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幾輛掛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奧迪駛入了清河縣公安局的大院。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正是梁雨薇。
她今天穿着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熠熠生輝,襯托得她那張精緻的臉龐更加冷豔高傲。在她身後,跟着幾個神情嚴肅的督察,手裏的文件夾裏似乎裝着某種“審判書”。
而在二樓的局長辦公室,鄭在民正站在窗前,看着樓下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意。
“齊大局長,這次我看你怎麼翻盤。”
他低聲自語,“省廳的督導組可不是喫素的,一旦被他們咬住,不死也要脫層皮。梁廳長這一手‘釜底抽薪’,用得正好。”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清河縣公安局的所有黨委成員全部到齊,一個個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梁雨薇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齊學斌身上。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落網的獵物。
“關於近期省廳收到的舉報。”
梁雨薇打開文件夾,聲音清冷,迴盪在死寂的會議室裏,“舉報清河縣公安局局長齊學斌,在辦理王家莊案件中,涉嫌濫用職權、暴力執法,致使四名‘村民’重傷住院。經省廳黨委研究決定,成立專項督導組,對齊學斌同志進行停職調查。”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雖然大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停職”兩個字真的從梁雨薇口中說出來時,還是讓人感到震驚。
老張這爆脾氣當場就炸了,拍着桌子站了起來:“放屁!那是村民嗎?那是拿着鐵棍要殺人的黑社會打手!如果不是齊局出手,那個證人早就沒命了!我們這是正當防衛!”
“坐下!”
梁雨薇厲喝一聲,眼神如刀,“這是省廳的決定,輪不到你在這裏拍桌子!還有,注意你的言辭,是不是黑社會,督導組自然會查清楚。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妄議!你現在的行爲,也是在對抗組織審查嗎?”
“你……”
老張氣得渾身發抖,臉憋得通紅,還想說什麼,卻被齊學斌按住了肩膀。
齊學斌站起身,神色出奇的平靜。
他看着梁雨薇,那個曾經在他面前趾高氣揚、如今更是掌握着生殺大權的女人,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老張,別說了。服從組織決定。”
齊學斌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然後,他轉向梁雨薇:“梁組長,我有句話想問。”
“說。”梁雨薇揚起下巴,那是勝利者的姿態。
“是不是隻要我停職,這個案子就不查了?”齊學斌淡淡地問道,目光直視她的眼睛,“王家莊的案子,還有那個十年前的案子。”
梁雨薇冷笑一聲,避開了他銳利的目光:“案子當然要查。不過,是由督導組接手。至於能不能查下去,怎麼查,那是我們的事,就不勞齊局長費心了。你的任務,是寫好檢討,交代清楚你的違紀問題。現在,請交出你的配槍和警官證。”
她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彷彿帶着某種挑釁。
齊學斌看着那隻手,沉默了片刻。會議室裏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然後,他緩緩解下腰間的配槍,放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接着是警官證。
“槍給你,證給你。”齊學斌盯着梁雨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但有些東西,你是收不走的。”
“什麼?”梁雨薇皺眉。
“我的腦子,還有真相。”齊學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你們可以讓我停職,甚至可以把我關起來。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那隻紅舞鞋的主人,我就一定會給她討個公道。”
“你!”梁雨薇臉色一變,她沒想到到了這步田地,齊學斌居然還這麼硬。
“帶走!”她惱羞成怒地一揮手。
兩名督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想架住齊學斌。
“不用。”齊學斌甩開他們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禮服,“我自己會走。”
他大步走出會議室,背影挺拔如松。那種氣場,竟然讓在場的督察們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看着那個背影,梁雨薇不知爲何,心裏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感覺自己雖然贏了面子,卻輸了裏子。
