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清河縣紀委的小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這是一場內部聽證會。雖然名義上是“內部”,但縣委主要領導、紀委常委、公安局黨委成員悉數到場。甚至因爲網絡輿情的發酵,市紀委也派了一位副書記過來旁聽。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端,分別坐着林曉雅和鄭在民。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一個冷若冰霜,一個陰沉似水。
齊學斌坐在被調查人的位置上,除了臉色稍微蒼白一些,神情依然平靜。
“開始吧。”主持會議的縣紀委書記何建國敲了敲桌子。
首先發言的是督察大隊大隊長王凱。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清了清嗓子:“各位領導,經過我們督察大隊的深入調查,現查明:本月15日晚,齊學斌在‘金碧輝煌’KTV執法過程中,存在嚴重違紀行爲。不僅脫崗飲酒,還涉嫌非禮該場所女性服務人員劉某。這是我們在現場提取的當事人證詞,以及這幾天的補充詢問筆錄。”
王凱將一疊文件分發給在座領導,然後指了指坐在角落裏低着頭的劉小紅:“受害人劉小紅也在現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劉小紅。
今天的劉小紅顯然經過精心打扮,穿着樸素,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楚楚可憐。
“劉小紅,你把那天晚上的情況再說一遍。不用怕,有各位領導爲你做主。”王凱語氣溫和地說道。
劉小紅怯生生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鄭在民的方向,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那天……那天我在包廂裏打掃衛生,齊局長突然衝進來,把門反鎖了。他……他喝了很多酒,非要……非要……”
“非要什麼?”鄭在民板着臉問道,看似嚴厲,實則是在引導。
“非要讓我陪他睡覺……我不從,他就撕我的衣服……嗚嗚嗚……”
劉小紅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哭還一邊展示自己手臂上的淤青:“這些傷都是他打的……他還威脅我,說他是公安局長,弄死我就像弄死一隻螞蟻……”
會議室裏一片譁然。
雖然大家在官場混了多年,都明白其中的貓膩,但在如此“確鑿”的人證面前,不少人看向齊學斌的眼神都變了。
“齊學斌,你還有什麼話可說?”鄭在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視着齊學斌,“身爲黨員幹部,人民警察,竟然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簡直是給我們清河縣丟臉!”
林曉雅緊緊握着手中的鋼筆。她看了一眼齊學斌,卻發現後者不僅不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揚。
“說完了嗎?”
齊學斌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王凱身上:“王大隊長。辦案講究的是重證據,重調查研究,不輕信口供。既然你說我非禮,那有沒有當時的影像資料?KTV包廂雖然沒監控,但走廊裏總該有吧?”
“齊學斌,你少在這裝糊塗!”
王凱冷笑一聲,一臉的不屑:“那家KTV是老裝修,包廂裏根本就沒有安裝監控。而且當時包廂裏就你和受害人兩個,還要什麼影像資料?劉小紅身上的傷,和你衣服上被扯掉的釦子,就是鐵證!”
“沒有監控?”
齊學斌眉毛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王大隊,你是不是太自信了點?還是說,你們在做局之前,特意選了一個沒有監控的死角,覺得這樣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潑髒水了?”
“你……你胡說什麼!”王凱心裏莫名地慌了一下,但嘴上依然強硬,“我們依然是依法辦事。反倒是你,身爲公安局副局長,不僅知法犯法,現在還在紀委的聽證會上公然污衊辦案人員,你是要罪加一等嗎?”
“依法辦事?好一個依法辦事。”
齊學斌搖了搖頭,伸手摸進上衣口袋,掏出了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塊。
“王大隊,你哪怕是稍微專業一點,那天晚上在收繳我的配槍時,也應該順便搜一下我的身。哪怕只是稍微摸一下我的左胸口袋,你就不會犯下今天這個致命的錯誤。”
看到那個黑色方塊,王凱的瞳孔猛地一縮:“這……這是什麼?”
“這叫微型執法記錄儀。”
齊學斌把玩着那個小玩意兒,語氣嘲弄:“忘了告訴你們,這是我自己掏錢買的。雖然咱們縣局還沒普及這裝備,但我這個人比較怕死,也怕被人冤枉,所以每次出任務都習慣帶着。那天晚上,它就別在我的警服領口下面,被那朵裝飾用的假花擋得嚴嚴實實。”
“不可能!”
王凱失聲叫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天我明明認真確認和檢查過了,你身上除了一把槍和一部手機,什麼都沒有!而且那種光線下……”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趕緊閉嘴。但那一瞬間的驚恐,已經暴露無遺。
“看來王大隊還是不夠細心啊。或者說,你們太篤定那個‘必殺局’萬無一失,覺得喫定了我齊學斌百口莫辯,所以連最基本的搜身程序都省了?”
