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
江州跨海大橋項目工地,海風凜冽,濃重的晨霧如輕紗般籠罩在猙獰的鋼筋骨架上。
蘇紅玉站在臨時搭建的觀景臺上,身上披着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髮絲被海風吹得略顯凌亂,但那雙美眸卻始終死死盯着遠處陰沉的海平線。
昨晚,她一夜未眠。
魏望舒的封殺令像是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讓整個工地的庫存見底。
如果今天材料再不進場,這座耗資巨大的跨海大橋就會徹底淪爲江州最大的爛尾笑話,蘇家也會隨之崩盤。
“大小姐,還是回去休息吧。”手下低聲勸道,“江州所有的陸路都被焊死了,水路上也有齊家的影子,錢有旺……恐怕自身難保。”
蘇紅玉沒有回頭,只是緊了緊風衣,自嘲地笑了一聲:“如果他李天策說能辦到,那我就在這裏等他。”
“要是等不來,蘇家和我,也就到頭了。”
就在這時。
“嗚!!!”
一聲蒼茫、雄渾的汽笛聲,彷彿從遠古甦醒的巨獸,穿透了厚重的晨霧,在空曠的海面上激起層層迴響。
蘇紅玉渾身猛地一震,死死扣住了欄杆。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沉悶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在大霧深處連成了一片震耳欲聾的雷鳴。
“那是……”手下顫抖着指向海面。
迷霧被強行撕裂,一艘排水量萬噸級的巨型貨輪如同破浪而出的利劍,威風凜凜地出現在衆人的視野中。
緊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整整十幾艘懸掛着“海神號”旗幟的鋼鐵巨獸,排成整齊的一字縱隊,浩浩蕩蕩地壓向蘇家的私家碼頭。
船舷上,滿載的優質河沙和建築材料堆積如山,在晨曦的微光下閃爍着救命的光澤。
“到了……真的到了!”工地的工人們爆發出陣陣歡呼。
蘇紅玉看着這一幕,原本緊繃到極限的身體微微晃動,長出了一口氣,眼眶竟有些抑制不住的發熱。
那個男人,真的在一夜之間,撕開了江南三省聯手佈下的死局。
貨輪緩緩靠岸,厚重的跳板轟然落下,砸在青石碼頭上激起一片塵土。
一道修長、清冷的身影,順着跳板緩緩走下。
冷月依舊是一身黑色的緊裝,揹負唐刀,面色沉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她的衣服很乾淨,甚至看不出一絲褶皺。
但蘇紅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心驚肉跳的煞氣。
那是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纔會有的味道。
“蘇小姐。”冷月走到觀景臺下,微微仰頭,聲音清冷如冰,“東西送到了,一粒沙不少,李先生交代的任務,完成了。”
蘇紅玉快步走下臺階,看着冷月,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有些沙啞:“辛苦了。昨晚……是不是很難?”
冷月平靜地搖了搖頭,眼底古井無波:“跳樑小醜而已,不費事。”
就在蘇紅玉準備再說點什麼的時候,她兜裏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蘇紅玉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原本稍稍放鬆的神色瞬間消失。
她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沒有傳來激動的聲音,似乎是一個極低沉的彙報。
蘇紅玉安靜地聽着,碼頭上的歡呼聲和機械轉動的轟鳴聲在這一刻彷彿成了背景音。
隨着電話那頭的敘述,蘇紅玉那對精緻的柳葉眉越鎖越緊,原本恢復了一絲紅潤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
她一言不發地聽完了整個電話,直到那邊掛斷。
蘇紅玉緩緩放下手機,看着眼前熱火朝天的卸貨現場,眼中沒有了剛纔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陰翳與憂慮。
“大小姐,出什麼事了?”手下湊過來小聲問道。
蘇紅玉沒有回答,只是望着雲州的方向,眉頭緊皺,指尖下意識地摩挲着手機邊緣,久久不語。
……
清晨,蘇州園林。
薄霧如輕紗般籠罩在亭臺樓閣間,空氣中還帶着夜雨後的微涼。
李天策推開房門走出來時,正好看見一襲黑衣的冷月從月亮門外走進來。
她步履輕盈,周身那股凌厲的煞氣雖然已經收斂,但眉宇間殘留的寒意說明昨晚的海面上並不平靜。
“回來了。”李天策站在臺階上,隨口問了一句。
“任務完成,貨已經全部進場。”冷月停下腳步,微微低頭,聲音清冷如初,“錢有旺的人損失了一部分,但大局保住了。”
“具體什麼情況?”李天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截殺的人不多,但核心是內勁武者。”冷月如實彙報,“一共兩名內勁中期,帶着幾十個精銳。”
“他們配合默契,用的是戰部的殺人術,如果不是我在船上,錢有旺那個大副帶的人一個也活不下來。”
李天策聽完,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內勁中期帶隊做這種‘髒活’,看來這雲州齊家的底蘊,確實比江州那幫只知道玩弄資本的土鱉要強出不少。”
江州商會雖然勢大,但終究是以商養武,格局有限;
而雲州齊家這種傳承多年的豪門,手裏握着的“暗牌”明顯更有分量。
他抬起頭,看了看冷月略顯疲憊的神色,語氣稍稍放緩:“昨晚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就這兩天,找個安靜的時間,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把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助你踏入大宗師之境。”
聽到“突破大宗師”這五個字,一向殺伐果斷、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月,嬌軀竟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到了她這個瓶頸,想要強行破境,絕非簡單的吐納打坐能辦到的。
必然又要好好地學那幅畫了。
那一向冰冷的俏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是。”
冷月低聲應了一句,不敢抬頭看李天策的眼睛,轉過身,快步朝着樓上的客房走去,步伐竟顯得有些凌亂。
冷月剛上樓,大廳那邊的陰影裏,吳老鬼便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此時的神態比起昨晚剛逃到這裏時稍微平復了一些,但那張老臉上依舊寫滿了疲態,眼眶深陷,佈滿了血絲。
“李先生……”吳老鬼聲音沙啞,走上前躬身行禮。
“一夜沒睡?”李天策斜睨了他一眼。
“睡不着啊。”吳老鬼苦笑一聲,在李天策示意後纔敢半邊屁股挨着石凳坐下,“一閉眼就是昨晚那把鋸齒長刀……”
“我吳老鬼混了大半輩子,自以爲也是見過世面的,可昨晚那種被死神掐着脖子的感覺,我是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他看着李天策,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希冀:“李先生,蘇小姐那邊剛剛傳來消息,東西到了,大橋工地復工了。”
“但這只是開始,齊家喫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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