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江州國際機場,國際到達出口。
下午三點,人聲鼎沸。
在熙熙攘攘的旅客流中,一個穿着普通灰色夾克,揹着一箇舊帆布包的中年男人,混在人羣裏走了出來。
他身高一米八左右,乍一看並不顯眼。
但如果是有經驗的老刑警或者退役特種兵在場,只要看他一眼,就會本能地渾身緊繃,汗毛豎起。
恐怖,來源於細節。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一樣精準,腳掌落地無聲,重心始終保持在一個隨時可以暴起發難的平衡點上。
他的臉龐黝黑粗糙,沒什麼表情。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眼皮微垂,看似沒精打采,實則目光如鷹隼般在人羣中快速掃視。
那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習慣性地評估環境,尋找潛在威脅,確認最佳射擊角度和撤退路線。
那種眼神裏透出的冷漠和麻木,是對生命的極致漠視。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比常人要大一圈,骨節極其粗大,上面佈滿了陳舊的白色傷疤。
虎口和食指關節處,有着厚厚一層發黃的、如同老繭般的硬皮。
那是常年高強度使用槍械留下的不可磨滅的烙印。
這雙手,是殺人的手。
此時,他口袋裏一部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式諾基亞手機震動起來。
男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號碼,接通放在耳邊。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趙家大管家那平日裏高高在上,此刻卻透着一股恭敬的聲音:
“閻先生,老爺已經在等您了。”
“臨州那邊出了大亂子,少爺被人欺負得很慘。”
“這次請您回來,就是希望您能出手,幫趙家清理一下門戶,順便……”
管家的聲音陰狠了幾分:
“捏死濱海的那隻螞蚱。”
男人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嗯。”
掛斷電話,他單手拎起那個看起來沉重的帆布包,邁步走向機場外停着的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奧迪車。
沉默而致命地滑向了濱海的方向。
……
晚8點,百花國際酒店,頂層旋轉餐廳。
整座餐廳已經被林婉包場。
柔和的燭光搖曳,遠處角落裏的鋼琴師正彈奏着肖邦的《夜曲》,舒緩的旋律在空曠奢華的空間裏流淌。
林婉依舊穿着白天那身剪裁得體的酒紅色制服套裙,優雅地坐在窗邊。
她單手託腮,看着對面那個正毫無喫相,狼吞虎嚥的男人,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慢點喫,整層樓都是你的,沒人和你搶。”
此時的李天策,左手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勺黑金魚子醬,直接蓋在那盤揚州炒飯上,然後攪拌均勻,大口送進嘴裏。
接着,他又端起面前那杯價值不菲的82年拉菲,像是喝路邊攤的啤酒一樣,“咕咚”一口悶了下去。
“哈,爽!”
李天策靠在椅背上,扯了扯有些緊的領口,滿足地咂了咂嘴:
“其實這魚子醬單喫一股腥味,這紅酒也是酸不拉幾的。”
“但你別說,這倆玩意兒配上這炒飯,味道還真不錯,絕了!”
從中午到現在,他一口飯也沒喫,肚子實在是餓壞了。
再加上林婉針對他的胃口,精心準備了菜單。
讓李天策根本聽不下來。
林婉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高腳杯,仰起修長白皙的脖頸,輕輕抿了一口紅酒,動作優雅得像是一隻天鵝。
“其實談不上好與壞,只是生活環境不同罷了。”
“有錢人的生活太安逸,物質過剩,所以飲食偏向寡淡,追求的是食材本味的‘鮮’。”
“而底層爲了生活奔波勞碌,身體和精神都需要強烈的刺激,所以更喜歡重油、重鹽、重辣的口味,來喚醒麻木的味蕾。”
李天策放下酒杯,拿起餐巾隨意擦了擦嘴,笑道:
“我不懂那麼多大道理。”
“在我看來,只要是好喫的,就不分有錢沒錢。”
“人活一世,喫喝二字,能滿足味蕾,填飽肚子,那就是好飯。”
說完,他習慣性地伸手摸向口袋裏的煙盒,剛抽出一根,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氣質絕塵、宛如畫中人的林婉,手指僵在半空。
林婉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身體微微後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淡淡道:
“想抽就抽吧。”
“今晚破例,我不介意。”
李天策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婉那雙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的美眸,沉默了兩秒,隨後笑了笑,將煙塞回了煙盒。
“算了。”
“這麼好的酒,這麼好的環境,還有這麼美的人。”
“弄得烏煙瘴氣的,煞風景。”
“我不怎麼有癮,一會兒出去抽也一樣。”
其實經過邪龍傳承的改造,他的身體早已不需要尼古丁的麻痹,抽菸更多時候只是一種習慣,或者說是思考時的一種伴隨動作。
既然佳人在側,這點剋制他還是有的。
林婉聞言,嘴角微微上揚,並未多說什麼。
她伸手招來服務員,指了指李天策面前空掉的盤子:
“再給他上兩盒魚子醬,另外,加一隻帝王蟹,要清蒸的。”
待服務員退下後,林婉輕輕晃動着手中的紅酒杯,看着猩紅的酒液掛在杯壁上,狀似隨意地問道:
“你今天怎麼會去臨州?”