齊學斌冷冷地掃視着在座的每一個人,從袖口裏摸出一張黑色的SD卡。
“我的那個設備是壞是好無所謂,關鍵是這張SD卡還在。各位領導,與其聽劉小紅的一面之詞,不如看看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說着,他不顧王凱想要阻攔的動作,直接走到會議室的投影儀前,將SD卡插進了讀卡器。
“各位領導,請看大屏幕。這就是那天晚上發生的‘非禮’真相。”
大屏幕閃爍了一下,視頻開始播放。
雖然是在黑暗環境中拍攝,但紅外模式下的畫面依然清晰。
畫面中,那個所謂的“受害人”劉小紅,並不是在打掃衛生,而是像一條蛇一樣主動纏上了剛進門的齊學斌。
“啊!非禮啊!”視頻裏傳來劉小紅尖銳的叫聲,緊接着是她自己用力撕扯衣領的動作,甚至爲了製造傷痕,她還狠狠地往牆上撞了幾下。
更要命的是,視頻裏還能清晰地聽到門外隱約傳來的指揮聲:“等等……再叫大聲點……好,衝進去!”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哭得梨花帶雨的劉小紅,此刻像見了鬼一樣盯着屏幕,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但這還不是結束。
視頻播放到末尾,齊學斌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劉小紅假摔倒地的那一瞬間。
“大家請看這裏。”齊學斌拿出一隻激光筆,紅點落在了劉小紅身後的沙發縫隙裏。
那裏有一點極其微小的灰白色粉末。
“這是什麼?”齊學斌自問自答,“這是雪茄灰。而且不是普通的菸灰,是古巴產的高希霸雪茄的菸灰。”
齊學斌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這是市局法醫鑑定中心秦主任出具的微量物證分析報告。報告顯示,這枚菸灰是從劉小紅被撕破的裙襬上提取到的,成分與高希霸雪茄完全吻合。”
“據我所知,這種雪茄在咱們清河縣不僅買不到,抽得起的人更是一個手都數得過來。李祕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可是出了名的雪茄發燒友,尤其鍾愛高希霸。您是不是該解釋一下,爲什麼您的愛物殘渣,會出現在一個坐檯女的裙子上?”
“轟!”
這句話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徹底引爆了會議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了李宏偉身上。
一直保持着淡定的李宏偉,此刻終於慌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推眼鏡,卻發現手抖得厲害,眼鏡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血口噴人!我……我那天根本沒去過KTV!”李宏偉色厲內荏地吼道。
“是嗎?”齊學斌冷笑一聲,又掏出一個類似於MP3的小設備。
會議室的音箱裏,立刻傳出了那天網吧內打電話的聲音來:“喂?老闆,放心吧,帖子發出去了!標題絕對勁爆……對對對,照片都處理過了,包您滿意……曝光度調低點,增加噪點……”
那些針對照片參數的專業術語,那些帶着強迫症色彩的指令,在場的人只要稍微熟悉一點李宏偉,都能聽出這就是他的風格。
“不……不是我……”
心理防線最先崩潰的是劉小紅。
她看着屏幕上那清清楚楚的自己撕衣服的畫面,聽着那個“老闆”陰森的錄音,再看看周圍領導們要喫人的眼神,所有的心理建設瞬間塌陷。
“哇”的一聲,她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不關我的事啊!都是他讓我乾的!是他給了我五萬塊錢,讓我陷害齊局長……他還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五萬……都是這個李祕書指使我的啊!他見我的時候,雖然戴着口罩帽子,但是就是這個聲音,我認得……”
“劉小紅!你胡說什麼!”李宏偉猛地站起來,面目猙獰地想要衝過去,卻被身邊的兩個特警一把按住。
“完了。”
鄭在民閉上了眼睛,手裏原本端着的茶杯無力地滑落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刻,他知道,大勢已去。
林曉雅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聲音洪亮:“同志們,我想現在真相已經很清楚了。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有組織、有預謀的構陷忠良案件!我建議,立即對李宏偉、王凱等人採取雙規措施,並移交司法機關徹查!”
“休會!”
鄭在民突然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地吼道:“既然事情涉及到了李宏偉,那就按程序走!我身體不舒服,先走了!”
說完,他看都不看一眼被按在桌上的李宏偉,鐵青着臉,狼狽地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亂成一團。
齊學斌站在原地,看着鄭在民離去的背影,眼神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更深的凝重。
他知道,這只是斷了鄭在民的一條手臂。
真正的生死搏殺,纔剛剛開始。
走廊盡頭,鄭在民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的方向,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齊學斌……既然你不給我活路,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從未撥過的號碼。
窗外,烏雲密佈,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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