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那柄佈滿玄奧符文的青銅古劍只是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個角度,腕部隨意一抖。
嗡!
剛剛散開的十六道劍影驟然一滯,如同擁有生命的金色游魚,瞬間放棄了原本的穿刺軌跡,竟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猛地朝中心收束。
它們的目標根本不是張唯剛纔所在的位置,而是要聚找合一,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他立足的那片區域徹底碾成粉。
“虛招?!”
張唯瞳孔驟縮,心頭警兆狂鳴。
這名劍客的戰鬥本能和對劍訣的掌控,簡直到了出神入化,令人髮指的地步。
收束的劍光中心,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線都爲之扭曲。
張唯沒有任何猶豫,也根本來不及思考任何咒法。
他本能地壓榨出丹田氣海深處最後一絲潛力,灌注雙腿。
他整個人如同受驚的狸貓,身體蜷縮成最小受力面,只靠着腰腹力量和足尖連續點地的爆發,朝着側面一堵半塌的巨石祭壇後玩命撲去。
轟隆隆!!!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在後方的建築羣中猛然炸開。
他猛地回頭,只看到一片刺目的金光和混雜着碎石與煙塵,以及騰空而起的巨大蘑菇雲。
氣浪狠狠撞在祭壇和他護體的金光罩上。
咔嚓!
金光罩發出一聲脆響,瞬間黯淡下去,上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眼看就要破碎,但下一瞬,噴薄而出的真氣灌注下,護體金光再次穩固如初。
他使了個千斤墜,這纔沒被這狂暴的衝擊波吹飛出去。
煙塵緩緩散開。
張唯的心臟猛地一沉,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只見他剛纔站立的地方,連同後數十米範圍內,所有殘破的建築遺蹟。
無論是聳立的石柱、斷裂的飛檐、還是厚重的青磚地基全都消失不見了。
原地只留下一個直徑超過十米,深達數米的巨大焦黑坑洞。
坑洞邊緣的巖石呈現出熔融後冷卻的琉璃狀,冒着刺鼻的青煙。
饒是他經歷過內景世界許多怪異,此刻看着那個散發着毀滅氣息的巨坑,也忍不住頭皮發麻,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這他孃的哪裏是劍法。
完全是一個移動的人形炮臺。
還是遠比精準制導精準,且附帶範圍殺傷的那種。
要是剛纔反應慢上半拍,或者誤判了對方的後招,自己現在怕是連灰都找不到了。
不過,有了第一次經驗,張唯自然知道該如何閃避了。
張唯有些翻蕩的心緒迅速平靜下來。
“太乙分光劍訣,好一個太乙分光!”
張唯舔了舔乾澀的嘴脣。
“這玩意兒,一定要搞到手纔行!”
這幾個月度過,小神通攝識早已經刷新完成。
他口誦金光神咒,真氣源源不斷灌注金光,將身軀內的傷勢盡數恢復。
如今金光神咒距離一萬次完美練習遙遙可期,隨着進度加深,金光神咒的咒力也在越發強盛。
只不過呼吸之間,他身上遭受的震擊就盡數恢復,腰間被颳了一下的傷口,也在金光神咒聚攏下,擠出裏面的鋒銳之氣,迅速彌合。
要不要使用御劍術。
念頭剛落,煙塵中那高大魁梧的青衫身影輪廓再現。
李青陽依舊是那副毫無生氣的模樣。
他手中那柄青銅古劍再次抬起,劍尖遙遙指向張唯藏身的巨石祭壇,劍身上沉寂下去的古老符文,又開始流淌起幽幽的靈光。
嗡………
劍身發出低沉的顫鳴,一般比先前更加凌厲浩瀚的劍意再次鎖定張唯。
“還來?!”
張唯瞳孔驟縮,心中打消了使用御劍術的想法,他需要抓準時機,一擊必殺,否則一旦施展,擊殺對方不成那麼自己就再毫無抵抗能力。
或者等下一次,他距離遠一點使用,如今他御劍的極限範圍在三百米。
自然拉開距離打遠程最好。
就在這時,張唯的明心境瞬間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空隙。
對方剛剛發動完那堪比導彈的合擊,無論是對劍訣的掌控多麼精妙,體內那股沛然的能量必然需要一剎那的回氣。
就如同巨弩射出一箭後,那弩弦必然會有一絲不可避免的鬆弛。
就是現在。
張唯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是傻子,學劍訣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得有命學。
沒有絲毫猶豫,就在對方劍勢將發未發,那微不可察的換氣間隙出現的剎那。
張唯身體如同壓縮到極限後被釋放的彈簧,猛地從祭壇後彈射而起。
他根本不看方向,只憑藉着明心境界對周圍地形和能量流動的感知,將體內剩下的真氣完全不計後果地灌注雙腿經脈。
砰!砰!砰!
