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彈藥箱,急救包和信號筒逐一搬上覆蓋着防水帆布的馬車。
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只有粗重的呼吸交織的微響。
軍官們無聲地巡視着隊列,檢查着每一個士兵的裝備。
在規定時間前,作戰部隊集結完畢。
“出發。”
命令像是靜水的石子,瞬間激活了整支部隊。
沒有口號,沒有喧譁,只有皮靴踏在夯土路上,發出不算太整齊的聲響。
各部隊按照計劃路線,悄無聲息地隱入夜幕,向着雙王城西北方那片被紅線圈定的土地奔襲。
“呼????吸??”
隊列中,一個扛着步槍的年輕士兵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胸腔裏擂鼓般的心跳。
“冷嗎?”
身後傳來老兵低沉沙啞的聲音。
行進中,年輕士兵下意識挺直了腰板,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亢奮:“不冷!新發的靴子可暖和了哩!就是......有點激動!”
榮譽與使命感讓他熱血沸騰。
老兵愣了一下,然後壓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隨口提醒道:“待會兒...把腦袋埋低...小子,子彈不長眼,功勞是活人的。”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被腳步聲淹沒。
時間流逝得很快.......
各部隊悄無聲息地抵達預定作戰區域。
主攻組潛伏在莊園厚重磚石圍牆的陰影下,理查德和他帶來的魔裝鎧騎士也陸續就位。
側翼清剿的部隊分散在莊園側翼的灌木叢和矮牆後,如同等待撲出的獵豹。
外圍警戒組的憲兵和巡防營士兵則像一張無形的網,牢牢封鎖了所有道路和可能逃竄的缺口,警惕地看着第七集團下轄的胸甲騎兵團的駐地方向。
颯、颯??
整個莊園被死亡的寂靜包圍,只有夜風嗚咽。
每一秒都拉得漫長,士兵們緊貼着冰冷的土地,能清晰聽到耳邊那些被刻意壓制的呼吸聲。
砰!
一聲突兀的槍響,如同撕裂黑幕的閃電,瞬間粉碎了所有寂靜。
與此同時,一發照明魔彈射入莊園上方。
“作戰開始!”
“進攻!”
轟隆??!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莊園堅固的大門在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中崩碎!
濃煙與火光沖天而起,理查德一馬當先,如同破城巨錘般撞入煙塵!
他身後的騎士緊隨其後。
外圍,撞針錘擊底火的槍火聲連成一片熾熱的風暴。
大門附近的哨塔和暴露的衛兵火力點被撕成碎片。
“敵襲??!”
莊園內這一聲淒厲的呼喊姍姍來遲。
緊接着,裏面就被更加密集槍聲和驚恐混亂的呼喊籠罩。
大雨傾盆的子彈聲徹底淹沒了世界.......
主攻組的憲兵們如同決堤的洪水,沿着理查德撕開的缺口洶湧而入。
羅斯托夫家族的私人衛隊反應不可謂不快,這些亡命徒和退役老兵依託着噴泉、廊柱瘋狂還擊。
噠噠噠噠噠????
嘩啦??!
莊園主樓左側的窗戶突然破碎,伴隨着密集的彈雨,一挺MG重機槍正瘋狂地噴吐着火舌,壓制着突擊部隊的側翼。
子彈潑水般掃過,將地面打得塵土飛揚。
“左翼!機槍點!”
“壓制它!”
側翼清剿組的火力立刻集中過去,子彈打在石牆上碎屑紛飛。
但重機槍的位置刁鑽,躲在加固的窗後,一時難以清除。
嗡一!
突然,一道刺目的藍白色光束瞬間撕裂夜幕,精準地貫入那扇噴吐火舌的窗戶。
轟??!!!
劇烈的爆炸將整個窗戶連同後面的牆壁炸開一個大洞,火光沖天。
重機槍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燃燒的噼啪聲和痛苦的呻吟。
“鐵十字騎士團!前進!”
理查德的聲音透過面甲,與騎士們成爲部隊推進的支點。
莊園內部,羅斯托夫伯爵的宴會廳早已亂成一團。
之前的慷慨激昂的詩歌被震耳欲聾的爆炸和密集的槍聲徹底粉碎。
玻璃窗在爆炸的衝擊波下紛紛碎裂,水晶吊燈瘋狂搖晃。
貴婦的尖叫、男人的怒吼、杯盤摔碎的刺耳聲響與外面的槍炮聲混雜在一起。
“怎麼回事?!”"
羅斯托夫伯爵臉色慘白,剛纔引吭高歌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只剩下極致的驚怒和難以置信。
砰一一
一個滿臉是血的衛兵撞開宴會廳的門。
他嘶聲哭喊:“是憲兵!還有魔裝鎧!他們打進來了!到處都是!”
“廢物!頂住!給我頂住!”
