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江州老城區,一條煙火氣極重、熱氣騰騰的深巷裏。
一家連招牌都被油煙燻得發黃的蒼蠅館子前,支着幾張破舊的摺疊桌和塑料小板凳。
林婉穿着那一身高定職業裝,坐在略顯油膩的板凳上。
看着老闆剛剛端上來的一大盆紅油翻滾、撒着大把香菜的肥腸冒菜,好看的秀眉緊緊地蹙在了一起。
她蔥白細膩的玉手拿着一雙一次性筷子,在半空中懸了半天,怎麼都下不去手。
作爲身價千億的冰山女總裁,她平時的出入的都是米其林餐廳和私人會所。
哪裏來過這種環境嘈雜、滿是市井粗鄙氣息的路邊攤?
從生理到心理,她都在本能地抗拒。
看着林婉這副無從下口的拘謹模樣,坐在對面的李天策卻極其自然熟絡。
他掰開一次性筷子颳了刮木刺,直接在紅油裏翻找了一下,夾起一塊裹滿紅油和蒜蓉的肥腸。
極其自然地遞到了林婉那嬌嫩誘人的紅脣邊。
“來,乖,啊,張大嘴,這家的肥腸處理得極好,可好喫了。”
李天策像哄小孩一樣,衝她挑了挑眉。
“我……”林婉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滿臉寫着拒絕。
“嘗一口,就一口,保證你喫了這頓想下頓。”
李天策堅持舉着筷子,眼神裏帶着幾分鼓勵的笑意。
周圍幾桌穿着廉價T恤的食客,此刻連飯都忘了喫,全都呆呆地看着這邊。
這畫面太有視覺衝擊力了。
一個氣質冷豔高貴、美得不似凡人的絕世神女,竟然坐在十幾塊錢的路邊攤上;
而對面那個穿得隨隨便便的年輕男人,居然還敢拿油膩的肥腸去喂她!
在李天策半哄半耍賴的注視下,林婉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她微微紅着臉,極其生疏且小心翼翼地微微啓開紅脣,將那塊肥腸咬進了嘴裏。
麻、辣、鮮、香。
濃郁的味道瞬間在味蕾上炸開。沒有想象中的腥味,反而軟糯Q彈。
林婉的美眸微微亮了一下,咀嚼的動作從一開始的僵硬,漸漸變得自然起來。
“怎麼樣?沒騙你吧?”李天策笑得像個得逞的壞蛋。
“還……還不錯。”
林婉抽出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沾上的一點紅油。
雖然接受了這個味道,但骨子裏的教養依然讓她保持着極好的儀態。
即便是喫十幾塊錢的路邊攤,她依然坐得筆直,細嚼慢嚥,喫出了一種在法式餐廳喫惠靈頓牛排的優雅感。
看着林婉逐漸放鬆下來,李天策一邊大口扒拉着碗裏的米飯,一邊隨口說道:
“說實話,我還真沒想到,跟我領那一張證,對你堂堂月輝集團總裁的影響會這麼大。”
“那幾個海州的暴發戶,居然敢拿這事兒來噁心你。”
林婉夾起一塊冒着熱氣的藕片,輕輕吹了吹,神色間並沒有太多的屈辱或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這樣的。”
林婉看着翻滾的紅油,聲音清冷:“在資本和權力的遊戲裏,女人的地位和價值,向來被標記得很清楚。”
“我以前單身,在他們眼裏,我不僅是千億總裁,更是一個可以聯姻、可以用來撬動月輝集團乃至整個江州資源的頂級籌碼。”
“也就是他們眼裏的‘高價值資產’。”
她咬了一口藕片,優雅地咀嚼嚥下後,繼續說道:
“現在我結了婚,這個籌碼廢了,在他們看來,我的價值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了。”
林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李天策,說出了一個極其殘酷的現實:
“再有錢,地位再高,即便是在江州這個同階層裏無敵……”
“但在更高一層的資本和世家眼中,女人,也不過是一塊隨時可以夾到嘴裏的肉罷了。”
“區別只在於,是生喫,還是熟喫。”
聽着林婉用最平靜的語氣剖析着自己的“性價值”和商業地位,李天策扒飯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收起了平時的那副吊兒郎當。
“我倒是從來沒這麼覺得。”
李天策看着林婉的眼睛,深邃的目光裏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真情流露和認真:
“別人的規矩是別人的,在我這兒,你不是什麼籌碼,也不是什麼資產。”
