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澈笑了笑,收了戰術棍,走到沙發邊坐下。

“怎麼樣,有什麼感覺?”陳實問。

陳澈想了想:“很奇怪。練的時候什麼都沒想,但現在停下來,反而覺得腦子裏特別清醒,之前想不通的一些事,好像也沒那麼複雜了。”

陳實喝了口水:“練功就是這樣,把心思從亂七八糟的事情上收回來,放在自己身上。身體順了,心裏也就順了。”

陳澈和陳實在練功房裏練了三天,打開面板,三門雜家祕籍都已經略有小成。

【樁功:5星兩儀樁:爐火純青;4星武定風波樁:略有小成】

【外功:5星風神引:爐火純青;宗師無名棍法:爐火純青;5星流光殘影劍:略有小成;4星滄瀾拳經:略有小成】

練習流光殘影劍的過程中陳澈一直用的是雙棍,他能感覺到【宗師無名棍法】的熟練度也有提升,詞條微微閃爍。

距上次去探訪孫從周、陳三已經過去一週多了。

這天,陳澈找趙經理安排了兩輛福特,去接兩人回和平飯店。

轎車從和平飯店出發,經過外灘大道,很快便到了南市區的聖心醫院。

陳澈下了車,抬頭看了眼這棟略顯陳舊的法式建築,斑駁的牆面上攀着幾株半枯的藤蔓,在秋風裏微微顫動。

提早知會過醫院,孫從周和陳三已經等在住院部樓下。

孫從周依舊是那副清瘦儒雅的模樣,只是臉色比一週前好了許多,眼睛裏有了神採。陳三站在他身側,手裏拎着箇舊帆布包,看見陳澈的車,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

“師父,三哥。”陳澈迎上去,“這幾天還好?”

孫從周點點頭,目光在陳澈身上停了一瞬:“小陳,你......功夫又進步了。”

陳澈笑道:“師父慧眼明察。”

四人上了車,陳澈坐在副駕,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的孫從周:“孫先生,您的身體......”

“無礙。”孫從周擺擺手,“倒是陳三,早就能下地了。這幾天陪着我,悶壞了。”

陳三咧嘴一笑:“不悶。醫院後頭有塊空地,我每天早上練兩趟拳,活動開了就行。”

車子駛過南市區狹窄的街道,兩邊的老房子飛快後退。

孫從周忽然開口:“澈兒,你那套無名棍法,練到哪一層了?”

陳澈心頭微動。這位老先生眼光毒辣:“爐火純青了。但總覺得還差點什麼,好像......”

“好像缺些靈氣?”孫從周接口。

“對!”陳澈猛地回頭,“就是這種感覺!招式都熟了,勁力也順了,但打到最後總有點意猶未盡,像寫字最後一筆沒收好。”

孫從周笑了笑,沒接話,只是說:“回頭有空,你打一趟我看看。”

車子穿過幾條街,很快回到和平飯店。

趙經理親自迎出來,安排人把孫從周的行李送進房間,又備了一桌酒菜接風。

接風宴後,練功房裏棍風呼嘯。

陳澈打了幾遍無名棍法,額頭上汗珠密佈。孫從周站在三米開外,一言不發地看着。

“有變化。”孫從周點點頭,“殺意有了,但還是別人的東西。”

陳澈抹了把汗:“孫先生,我不太明白。”

孫從周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戰術棍:“你這棍法是任師父爲你所創。但你練到爐火純青,應該已經感覺到了,這套棍法有它自己的脾性。”

“脾性?”

“對。”孫從周鬆開手,緩步踱開,“每一門功夫,都是創功之人把自己的脾性、經歷、對敵時的感悟,一點一點磨進去的。你這套無名棍法,剛猛凌厲,招招搶攻,哪怕防守的式子都藏着反擊的後手,只因任師父是個殺伐果斷、寧折不彎的性子。”

陳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練他的功夫,就是在學他的脾性。”孫從週轉過身,“但是,你是陳澈,不是任展。你按照他的性子練最多是個‘像’。”

陳澈沉默良久,緩緩開口:“師父,那要怎麼把任師父的功夫變成自己的?”

孫從周走到練功房中央:“來,你攻我。用你最熟的一招,隨便哪招都行。”

陳澈握緊戰術棍,一個墊步上前,棍梢斜斜點向孫從周肩頭,正是無名棍法裏的“棍一”。

孫從周身形微側,搖搖頭:“這是他的,不是你的。再來。”

陳澈深吸一口氣,又是一棍刺出。

孫從周再次擋開:“還是他的。再來。”

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每一棍都被孫從周輕描淡寫地化解。

打到第十棍,陳澈忽然停住了。

他閉着眼睛,站在原地,額頭上的汗珠滑下來,滴在地板上。

孫從周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良久,陳澈睜開眼。

他再次出棍。

還是那招“棍一”,但這一次,棍勢比之前慢了幾分,但在出擊之前,已把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收緊。

孫從周眼中閃過一絲亮色,迎了上去。

孫從周手臂與戰術棍相交,發出一聲輕響。

這一次,孫從周沒有完全卸掉力道,往後退了半步。

“好!”孫從周讚了一聲,“這一棍,有你的東西了。說說看,剛纔在想什麼?”

陳澈收棍,抹了把汗:“我在想......如果是我自己打架,會怎麼打。”

“哦?”

“我不喜歡一上來就把所有力氣都用出去。”陳澈慢慢說道,“我這人習慣先看清楚,再動手。剛纔那一棍,我故意慢了半拍,就是想先看看孫先生你會怎麼接。看清楚了,棍子纔出去。”

孫從周哈哈大笑,笑聲在練功房裏迴盪。

“明白了?”他指着陳澈,“你是這樣的性子,那就按這樣的性子來改功夫。這套無名棍法,創功之人寧折不彎,所以你練的時候總覺得最後一口氣收不回來。因爲你根本不是那種人!你的性子是穩,是先看後動,是把對手看透了再一擊必中。這口氣,你怎麼收?”

陳澈怔住,腦子裏像有一道閃電劃過。

“功夫要長在自己身上,第一步,就是認清自己。”孫從周緩步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你是什麼人,你就練什麼功。硬去學別人的脾性,練到死也是別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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