但公佈部分不涉及核心機密的證據,如索科洛夫的部分供詞要點,查獲的毒物、聯繫記錄,矛頭直指走私利益集團和保護傘。
“我給你一天時間準備,有問題嗎?”
“我...我沒問題!”
作爲佩瓦省憲兵指揮部爲數不多的筆桿子、讀書人,李維安排的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布勞恩這會兒也不矯情了。
人心可用,大有可爲!
看着一張張臉,一個個敬禮,李維心中感慨。
這時,他轉向了克羅爾,轉爲一種下級對上級的姿態,建議道:“指揮官,我建議,我們應正式將索科洛夫案及初步調查發現的佩瓦省存在大規模走私網絡,以及存在文官系統人員涉案的重大嫌疑,形成一份緊急彙報。”
終究還是來了!
克羅爾內心微微波動,越發明朗了。
李維不是來跟他們打擂臺的,掌控佩瓦省憲兵系統只是手段,跟佩瓦省這羣主導政治、民生的文官打擂臺纔是目的。
於是,他沒有任何想要反駁的地方,只是示意李維繼續講。
得到克羅爾的認可後,李維繼續道:“這份彙報,應當立即呈送帝都憲兵司令部、內政部、以及...總督署。”
是的,總督署。
這次他們不搞什麼先斬後奏,明着來。
“在通稿發佈前,以指揮部的名義,正式通報給霍恩洛厄總督閣下及其主要幕僚。內容要突出三點:
“一是事件性質的惡劣性,也就是我們憲兵內部腐敗勾結黑惡,威脅羈押安全;
“二是案件暴露出的系統性風險,比如說全省性的走私網;
“三是我們憲兵主動清理門戶、深挖徹查的決心和初步行動。”
至於措辭嘛,不用李維多說,大夥兒都明白。
一定要措辭正式、嚴厲,但程序上務必無可挑剔,表明他們是在履行法定職責,並尊重行政體系的知情權。
克羅爾笑了,李維這番話,等於將總督府架在火上烤。
案子是總督治下發生的嚴重問題,憲兵主動上報、主動處理。
那你總督署是配合調查?還是想捂蓋子?
“指揮官,您看這樣的安排是否妥當?索科洛夫案是個膿瘡,捅破了雖然痛,但也是徹底清除病竈的機會!這次,我們拿着走私這張牌,不再是隻面對聖安德烈街區的流氓,而是要跟那些坐在辦公室裏的體面人好好玩一玩
了。”
把他們拖下水,讓他們在陽光下曬一曬!
克羅爾自然聽明白這其中的潛臺詞。
“就看這佩瓦省的魚塘裏,到底藏着多少見不得光....我們憲兵,正好替帝國清一清這塘底的淤泥!後續的行動授權和與總督署那邊的...周旋,還需要指揮官您的定奪和支持。
李維已經是很給克羅爾面子了。
在他的語境裏,還是將克羅爾這個正牌佩瓦省憲兵指揮長放在眼中的。
只不過客氣歸客氣,其大勢已經形成,再客氣,也只是跟你客氣,實際上不可悖逆。
而人家的意思也很明確,髒活累活人家去幹,他按規矩報告得明明白白。
都不說一定要克羅爾扛雷,特別是頂着總督府壓力的關鍵時刻站出來。
到時候事情了,人家分你作爲領導的功勞。
要是沒成.......
以前聖安德烈街區的事件作爲參考,這個人是能夠扛事的。
不過有些時候,也不是說他一個人想扛就能扛的。
所以一一
“圖南少校!”
“在,指揮官!"
李維立刻挺直身軀。
沉默的對視維持了有一秒。
很快,克羅爾的聲音清晰、洪亮地響起,充滿了帝國軍人的決斷力:
“佩瓦省憲兵指揮部最高指揮官令:茲授權憲兵少校李維?圖南,全權負責《3.17投毒案暨走私利益鏈專項調查》一切事宜!
“調查組行動指揮、人員調配、資源調用,對外協調、應急處置等所有權限,移交李維?圖南少校統一行使。
“指揮部各部門、雙王城憲兵局及佩瓦省下轄所有憲兵單位,務必無條件服從李維?圖南少校之命令,全力配合其調查行動,不得有誤!
“此令即刻生效!”
這一下,整個走廊上的所有人員都被徹底震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布勞恩中校的筆懸在記事本上方,施密特中校張了張嘴,阿什比中校則瞪大了眼睛,連他這樣直性子的人,臉上也寫滿了難以置信。
而且是如此公開,如此徹底,如此旗幟鮮明的支持!
這份授權,不再有半分之前的躊躇,試探或是無奈下的妥協。
克羅爾的語氣裏透着一股發自內心的認同和支持,彷彿他早已做出決斷,此刻不過是將其公之於衆。
這絕非被逼無奈的權宜之計,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與託付。
克羅爾指揮官…………
這是徹底站到李維少校這邊了?
僅僅一個月啊!
這個來自帝都的年輕少校,只用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從初來乍到的空降兵,變成了手握克羅爾指揮官全權授權的佩瓦省憲兵實質上的核心人物。
衆人心中翻江倒海。
敬,是必然的。
李維的能力、手腕、擔當,尤其是那份對普通士兵和他們家人的迴護之心,確實令人折服。
但怕,也是真的怕了。
他那雙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僞裝,他的手段精準狠辣不留情面,他做事步步爲營,環環相扣,讓人根本抓不住把柄,只能被他牽着鼻子走。
他不動聲色間就能瓦解你的壁壘,蠶食你的影響力,如今更是得到了克羅爾毫無保留的背書。
這種交織着敬佩與畏懼的複雜情緒,如同無形的枷鎖,反而將衆人更深地束縛在李維所主導的軌道上,讓他在佩瓦省憲兵系統的地位,變得更加難以撼動,堅如磐石。
授權完畢,李維的目光轉向另外一邊一直沉默着的雙王城憲兵局局長,沃爾夫岡?門德爾斯中校。
這位局長此刻的心情恐怕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沉重百倍。
索科洛夫是他手下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他這個局長難辭其咎。
“沃爾夫岡中校,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有什麼具體的困難,你可以直接說。”
李維的聲音平靜中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壓力。
沃爾夫岡深吸一口氣,他當然明白李維話裏的意思,也清楚自己別無選擇。
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不是人手不足,不是時間緊迫,而是這份具體到個人的責任,是要他去挖出自己局裏可能潛藏的更多“索科洛夫”,去面對盤根錯節的地方關係和內部阻力。
“報告少校!最大的困難.......您已經說過了。”
他聲音帶着沙啞,卻異常清晰。
“能克服嗎?”
短暫的沉默,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沃爾夫岡知道,如果正面回答,就再無回頭路。
他必須帶領雙王城憲兵局進行一次徹底的刮骨療毒。
最終,他咬了咬牙,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的字:
"...AE ! "
“很好。
李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希望雙王城憲兵局儘快拿出切實可行的內部整改方案,記住,要具體到個人,責任明確。我也提醒大家...”
他對沃爾夫岡說完後,又看向了走廊裏的衆人。
“時間!不管是我,還是我們在座的每一位軍官,都要有時間觀念!帝國軍人的榮譽,佩瓦省憲兵的聲譽,還有那些被害袍澤的冤屈,都等不起!”
“保證完成任務!”
走廊上,布勞恩、施密特、阿什比等人齊聲應諾,再無遲疑。
站在另外一邊的沃爾夫岡中校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克羅爾看着眼前這一幕,看着李維在短短數語間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執行力都牢牢掌控在手中,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風雨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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