“那個地下密室極其隱蔽,連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的?”
她一向不喜歡過問李天策的私事。
但今天這件事鬧得太大,也太關鍵。
那個密室不僅成了反殺江州方面的核武器,更是直接改寫了月集團被動的局面。
她很好奇,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男人手裏,到底還藏着多少祕密。
“哦,這個啊。”
李天策靠在椅子上,聞着手裏的香菸:
“在王彪家裏發現的。”
“那小子雖然是個反骨仔,但心眼多。”
“當初他投靠趙泰來後,趙泰來爲了展示財力和誠意,領他去過一次那個會所的地下室。”
“王彪爲了給自己留個保命的底牌,就把路線、機關,甚至大概的庫存都記在一個黑色小本子上了。”
“我收拾王彪的時候順手牽羊拿來的,沒想到今天還真派上用場了。”
林婉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杯腳:
“原來是這樣……”
“其實,王彪出賣集團、私下和趙家勾結的事情,我早就知道。”
李天策聞煙的手一頓,抬頭看着她,有些詫異:
“早就知道?那你還留着他過年?”
“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有用;留在明處,比趕走更有價值。”
林婉放下酒杯,目光看向窗外繁華的夜景,語氣平靜卻透着一股理智:
“王彪雖然貪婪,愚蠢,但他是一把很好的過濾器。”
“有他在,集團裏那些想搞小動作,想喫回扣的不安分因素,都會自動聚攏到他身邊。”
“這樣,我只需要盯着他一個人,就能看清整個集團的蟲蛀在哪裏。”
她收回目光,看着李天策,眼底閃爍着智慧的光芒:
“而且,作爲管理者,有些髒活累活,我是不能碰的,也不方便出面。”
“王彪爲了討好我,爲了鞏固地位,會很樂意去充當這個黑手套,去處理那些不乾淨的麻煩。”
“但對我而言,他不僅是手套,更是一個垃圾桶。”
林婉的聲音輕柔,卻字字珠璣:
“我讓他去斂財,讓他去得罪人,讓他去揹負罵名。”
“等這個垃圾桶裝滿了,髒透了,不僅失去了利用價值,甚至開始發臭的時候……”
“我只需要像今天這樣,輕輕一腳把他踢開。”
“他倒了,但他帶走的,卻是集團裏所有的污垢和隱患。”
“現在的安保部,甚至整個集團,是不是比以前乾淨多了?”
李天策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這個絕美的女人,忍不住咂舌:
“嘖嘖嘖……”
“林總,還得是你們玩資本的心臟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養豬殺豬?或者叫……廢物利用最大化?”
說着,他忽然湊近了幾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
“那我在你這兒是什麼地位?”
“該不會和王彪一樣,也只是個階段性過渡的高級垃圾桶吧?”
“等哪天我也裝滿了,你也一腳把我踹了?”
聽到這個問題。
林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看着他眼中那帶着幾分痞氣卻又清澈的目光。
她並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緩緩站起身,酒紅色的裙襬如玫瑰般綻放。
她走到李天策面前,在那流淌的鋼琴聲中,優雅地伸出了那隻白皙如玉的纖纖玉手。
嘴角勾起一抹傾國傾城的絕美笑容:
“會跳舞嗎?”
“我請你,跳支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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