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大曜這種已經出現了王朝末期暮氣的時代，什麼東西是硬通貨？
金子？兵器？食鹽？
糧食？
答案其實是人。
因爲生產要人，搶東西，搶地盤，攻伐敵對勢力，都需要人，沒有人那麼一切都是空中閣樓。
而養人需要的不僅是糧食。
當然了，糧食肯定是最重要的，天大地大，喫飯最大，哪怕是狗皇帝也會習慣性的攝入食物。
可想而知。
在這樣的背景下，一個千裏迢迢帶着精糧和罐裝榨菜的人進京，會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精糧還是其次，畢竟只要天下沒有崩壞，享受天下物資人力供養的京都肯定是不缺糧食的，但是那幾罐榨菜讓某些人察覺到了問題。
一罐榨菜不算什麼。
幾罐榨菜也不算什麼。
但如果是幾罐外表看上去，幾乎是一模一樣，而且統一用玻璃罐裝起來，榨菜中的酸鹹甜辣口味幾乎一模一樣的話，那問題就大了！
封建時代的人見識或許不夠開闊，但絕對不是傻瓜，特別是那些身居官位之人，從幾罐幾乎一模一樣的榨菜中窺視到了一個龐大勢力的突兀乍現！
而帶着這些東西的陶田，也就是陶壯那個被典當的大兒子，也就順理成章的被京都戶部主事楊延年給抓了個正着。
戶部主事，正六品，戶部基層一把手，其職能涵蓋土地管理、戶籍統計、錢糧收支，手底下管着一堆人來幹這最重要的事情，雖然算得上是基層小霸王，但也要時刻警惕，以免被殺雞儆猴。
這朝堂上爭鬥。
還輪不到一個正六品來參與，而主事這個官職，也註定了楊延年沒法衝鋒陷陣，搖旗吶喊，故而也沒有深深得罪過某個很小心眼的狗皇帝。
至於帝皇人情稅……
大家都交了我也交，而且家產越多出血越狠，上司出血都出麻了，我一個正六品小卒子出的那點血不算什麼！
所以說。
楊延年其實是個忠臣。
雖然他拜託五城兵馬司的副指揮好友把陶田抓了過來，拷打了一番，但也是爲了大曜朝，嗅覺敏銳的楊主事懷疑陶田的背後有一個勢力龐大的組織正在露頭。
這可是一個機會！
聽說經過上頭博弈後天子重新掌權了。
若是憑藉一份沉甸甸的功績，未嘗不能一步登天，成爲新朝的倖臣！
事實證明。
楊主事的嗅覺沒有出錯。
五城兵馬司東城司監牢。
“我說楊老哥，你是從哪裏發現的這悶葫蘆？好小子，還是個半大小子，骨頭倒是硬的很，上了點手段居然愣是半個字都沒朝外吐。”
副指揮柴戈有些咋舌。
等候好消息的楊主事聞言
“一個字都沒說？”
“沒說。”柴戈用力搖頭。
“這哪是流民吶，分明是養得極好的死士。”楊主事神色喜憂參半，喜的是他真的抓到了一條大魚，憂的是這條大魚他和好友不知道能不能喫的下去。
別功勞沒搞到手，反倒是成了報喪的烏鴉，那就是倒血黴了。
那個小流民身子骨可是非常壯實，氣色也壓根不是流民，都快趕上軍中健卒了，一看就是天天用足份精糧和油鹽養着的，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手筆，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知道像陶田這樣的人還有多少。
如果人少，尚且可以試試。
若是人多，這燙手山芋，得抓緊時間朝上傳了。
就在柴戈和楊延年思索下一步對策的時候。
卻見一隊身着玄色絹衣，衣袖上用纏針繡繡着梅花紋的人馬直挺挺的闖了進來，領頭的還是一位面白無鬚，神色和藹的公公。
內衛和東廠的聯合人馬！
楊延年和柴戈見狀毫不猶豫起身行禮。
“見過內使與公公。”
“楊主事，柴指揮，我代表那一位來向您兩問個話。”年輕公公恭敬的向着門外夜空方向拱手，表明瞭是誰派這隊人馬來的。
聖天子！
這是大曜冠場最新流行起來的手勢，代指聖天子。
這手勢甚至比天子私璽還好使，因爲沒有人敢冒着被金線爆頭的風險來撒這個謊，聖天子是真的在天上看着一切！
“公公請講，我二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楊延年很識趣，同時盤算自己等會要出賣多少，就算是要他出賣丞相也沒問題。
“你二人可是抓了一個叫陶田的人？”公公開門見山。
什麼？！
他媽的抓一個小叫花子驚動了聖天子？這小叫花子什麼來頭？！
楊柴二人臉色隱約發白，他們不僅抓了，還拷打了一番。
壞了，闖大禍了！
柴戈已經開始渾身冒汗，楊延年倒是急中生智，連忙從衣袖中摸出一錠金子上前道。
“公公，借一步說話。”
“別！！”
沒曾想愛財如命的太監此刻看到金子如同看到了毒蛇一樣，嚇得他跳了一下，連忙推開金子。
“此番乃是聖天子公事！”
“公事！是公事，涉及叛黨逆賊的公事！”楊延年立馬收起了金子。
既然真的是公事公辦，那就好說了。
正愁自己抓到大魚沒處上達天聽的楊延年，當即是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猜測，證物榨菜，以及陶田在獄中的表現全部說了出來，陶田背後可能存在着一個逆賊勢力。
這下子倒是讓內衛和太監頭疼了。
他們只是來找人的。
怎麼一下子變成抓逆賊了？
不過楊主事話已經說了出來，而且程序上也有五城兵馬司走手續，一切都是正規合法的，挑不出問題來，那他們就秉公辦事吧。
而且外頭沒動靜。
如果真有啥不對，聖天子的金線肯定已經撲殺過來了。
也就是說聖天子沒意見的話，那他們就這樣辦了。
聖天子的脾氣大夥也是清楚的，只要不犯錯，特別是貪贓枉法，那麼都有的商量，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嘛。
那麼此刻的聖天子在幹嘛呢？
狗皇帝的血光之災預言應驗了。
廟市內有整齊劃一的聲音在震動，那是數百人動手前的齊聲壯膽張威！
“殺！殺！殺！殺！殺！殺！”
“殺！殺！殺殺！！”
“姦！”
“我姦你老母！！！”狗皇帝憤怒的咆哮蓋過了所有喊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