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庭大區......"
這被提出來,問題性質就不一樣了。
沃爾特明白,這是可露麗在探究她的父親,洛林大臣的政治資本,以及政治立場問題了。
有一瞬間,他開始後悔來到這個地方。
可露麗問的不是作爲父親的洛林,而是作爲帝國財政大臣,作爲山庭大區龐大利益網絡核心節點之一的洛林!
她想知道的是,在那些精密計算,權衡得失和翻雲覆雨的財政運作背後,那個男人的真實面目。
而要說洛林大臣,那就必須說山庭大區。
因爲洛林這個家族,就是山庭大區的出身。
如果把洛林大臣和貝侖海姆宰相很理想化地分爲兩派,那麼在同樣理想化劃分的情況下,山庭大區就是洛林大臣的自留地。
當然,這是誇張至極的說法,只是財政大臣的根確實在那裏。
而貝海姆宰相,則是在奧斯特核心領域與洛林平分,加林塞以及部分金平原大區。
當然,這也是誇張的說法,因爲實際層面上,情況會很複雜,不是能這麼簡單來講的。
“這可該從哪裏開始說啊......”
沃爾特苦笑一聲。
方向是明確了,但是壓力並未減輕。
但可露麗那個態度,明顯是躲不過的。
他已經開始冒汗了.......
“別急,你慢慢想。”
可露麗忍住笑意,靜靜地等待着沃爾特的下文。
大約是過了兩三分鐘,還是十分鐘?
不重要了。
沃爾特慢慢抬起頭,臉上無奈又尷尬地講道:“在大臣閣下眼中,帝國就像一本無比龐大和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總賬,每一筆稅收,每一項撥款,每一樁交易,都是這本賬上的條目,而他的職責,就是確保這本賬......最終是盈
利的,至少,不能虧空。”
可露麗在點頭,示意他繼續。
眼見糊弄不過去,他不得不將話題引領到山庭大區上面。
“山庭大區是我們財政部的主營業區,我們熟悉那裏每一家銀行的底細,瞭解每一個大商會的運作模式,清楚每一股資本力量的流向和訴求。”
洛林大臣像最高明的棋手一樣,能精準地預判市場的波動,在各方勢力間落子,引導資本流向最需要的地方,或者流向最能產生效益的地方。
“是的,效益!"
沃爾特想到了這個關鍵詞。
“在商言商,在政言政......效益,可以是國庫的充盈,可以是關鍵產業的扶持,可以是戰略目標的達成………………”
當然,也可以是某些龐大資本聯合體的豐厚回報。
在沃爾特看來,財政大臣閣下的賬本裏,這些有時是可以共存的條目,是達成最終盈利的必要成本。
而這些,沃爾特不敢當着可露麗的面講,因爲太明顯了,哪怕在重壓之下,他也覺得可露麗應當自行體會。
於是,他儘量讓自己的眼神坦誠了一些。
“大臣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但也絕不會爲了眼前的蠅頭小利破壞長遠的賬目平衡,他重視規則,因爲規則是維持賬本秩序的基礎,但他也擅長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找到最高效的路徑。
精於計算,善於妥協,更懂得借勢。
就像一位技藝登峯造極的會計師,總能找到最合理,甚至是最漂亮的入賬方式。
而這裏,具體要切入的話,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洛林家的產業了。
不過這方面,可露麗應當比他更清楚,所以可以繞過。
“他是一位......極其成功的帝國總賬管理人,在他眼中,或許沒有絕對的黑白,只有賬目的盈虧平衡,山庭大區的規則和力量,是他運用得最嫺熟的工具之一,至於這工具本身是善是惡.....”
說到這裏,沃爾特搖了搖頭。
“我想,在大臣閣下的核心邏輯裏,工具本身並無屬性,只看它最終服務於哪本賬的哪個條目。”
可露麗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沃爾特的話印證了她心中長久以來的認知,甚至更加赤裸和冰冷。
父親不是惡人,他只是活在另一套價值體系裏,有他自己追求的另一套運行體系。
“我明白了,沃爾特。”
可露麗沒有繼續爲難沃爾特,對於大部分時間入局和出局兩條路的遊戲而言,他的個人意志很渺小。
從他人之口,確認一下洛林家冰山一角的立場,已經符合了這次預想的收益。
“謝謝你坦誠的回答,礦業清算的報告我稍後看,公路網債券認購的意向彙總,下午三點前放到我桌上,我們還有很多賬要算。”
沒有在財政廳多做停留,還有很多事情要辦的可露麗轉身就離開了這裏。
政治教育處在平原地區推進的方案,還需要她跟法務總署與政治教育處對接一下。
七月二十五日,黑森河上,公署新配備的白色遊艇平穩地行駛在繁忙的航道上。
“呼????!”
