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月輝集團總部大廈,臨時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個江州市的繁華盡收眼底,但此刻辦公室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婉站在落地窗前,聽着身後陳紫的彙報。
“六艘五萬噸級以上的重型遠洋散貨輪,包括那艘十萬噸級的超級旗艦海神號,直接開進了海州深水港的核心泊位。”
“這支船隊沒有走排隊流程,港口調度室直接讓所有國際貨輪靠邊讓道。”
“現在,上百臺起重機正在全力運轉,把蘇家卡在倉庫裏的特種建材全部裝船。”
說到這裏,陳紫停頓了一下,語氣裏多了一絲微妙的波瀾:
“江州商會安排在港口盯梢的高級幹事趙強試圖阻攔,搬出了兩位會長施壓。”
“結果,被海神號的船長當衆抽了一巴掌,讓他們滾蛋。”
聽完彙報,林婉微微蹙眉,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海神號……”林婉輕聲吐出兩個字,“錢家?”
“是的。”
陳紫站在辦公桌旁,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帶頭接單,並且直接動用核心艦隊的,正是那位掌控着江南遠洋航線的江南船王,錢友旺。”
陳紫看向林婉,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慮:
“林總,這個錢友旺是個出了名的老狐狸。”
“之前咱們月輝集團在拓展遠洋業務時,曾由李總親自牽頭,多次向他提出過合作意向,但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拒絕了。連李總的面子他都不賣……”
“蘇家……怎麼會和錢友旺有這麼深的合作?”
陳紫語氣裏充滿不解和疑惑:“錢友旺作爲船王,不說富可敵國,最起碼在江南的財富榜上,是有一號位子的。”
“如果蘇家真有這樣強力的盟友,那之前蘇家在江州遇到的一系列生死危機,以及那些被打壓的憋屈事,根本就不應該發生。”
“有這種級別的巨頭在背後撐腰,蘇家也絕對不應該只侷限於今天這個地位。”
極其敏銳的商業直覺,讓陳紫瞬間察覺到了這件事背後那極其不合理的邏輯漏洞。
這根本不可能是蘇紅玉能動用的人脈。
林婉沒有說話。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涼透的黑咖啡,卻並沒有喝。
這位極其聰慧的冰山女總裁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落地窗外那片烏雲密佈的江州天空。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今天早上,那個穿着休閒裝,單手插兜,極其吊兒郎當地走出這間辦公室的男人身影。
“放心,有我在,江州的天翻不了。”
林婉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窗外。
她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美眸裏,此刻卻翻湧着極其複雜的光芒。
眼神深處,透着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若有所思。
“通知工程部,月輝集團旗下所有海橋工程項目設備半個小時後出發,去江州支援蘇家,夜裏十二點前抵達,保證跨海大橋項目,今晚恢復施工。”
林婉下達命令。
陳紫微微一愣:“全部設備支援?可是現在江州那邊,江州商會肯定會想方設法的阻攔,甚至是出現蘇家那種情況……”
“不用擔心。”
林婉打斷了她的話:“你告訴李天策,我們這邊設備出發的消息,他會想辦法幫我們解決的。”
陳紫愣了一下,她有些難以自信,這麼大、涉及幾十個億,甚至是目前整個江州和濱海唯一現有的設備安危。
她居然只是因爲相信李天策?
一旦再出事,那不是錢能彌補的。
全球訂單,也得排到三年以後。
但是看着林婉深邃的眼眸。
她深吸了口氣說道:“好,我現在就去安排。”
等陳紫離開辦公室,林婉才長長吐了口氣,聲音呢喃:“天策,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
同時。
通往江州跨海大橋的高速公路上。
雲州地界。
一輛極其奢華的黑色定製版邁巴赫正在疾馳。
車廂內的氣氛,卻極其詭異。
“哎喲,老張啊!哈哈哈,什麼風把您的電話吹來了?……啊?海州深水港的事?”
錢友旺摸了摸光禿禿的腦門,語氣極其隨和:“嗨,底下人接了個散單而已,正經的物流運輸嘛。”
“……什麼?江州商會那邊託你來問問情況?”
“哎呀老張,你這就見外了不是。”
“我錢某人就是個跑船的,簽了合同拿了運費,就得按時拉貨,這是行規啊。”
“對面出價太高,我總不能把財神爺往外推吧?行行行,你幫我跟江州那邊遞個話,改天我老錢親自做東,咱們喝茶……”
掛斷。
還沒喘口氣,電話再次急促響起。
錢友旺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笑容瞬間堆得更深了,接通後語氣極其恭敬:
“周首!哎喲,您可是稀客啊!……什麼?勸我把船停下?立刻卸貨?”
錢友旺極其誇張地嘆了一口氣,語氣委屈到了極點:“周首,您這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這遠洋海運的規矩您不是不懂,幾萬噸的重型滾裝船,全套海關手續都已經走完,現在已經拔錨出港了,哪裏還有半路叫停的道理?”
“江州那邊到底怎麼急眼了,竟然還得勞煩您親自當說客?”
“……對對對,我知道江州水深,但我錢某人也是合法合規的正經生意人啊。”
“哎喲,我這高速上信號不太好,喂?喂喂?”
極其熟練地裝聾作啞,掛斷。
緊接着,第三個電話毫無縫隙地打了進來。
這一次,錢友旺看到來電顯示後,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半分,但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圓滑。
“孫會長,久違了。”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着電話那頭極其憤怒的質問和氣急敗壞的威脅。
儘管對面罵得極其難聽,錢友旺手裏盤佛珠的速度卻絲毫未減,臉上的笑容也沒有改變分毫。
足足聽了半分鐘,錢友旺才呵呵笑了起來。
語氣溫吞,卻極其強硬,連半點面子都不給:
“孫會長,您這話言重了,我錢某人在江南混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信譽’二字。”
“您江州商會要在江州翻雲覆雨,我管不着。”
“但我錢家的船,只要接了單,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這趟貨也得平平安安地送到地頭。”
“至於您說,我這趟活兒得罪了什麼上京來的大人物……”
錢友旺極其輕蔑地瞥了一眼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語氣依舊笑眯眯的:
“那就勞煩孫會長幫我給那位大人物帶句話。”
“我老錢就是個跑腿送快遞的,他要是有脾氣,去收貨地找正主撒去,別來爲難我一個幹苦力的。”
“或者直接調動上京的關係,把我的船給扣了,不然打嘴炮,我老錢也沒那麼多閒魚時間。”
“我這邊還有點私事要處理,就不陪孫會長閒聊了。”
說完,他極其果斷地掐斷了電話。
車廂內,終於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掛斷電話的瞬間,錢友旺臉上的笑容猶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極其熟練地長按手機的電源鍵,看着屏幕上跳出關機動畫,直到屏幕徹底變黑。
他這才隨手將這臺價值不菲的定製手機,直接扔進了一旁的儲物格裏。
隨後。
這位剛剛在電話裏遊刃有餘,連拒了江州無數巨頭和高層施壓的江南船王,極其緩慢,甚至有些僵硬地轉過頭。
他看着身旁那個自始至終都在玩刀,散發着極其恐怖殺意的武道強者,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
錢友旺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極度瘋狂:
“這位爺。”
“咱們馬上就到地方了。”
“接您這筆賬的‘正主’……已經在海邊等着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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