“我就覺得,你最美、最有魅力的時候,根本不是穿得漂漂亮亮去討好誰,或者去迎合什麼價值規則。”
李天策微微傾身向前,語氣篤定且熾熱:“你最迷人的時候,就是你坐在月輝集團那個高高的董事長位置上,指點江山、頤指氣使,把手下那幫老狐狸訓得服服帖帖的時候。”
“那種高高在上的女王範兒,簡直給我迷得不要不要的。”
李天策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所以,別管更高一層的圈子怎麼看你。”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天塌下來,老公給你頂着。”
嘈雜的路邊攤裏,人聲鼎沸。
但在這個油膩的小方桌前,空氣卻彷彿安靜了一瞬。
林婉正傾着身子,微微低頭咬着一塊冒着紅油的牛肉片。
聽到李天策這番直白又熾熱的“表白”,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冷聲反駁或者罵他油嘴滑舌。
林婉依然保持着傾身的姿態,只是緩緩抬起了那雙清冷的美眸。
隔着升騰的熱氣,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的李天策,眼神裏,閃爍着一種難得一見的、極其複雜且認真的光芒。
接下來,在這個嘈雜卻充滿市井煙火氣的深巷裏,出現了一幅極其違和卻又莫名稱諧的畫面。
林婉漸漸放下了千億總裁的拘謹身段。
雖然坐姿和拿筷子的動作依舊優雅得像是在喫法式大餐,但她明顯加快了進食的頻率。
被辣得嫣紅的脣瓣微微張合,光潔的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
而坐在對面的李天策則是毫無形象地風捲殘雲,時不時還要厚着臉皮去搶林婉筷子底下的肉片。
惹來女人一記毫無殺傷力的白眼。
二十多分鐘後,一大盆肥腸冒菜徹底見底。
李天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扯過兩張劣質的餐巾紙胡亂擦了擦嘴,轉頭扯着嗓子大喊了一聲:“老闆,結賬!”
“不用喊了,我已經掃碼買過單了。”
林婉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一次性水杯,動作輕柔地漱了漱口。
李天策聞言,舉着手裏的紙巾微微一僵,頓時覺得面子有點掛不住:
“不是……這攏共加起來也就幾十塊錢的路邊攤,怎麼還能讓老婆買單啊?我這喫軟飯喫得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聽到李天策這略帶窘迫的抱怨,林婉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動作優雅地按了按沾着水漬的紅脣。
“真正有實力的男人,從來不需要靠搶着付賬來維持自尊心。”
林婉將用過的紙巾疊好,放在桌角,聲音裏透着一股理所當然的霸總氣場:
“你在前面替我擋住了江州商會的明槍暗箭、擋住了海州武者的耀武揚威。”
“男人的手,是用來打天下、護家小的,那掏錢包這種不痛不癢的小事,我來做就好。
說到這,她微微揚了揚白皙的下巴:“男人的骨氣在脊樑上,不在飯錢上。”
“既然跟了我,以後只要我在場,就不需要你花一分錢。”
聽着這番話,李天策愣在原地,心裏直呼好傢伙。
被身價千億的冰山老婆用這種霸道總裁的方式寵着,這感覺……是真他媽爽啊!
擦完嘴,林婉拎起那個價值百萬的限量版手提包,從油膩的塑料板凳上站起身來。
她環顧了一圈四周被油煙燻得發黑的牆壁和擁擠的街道,微微頷首,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
“味道確實還不錯。”
隨後,她一邊邁着修長的美腿往巷口走,一邊極其平淡地拋下一句:
“回頭我讓陳紫安排人過來,把這條街買下來。”
“味道是不錯,但這環境確實需要改善改善,下次來喫的時候也清淨些。”
正準備起身跟上去的李天策,聽到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腳下一個踉蹌,眼角瘋狂地抽搐了幾下。
喫頓幾十塊錢的蒼蠅館子,覺得好喫,就順手把整條小喫街給買下來翻修?!
真不愧是你啊,千億女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