希爾薇婭,金平原大區新任執政官,正張開雙臂站在船頭甲板,任由清爽的河風拂過她的髮絲和臉頰。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洋溢着純粹而燦爛的笑容,連日來政務的疲憊似乎都被這風帶走了。
“很久沒坐遊艇了啊,今天還真是稀罕!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她回頭,對着船艙方向大聲說道,聲音裏滿是久違的愜意。
嚴格意義上來講,從突入憲兵司令部,搞了皇家指導室後,他們三個就沒有過任何休假。
也就是世界魔武交流大會的時候,希爾薇婭因爲參賽,那期間不需要學習理政。
船艙門口,可露麗正拿着一份關於黑森河沿岸港務吞吐量的初步報告,她聽到希爾薇婭的感嘆後無奈地搖搖頭。
只見可露麗快步走到甲板上,海藍色的裙襬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我們的執政官閣下,今天我們是來視察港務河運現狀、評估與羣山公路網銜接可能性的,別太張揚哦~!你現在是執政官閣下,一舉一動都代表着公署的形象呢。”
她直接給希爾薇婭澆上了一盆涼水。
什麼遊艇休假,可沒這種好事呢!
“唔~!”
希爾薇婭撇撇嘴,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這位最親密的閨蜜兼幕僚次長。
“可露麗,你就不能讓我多享受一會兒這難得的時光?我們要勞逸結合了!”
這時,李維剛好從船艙裏走出來,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
“放鬆一點吧,我的執政官閣下,還有我們敬業的幕僚次長閣下。”
李維說着,目光卻掃過河面上往來穿梭的貨船與駁船,那些船隻滿載着礦石、糧食和工業品,河面上一片生機勃勃。
“偶爾忙裏偷閒,我覺得也不錯!至少我們的執政官閣下今天穿着還是很得體的,沒搞什麼清涼化出行,省得可露麗又要操心公關危機了。”
能偷點時間放鬆一下,這在李維看來是不錯的。
最關鍵的是,李維想起了好像是去年在魔武交流大會籌備期間,希爾薇婭還問過他,到底什麼時候能休假,三個人一起休息下。
在李維看來,現在也確實可以補償一下。
“......我可不喜歡那種清涼!”
希爾薇婭臉紅了一下。
一說清涼,那大概率就是泳裝了。
倒不是保守,而是害羞。
主要是想到李維可能想象出了她清涼着裝的樣子。
“當然,你要是想看的話......”
希爾薇婭扭捏着,但話題有點危險了。
可露麗捂嘴偷笑了一聲。
但就在這個時候,李維突然冒出來一句:
“你們放鬆一下,我盯着。”
這句話一瞬間迎來了可露麗與希爾薇婭兩人的幽怨目光。
包夾芝士瞬間完成!
“什麼叫你做工作,我們兩人休息?李維,公路網計劃剛啓動,礦業整頓的後續報告堆得像山,還有農業補貼的發放監督、地方文官系統的磨合......哪一項能離得開我們三個?”
可露麗幽怨的語氣裏還帶着一絲心疼。
這傢伙真的休息過嗎?
希爾薇婭立刻點頭附和:“就是!你還真當我們是來純度假的啊?可露麗說得對,我們是一個整體!要忙一起忙,要放鬆也得一起放鬆!”
她說着,和可露麗默契地一左一右站到李維身邊,形成一個小小的包圍圈,兩雙漂亮的眼睛帶着如出一轍的幽怨凝視着他。
“其實我是休息過的......”
“嗯?!”
李維嘴硬地要解釋。
在五月份的時候,他剛剛卸任佩瓦省憲兵副指揮的那段期間,他是真的閒過一陣子的。
當然,只是相對閒.......