張唯腳每一次落在佈滿碎石和塵埃的地面,都發出沉悶的爆響,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身體則在巨大反衝力下如同離弦之箭般向前方殘破的殿宇廢墟深處狂飆。
幾乎就在他身形竄出的同一秒。
嗡!
背後傳來令人頭皮炸裂的劍嘯。
十六道淡金劍影再次撕裂空氣,如跗骨之蛆般緊追而來。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張唯身後密集地炸開。
碎石如同暴雨般激射,狂暴的氣浪狠狠推搡着他的後背。
金光神咒凝成的護罩不斷動盪,但硬生生抗住了爆炸的衝擊,如此張唯自然有充裕的時間來進行反應和閃避。
張唯身形似鬼魅般在斷壁殘垣間穿梭折返,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礙物遮蔽身形。
每一次劍影落下引發的爆炸,都讓他腳下更快一分。
儘管情緒因戰鬥而緊張,但奇異的是,他的內心卻意外的平靜無波,只是以明心境界不斷計算劍光落點。
前方十米向左轉......二十米後反折五米再度前行......
身後的青羊山門區域,在連綿不斷的爆炸中劇烈震顫,煙塵沖天。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身後那致命的劍嘯終於漸漸稀落消失。
那股如同實質的鎖定感,如潮水般退去,最終停留在某個界限之外。
張唯又往前衝出數百米,躲進一片徹底崩塌,只剩下巨大地基的宮殿廢墟深處,纔敢背靠着一塊巨大的條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金光咒護罩只剩下薄薄的一層貼在身上。
丹田氣海此刻空空蕩蕩,原本緩緩旋轉的淡金色氣旋黯淡到了極致,只剩下幾縷微弱的真氣絲線在苟延殘喘,連運轉小周天都極其勉強。
整整七成多的真氣,就在剛纔那片刻的奔逃和硬抗餘波中消耗殆盡。
“嘶......李青陽,好一個青陽宗守門人。”
張唯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和灰塵,看着遠處依舊被煙塵籠罩的山門方向。
那太乙分光劍訣的威力實在太驚人了。
若能學到手,配合自己如今的修爲和明心境界和御劍術,說不定會有萬劍訣的效果。
迅速用金光神咒修復完傷勢後,張唯不再猶豫,意念瞬間沉入坐忘,脫離了內景世界。
現實世界,青羊宮,靜心亭。
驚蟄的風貼着涼亭的朱漆廊柱吹過,帶着香燭焚燒後的餘燼味和松柏的清冷氣息。陽光斜斜地穿過亭角,在冰冷光滑的石凳上投下幾塊不規則的光斑。
張唯猛地睜開眼睛。
“呼......”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眼前是現實世界的平和景象。
斑駁褪色的亭柱,頭頂懸掛着書有靜心二字的舊匾,遠處隱約傳來的遊客低語和殿宇檐鈴的叮噹聲。
這一切都讓剛戰鬥回來的張唯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外側和助下,衣服完好無損,皮膚光潔,沒有傷口,也沒有痛感。
但剛纔被劍影擦過和爆炸衝擊波震傷的感覺依舊殘留在大腦皮層,無比清晰。
丹田處更是傳來陣陣空虛的鈍痛,那是真氣過度消耗的後遺症,哪怕身體完好,精神的疲憊和真氣的枯竭感卻是實打實的。
金光神咒也不愧是萬金油咒法,在恢復傷勢上面效果盡顯。
“真是太生猛了。”
張唯儘管心裏犯嘀咕,臉上卻不見多少沮喪,反而帶着一種近乎亢奮的情緒。
“這趟也不算白捱揍,至少摸清了那劍訣的一點門道,下次再來,絕對不可能像剛纔那樣。
他撐着石凳站起身,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
當務之急是立刻回到四院,藉助病房深處走廊映射而來的精純靈氣,儘快恢復消耗的真氣,將狀態調整到巔峯,然後再過來慢慢磨死對方。
正要抬腳離開靜心亭,旁邊卻傳來一聲帶着幾分驚訝和不確定的輕“咦”聲。
“咦?大叔?”
聲音清脆,帶着年輕女孩子特有的活力,但又有點耳熟。
張唯循聲轉頭。
只見亭子入口的石階旁,站着一個年輕女孩。
個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初春倒春寒的緣故穿着暖杏色的短款羽絨服和深藍色修身牛仔褲,腳上一雙乾淨的小白鞋,顯得清爽利落。
她揹着個帆布雙肩包,手裏還捧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圓圓的蘋果臉,皮膚白皙,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張唯,滿是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