羅斯托夫伯爵目眥欲裂,在黑暗中咆哮。
“去地下室,裝備魔裝鎧!!!”
外面,槍聲依舊。
子彈打在厚重的石牆上濺起無數火星和碎屑。
羅斯托夫伯爵的私人衛隊確實如情報所言,是羣悍不畏死的亡命徒,抵抗極其頑強。
就在理查德率領的鐵十字騎士小隊即將撞開主樓那扇大門時,異變陡生!
轟隆??
大門內側猛地爆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碎木與塵土飛揚中,幾道沉重的身影踏着煙塵衝了出來!
魔裝鎧!
同樣是覆蓋全身的騎士板甲樣式,但其設計略顯粗糙,材質和附魔紋路遠不如理查德他們那身帝國制式裝備精良。
不過他們在面對密集的步槍子彈時,也確實發揮了有效的防禦力。
叮叮噹噹.......
密集清脆的撞擊聲在黑夜中響起。
“來啊!雜種們!嚐嚐金帳平原的怒火!”
當先一人,正是羅斯托夫伯爵。
他此刻已套上了一副明顯經過改裝的魔裝鎧,頭盔面甲下的雙眼赤紅如血,充斥着瘋狂與暴戾。
這位伯爵手中揮舞着一柄鏈錘上佈滿了猙獰尖刺的沉重鏈枷。
在羅斯托夫身後的幾名魔裝鎧戰士也發出嘶吼,揮舞着戰斧和重劍,氣勢洶洶。
“哈!總算有點硬骨頭了!”
理查德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熱的戰意,面甲後的臉上是殘忍的獰笑。
“帝國的騎士們!碾碎他們!”
他猛地將手中那柄巨劍往地上一磕,招呼着麾下的騎士戰吼。
“爲了帝國!”
騎士們齊聲怒吼,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地面的磚石。
下一刻,兩道鋼鐵洪流狠狠撞!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如同炸雷般響起,火星四濺。
巨大的衝擊力讓伯爵腳下堅硬的地面瞬間龜裂,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後踉蹌一步。
與此同時,其他騎士也與伯爵的私兵魔裝鎧纏鬥在一起。
魔法的光芒也開始在混亂的戰場上閃爍。
一名隸屬於伯爵的魔法師躲在主樓二樓的窗口,試圖吟唱範圍性殺傷法術,扭曲的魔力波動剛剛凝聚,就被外面敏銳的捕捉。
啪嗒??
什麼東西扔進了房間,滾到了魔法師腳邊。
“噫?!”
光,突然從窗口中爆出。
空氣中遊離的魔力被猛地抽空,高牆震顫,靜默之燼爆炸後的粉塵開始發揮壓抑魔力活躍的作用。
通往羅斯托夫莊園的夯土路主幹道上,氣氛同樣凝固到了冰點。
嗒嗒嗒嗒嗒嗒???
悅耳的馬蹄聲,在這黑夜中是如此詭異。
一支胸甲騎兵隊,正沿着通往莊園的主路狂奔而來。
他們顯然是接到了某種信號,意圖趕到莊園支援羅斯托夫伯爵。
然而,在他們必經之路上,數道由沙包、拒馬和憲兵馬車構築的臨時封鎖防線如城牆般橫亙。
路障後,是早已嚴陣以待的外圍警戒憲兵部隊。
帶隊軍官正是拉斯洛,他臉色冷峻,緊盯着疾馳而來的騎兵。
“停下!此路不通!”
拉斯洛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炸響。
疾馳的騎兵隊驟然勒馬,戰馬人立而起,發出陣陣嘶鳴。
爲首的一名騎兵臉上驚疑不定,目光掃過路障後黑洞洞的槍口和肅殺的憲兵們,厲聲喝問:
“你們是誰?!哪個部分的?爲何阻攔我們胸甲騎兵團執行軍務?!”
他顯然沒料到會遭遇如此強硬的攔截,甚至還有如此完備的工事。
“奉佩瓦省憲兵指揮部及之命,在此執行特殊戒嚴任務!”
拉斯洛一步踏前,站在路障最前方,舉起手槍穩穩指向帶隊的騎兵隊長。
“我部後方區域已被劃歸作戰區域!無帝國陸軍總參謀部簽署的明確命令文書,任何武裝人員不得入內!重複一遍,任何武裝!”
此言一出,爲首的騎兵隊長露出驚愕不已的表情。
身後的那些裝備精良的胸甲騎兵們,此刻也面面相覷。
“擅闖者,一律按照叛軍處置!就地格殺勿論!”
而就在這時,拉斯洛發出了最後通牒。
嘩啦嘩啦???