李維在兩人夾擊的視線下,感受到了一絲壓力,此刻他也不敢嘴硬了。
他舉起雙手對兩人投降狀:“好好好,我說錯了!我們仨,一起工作,一起放鬆,節奏嘛......”
李維說着看向可露麗,笑道:“就交給我們的大管家可露麗來調整,如何?保證效率,也保證...嗯,風吹得足夠舒服?”
可露麗被他的大管家稱呼弄得哭笑不得,但眼中的幽怨確實少了許多。
她點點頭,揚了揚手中的報告:“那就按計劃,我們先從克拉維茲港開始看起,現在,請兩位暫時放下執政官和幕僚長的架子,就當是換個地方辦公,視野開闊點。”
“遵命,幕僚次長閣下!”
希爾薇婭調皮地行了個軍禮,然後繼續愜意地靠在船舷邊,目光開始認真掃視沿岸的碼頭設施和船隻裝卸情況。
李維也笑着點頭,向可露麗致意。
陽光灑在三人身上,少了事務的緊迫,多了些許遊玩的輕鬆愜意。
“說起來,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還真跟沒事人一樣,明明......”
希爾薇婭回頭看向了李維。
“明明什麼?”
李維看希爾薇婭也不把話講完,奇怪地追問着。
而就在這個時候,可露麗已經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抽出了印着特殊加密標記的文件袋,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而憂慮。
“你敢說沒看過嗎?根據憲兵廳和內務調查科剛截獲並破譯的消息,某些外部勢力勾結,新的斬首行動目標仍舊明確鎖定就是你,你真的一點不擔心嗎?”
帝國的情報工作還是給力的。
國外的站點,從鄰居的家裏,不停地聽到了重複的詞語。
比如【金平原大區】、【羣山兩地】、【戰略公路網】、【李維?圖南】。
尤其是李維,他的名字出現的頻率,要比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兩人離譜。
李維臉上的笑容並未完全消失,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文件袋。
他迎着希爾薇婭瞬間緊張起來的目光和可露麗滿含憂慮的注視,語氣帶着調侃:“擔心?當然擔心啊。”
李維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彷彿那是什麼有趣的東西。
“畢竟,被人惦記着要死了的感覺,總歸是不太舒服的嘛。”
陽光依舊燦爛,河風依舊清涼,但遊艇上的氛圍,卻沒了剛纔那般輕鬆。
“這種事情你們也得習慣,而且不能只在意我的安全,你們要更在意自己的。”
類似的話,李維也跟尤利烏斯講過。
“想讓我死的人,從帝都排到金平原,現在不也排着隊去填歷史垃圾堆了...再多一個斬首行動,也不過是多一份需要清理的垃圾罷了,放心吧,想收我的命,這點風聲可不夠。”
可露麗和希爾薇婭還是太緊張了。
當然,緊張有緊張的道理。
但李維最不希望的是,這兩個人因爲對他的擔憂,而忘記了她們自己的安保問題。
“你們別急着反駁,還是那句話,你們得習慣,我根本不擔心自己,相反更擔心的是你們兩個的安全!”
見希爾薇婭和可露麗想說什麼,李維馬上抬手打住。
這兩個人的關心他明白。
於是,李維這句關切,帶着明顯緊張的話,讓兩人心裏暖暖的。
見注意力轉移,他繼續提醒道:“明面上看,我是最危險的,希爾薇婭最安全,你第二......但我看不是這麼回事,這個世上總有那麼幾個極端到離譜的人。”
現在想他死的人很多,可同樣的,想希爾薇婭與可露麗兩人出意外的人絕對不少。
“要是真的只針對我,那是好消息,我要真的有什麼意外,好歹還有你們兩個在。”
但反之,如果是希爾薇婭或可露麗出事呢?
李維的眼中彷彿在問這個問題。
答案不言而喻,甚至很難聽,會讓人聽着不舒服,所以李維沒有說出來。
可露麗第一個反應過來李維的意思,他或她其中一個出事了,造成的影響肯定是很大的。
但如果是希爾薇婭,那就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了。
“投降!我投降!我不該談這個話題的!”
不能等可露麗說什麼圓場,希爾薇婭就直接向李維幕僚長投降了。
希爾薇婭拉起兩人的手,很鄭重地講道:
“我們誰都不能出事!”
氣氛一時間有些銷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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