她拿起了桌上的手機,走到角落裏,撥通了一個號碼。
“爸,事辦成了。他被停職了。”
電話那頭傳來梁國忠深沉的聲音:“雨薇,別大意。齊學斌這小子是屬狼的,受了傷會更兇。而且林曉雅還在後面撐着他。盯死他,別讓他離開清河半步。只要把他困在清河,讓他沒法去省裏告狀,這個案子慢慢就會涼下來。”
“放心吧爸。”梁雨薇看着窗外齊學斌走出公安局大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這次,我會讓他跪下來求我。我要讓他知道,在這個圈子裏,光有正義感是沒用的,得有背景。”
……
公安局門口,顧闐月已經在車裏等着了。她沒有穿警服,而是換了一身便裝,戴着墨鏡。
看到齊學斌出來,她推開車門。
“上車。”
齊學斌坐進副駕駛,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怎麼樣?被剝奪‘兵權’的感覺如何?”顧闐月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調侃道。
“挺好。”齊學斌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無官一身輕。既然他們不讓我明着查,那我們就暗着來。這一招‘停職’,雖然是下馬威,但也正好讓我們從明處轉到了暗處。他們以爲拔了我的牙,其實是放虎歸山。”
“去哪?”顧闐月問。
“不去我家,不安全。”齊學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去林曉雅家。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有些話,在電話裏說不清楚。林書記那裏,纔是我們現在的指揮部。”
顧闐月看了一眼後視鏡,嘴角微揚:“坐穩了。我看後面有兩個尾巴,甩掉他們可能需要點技術。”
黑色的桑塔納發出一聲咆哮,瞬間衝入車流,在繁忙的街道上畫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將身後那輛剛剛跟上來的奧迪遠遠甩在了後面。
這是屬於他們的真正戰場,纔剛剛開始。
林曉雅的家在縣委家屬院的一角,是一個獨門獨院的小二樓。
雖然不大,但勝在清靜,而且因爲是縣委書記的住處,安保級別很高,一般的眼線根本混不進來。
爲了掩人耳目,顧闐月特意把車停在了兩條街外的超市地下車庫,然後兩人喬裝打扮,從後門溜進了家屬院。
此刻,客廳裏拉着厚厚的窗簾,光線昏暗,只有茶幾上的一盞檯燈亮着。
茶幾上鋪滿了各種文件、照片,還有那張引產手術同意書和帶血的紅舞鞋。
林曉雅穿着一身寬鬆的家居服,端着兩杯熱茶走了過來。
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少了幾分平日裏在會議室指點江山的威嚴,多了幾分溫婉的人妻味。
“喝點水吧,還沒喫飯吧?”
她把茶杯遞給齊學斌,又遞給顧闐月一杯,“廚房裏煮了麪條,一會兒就好。想不到我有生之年,還能在自己家裏開‘黑會’。”
齊學斌接過茶,苦笑一聲:“不僅是黑會,還是‘非法集會’。我現在可是停職反省人員,這種行爲要是被梁雨薇知道了,又是一條‘對抗組織’的罪名。”
“行了,別貧了。”顧闐月打斷了兩人的調侃,指着桌上的地圖,神情嚴肅,“說正事。雖然我們有了物證,也有了阿偉這個證人,但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屍體。”齊學斌和林曉雅異口同聲地說道。
“沒錯。”顧闐月點頭,“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找不到周紅玉的屍體,趙敬春可以說阿偉是精神病,手術單是僞造的,舞鞋是隨便買的。
甚至可以說周紅玉根本沒死,只是私奔了或者是出國了。在法律上,沒有屍體,就無法定性爲命案,更別說指控一個正廳級高官。疑罪從無,這對我們很不利。”
“可是,十年了。屍體還能找到嗎?”
林曉雅皺眉,她在官場多年,深知其中的利害關係,“而且阿偉雖然被我們保護起來了,但他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問什麼都只是唸叨‘鞋在人在’,根本問不出埋屍地點。”
“不,他說了。”
齊學斌突然開口,眼神變得幽深,“他在那個院子裏跟我說,‘鞋在人在’。這句話我當時以爲是他在保護鞋,但現在想來,他在暗示鞋和人是在一起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按在王家莊阿偉家的位置上。
“顧姐,你還記得你去阿偉家院子勘查時,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
顧闐月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院子很破,雜草叢生。只有……只有西邊那個放着戲服和道具的偏房很乾淨,而且門窗都封死了,像是很久沒人進去過。但我當時急着跟那些打手周旋,沒來得及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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