CHEEE......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路障後的士兵整齊劃一地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得令人心悸。
黑洞洞的槍口,牢牢鎖定了前方的騎兵隊。
空氣瞬間凝滯,只剩下戰馬不安的噴鼻聲和遠處莊園傳來的激烈交火聲。
騎兵隊長和他的手下臉色劇變。
他們看着眼前這支憲兵部隊眼中毫無動搖的殺意,此刻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兩方人馬,只能在黑夜中對峙。
與此同時,莊園主樓前的戰鬥,已趨近尾聲。
理查德如同狂暴的戰神,他的巨劍每一次揮動都帶包裹着鬥氣的勁風。
羅斯托夫伯爵雖然悍勇,但在理查德攻勢下,他那身不算最高工藝水準的魔裝鎧已經多處凹陷破裂,動作也變得越來越遲緩笨拙。
鐺!
又是一次勢大力沉的碰撞!
羅斯托夫伯爵的鏈枷被巨劍狠狠盪開,中門大開!
“什麼玩意兒!也配穿魔裝鎧?”
理查德眼中厲芒爆裂,巨劍順勢一個上撩。
這一次,不再是格擋,而是致命的斬擊!
嗤啦!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羅斯托夫伯爵的胸甲被切開。
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從肋下一直延伸到肩胛,鮮血混合着破碎的內臟碎片,瞬間染紅了殘破的魔裝鎧。
“呃啊??!”
“少校,戰鬥結束了,不過......”
指揮部內,席澤前來彙報。
“不過什麼?”
李維抬眼看向席澤。
“那位伯爵點名說想要見您。”
席澤臉上的表情帶着點怪味。
羅斯托夫伯爵在莊園負隅頑抗,莊園私人衛隊傷亡慘重,連帶着幾名重金網羅的魔法師也非死即傷,而他本人此刻已經淪爲了階下囚。
可這傢伙卻點名要見李維,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李維愣了一下,然後饒有興趣地笑了。
“備車,去現場。”
半個小時後,馬車碾過莊園前的狼藉,停在已經被士兵們嚴密把守的主宅大門前。
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硝煙、血腥味,讓人很不舒服。
士兵們已經開始打掃戰場,正在搬運屍體,收繳武器和押解俘虜。
李維在席澤的陪同下,走進了那曾經金碧輝煌的大廳。
水晶吊燈重新亮起,此刻照亮的卻是滿目瘡痍。
大廳中間,那位羅斯托夫伯爵跪在地上,頭髮散亂,像是被潑了一身污血。
當李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踏入燈光範圍時,羅斯托夫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深陷的眼窩裏,此刻交織着屈辱與憤怒,還有濃濃的不甘,與滲人的詛咒。
李維來到羅斯托夫伯爵身前,先是與理查德面後那雙玩味的眼睛對視後,纔看向那此刻一臉猙獰的伯爵大人:
“我就是李維?圖南,聽說伯爵大人指名要見我?”
“李維?圖南!你這個...賤民!泥腿子!”
羅斯托夫那濃重的羅斯口音與翹舌音,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似乎他可以接受輸給任何人,但唯獨不能接受輸給一個沒有任何家族榮譽的泥腿子出身的傢伙。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動羅斯托夫家族?!”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從嘴角飛濺。
“看看這四周!看看這被你毀掉的一切!這是我爺爺用血換來的土地!是帝國對我們羅斯托夫家族功勳的證明!是宰相奧托和弗裏德裏希皇帝親口允諾的世代尊榮!”
羅斯托夫伯爵悲憤地看着被毀於一旦的家園,這是家族的榮耀之地,是爲帝國推動統一進程的功勳證明之地。
“我羅斯托夫家幾代的積累!憑什麼要毀於你這等人的手上啊?!”
他的歇斯底裏,他的恨,都在這裏來了。
更讓他無法接受,也沒有說出口的就是??
“憑什麼?!憑什麼這傢伙能這麼果決地直接將我一家定性爲叛亂,然後開始平叛的啊???!!!”
這人難道不怕整個金平原的貴族因此人人自危,然後打出光復阿爾帕德王朝旗幟,向違背諾言的霍倫皇室報復嗎?
“恨啊!我恨其他人鼠目寸光!不肯早些與我響應!竟讓你這等人取得先機!”
羅斯托夫伯爵此刻痛罵着那些與他同樣出身的傢伙們。
他們要是能在之前給出明確答覆,響應自己給霍倫皇室一點眼色看看,何至於於此啊?!
“我這等人?”
就在羅斯托夫伯爵恨意滔天的時候,李維忽然疑惑地笑了。
他咬牙注視着李維,發現這小子轉頭與旁邊那個魔裝鎧騎士,也就是理查德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在那對視後,默契地發出了歡快的笑聲。
“有什麼好笑的?!”
羅斯托夫伯爵瞪大眼睛,如果是五十年前,李維這些人該跪在地上親吻他的腳!
“伯爵大人,我這等人是什麼人....這個問題很有意思....除了沒機會種地,我當過工人,學生,現在是軍人,所以我到底是什麼人呢?”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哈啊?!”
羅斯托夫伯爵好笑又譏諷地看着李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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