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這個吉祥的名字是英文Paramount的諧音,陳澈在金陵也早有耳聞。
它處在滬都中心滬西區腹地愚園路218號。
別的不說,晶瑩璀璨的玻璃舞池下裝有五萬多盞彩燈,流光溢彩間恍若天上人間,據說光裝修就花了七十萬兩白銀。
鉅商名流、政府要員乃至北方軍閥,都曾是座上賓。
百樂門的背後股東是滬上巨賈顧雲昌。陳澈還沒準備好跟他發生交集,這也是他爲何對蘇燕卿一直不理不睬的部分原因。
門票上寫着百樂門每晚八點開門迎客,“蘇州河上的夜鶯”蘇燕卿十點壓軸出場。
陳澈看看錶,早上十點。
先去中央國術館,時間倒是夠。可陳澈轉念一想,孫從周的囑咐猶在耳畔,他隱隱預感,與任展的這次會面於武道一途將非常重要,絕不能草率。總得尋個心神清明的日子,準備周全了再去拜見。
更何況,若是讓人知道他前腳出了國術館,後腳就踏進百樂門,師父那邊,該如何交代?
既是盤算周全,陳澈便收好蘇燕卿的信札和門票,和陳三一起回到房間。
陳三見陳澈把信收了起來,目光在那張百樂門的門票上停了停,問道:“少爺,今兒個還去國術館嗎?”
陳澈搖搖頭,把信隨手放進牀頭櫃的抽屜裏:“先不去了。任師父那邊不能隨隨便便地潦草交代。”
陳三點頭,沒再多問。
“三哥,今晚我去百樂門。”陳澈隨意說道。
陳三點頭道:“我這就去安排車。”
“不用。”陳澈擺擺手,“你留在酒店,我一個人去。”
陳三面露遲疑:“少爺,那地方龍蛇混雜......”
“所以我才得一個人去。”陳澈打斷他,“我帶着你,就是陳家大少爺招搖過市。我一個人,就是一個尋常客人去捧蘇燕卿的場。這兩者之間的差別,你懂嗎?”
陳三怔了怔,道:“懂了。”
陳澈伸了個懶腰,突然笑道:“三哥,你進我家十三年,光顧着打架了。我看,也該是時候給你娶個媳婦兒了吧?”
陳三撓撓頭,道:“等少爺和董小姐的事兒辦了再張羅我的。”
“金陵的姑娘要是看不上眼,滬都的千金小姐們也行啊。”陳澈繼續揶揄地說道,“說實話,三哥還是......童子之身?”
陳三不接話,“呵呵呵”地一直笑。
......
下午六點。
陳澈走到衣櫃前,挑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裝,又配了一頂同色的禮帽。
他對着鏡子整理了一番。鏡中人眉眼俊朗、身姿挺拔。
西裝料子是英國呢絨,熨得筆挺,襯出硬朗胸部線條和寬闊的背脊。
健身房裏傳出槓鈴被舉起又落下的“哐哐”聲。
這陳三,自從來了滬都,練武練得越來越勤。這也難怪,滬都只有他一個人跟着陳澈,肩上的擔子比金陵要沉許多。
陳澈沒打攪陳三,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傍晚時分,外灘正是忙碌時候,和平飯店門口人來人往。
陳澈一眼就看到了轉角處蹲在黃包車車隊隊尾排隊的李餘。
他對李餘招招手。
李餘盯着陳澈看了一會兒,認出了他,然後左右看了看,貓着腰小跑到陳澈面前,說道:“爺,這......這不合規矩。我在隊尾,前面的兄弟排了好久了。您要去哪兒?我讓排頭的兄弟拉您,保快、保穩。”
陳澈輕輕地“嗯”了一聲,轉頭對身後的大堂經理耳語了幾句,然後對李餘說:“可以了,你把車拉過來。”
李餘還要說話,卻看見大堂經理招呼着侍應生,跟排着隊的車伕們小聲囑咐了幾句,然後每個人發了一塊現大洋。
車伕們千恩萬謝地收下後,給李餘讓出了一條通路。
這回遇到真豪客了?李餘嚥了咽口水,趕緊從街角把車拉到陳澈身旁。
車身一如既往地被擦得一塵不染,坐墊上收拾得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陳澈滿意地微微點點頭,坐上黃包車:“我想給一位女士送件禮物,該去哪?”
“法租界的霞飛路路口有一條洋貨街,我拉過很多太太、小姐去那裏。”
“就去那裏。”陳澈低聲說道。
“好嘞!爺,坐穩咯。”
李餘拉着黃包車撒開雙腿跑了起來。這次陳三不在,黃包車上只坐了陳澈一個人,重量少了一半,李餘拉起來更快了。
一腳接着一腳,穩穩地蹬在地上,景色飛速向身後平行飛馳,幾乎沒有上下起伏。
“你,什麼時候突破的煅骨?”陳澈問道。
“去年。”李餘的聲音傳來,“我們幾個車行把式一起找了間武館學了兩年。誰知突破“煅骨”關竅後飯量變大了許多,拉車掙的錢連飯都喫不飽,就停了。”
陳澈微微點點頭,他對李餘越來越感興趣了:“你一個月能掙多少?”
“跑一天能掙二、三百文,交給把頭一半。”李餘停了停,似乎腦子裏還在算數,“一個月能掙四、五個現大洋。”
陳澈沒有接話,眼睛望向了周圍的景緻。
黃包車從外灘出發,穿過公共租界區,再拐進法租界,迎面而來的主幹道就是霞飛路。
路兩側種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建築是清一色的西式洋樓,從敞開的窗口偶爾飄出鋼琴聲或留聲機裏的西洋樂曲。
陳澈在路口下車,徑直走進了一間珠寶店,出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他看看手錶,時間還早,於是對李餘說:“你家在哪兒?我想去看看。”
要在滬都紮紮實實地站穩腳跟,各種勢力,上至官員巨賈、下至三教九流,陳澈希望四大家族都可以瞭解、控制。
有青幫在,陳澈很難公開結交滬都地下勢力。而突破“煉骨”關竅的李餘,可能是一條有用的暗線。
“爺,您別逗我了。”李餘雙手在胸前連連搖動,“那地方都是蟑螂老鼠,別髒了您的法眼。”
“帶我去。”陳澈嘴角微微掛着一絲笑容,“爲什麼你自然會知道。”
李餘尷尬地笑了笑,拉起陳澈掉了個頭,朝着東面跑去。
景色飛馳。
出了法租界,又過了一刻鐘,馬路兩旁的景物變得越來越熟悉。
陳澈認出來了,這是中央國術館所在的閘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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