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輕輕將病房門拉開一道縫隙。
呼!
一股混雜着濃烈腐臭和鐵鏽腥味的陰風猛然從門縫外灌入。
幾乎同時,六七道拖拽着道道粘稠黑氣的扭曲怪異黑影,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尖叫着,翻滾着,爭先恐後地從門縫擠了進來。
它們形態模糊不清,像是無數負面情緒和怨唸的聚合體。
病房內的溫度驟降,空氣都彷彿凝結了,耳畔充斥着令人頭皮發麻的低語和尖嘯。
若是半月前,張唯對付這些東西,只能靠金光咒硬抗,以身法錯位閃避,再以天罡驅邪咒一道一道地硬轟,既耗真氣又費精神。
但此刻。
“太乙分光!”
心中默唸劍訣,丹田真氣瞬間沿着那繁複玄奧的路線奔湧。
意念勾連識海劍意,全力灌注臨淵劍。
嗡!!!
清越劍鳴再起。
臨淵劍光華暴漲,三道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劍影瞬間分化而出,主劍一側,拖曳道道殘影。
張唯手腕一抖,沒有絲毫花哨,迎着那撲來的污穢洪流,就是一記橫掃千軍。
唰!
劍光如匹練,三道劍影更是拖曳出三道璀璨的銀色弧光。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得發出刺耳的裂帛聲。
那些扭曲的黑影、粘稠的觸手、翻騰的怨氣,在蘊含着道門破邪誅魔真意的分光劍影面前,似烈日下的冰雪。
滋滋滋!
刺耳的消融聲伴隨着淒厲的精神尖嘯驟然爆發。
衝在最前面的三頭黑影,瞬間被劍光絞成了漫天飛散的黑煙。
劍影蘊含的破邪之力將它們核心的怨念徹底灼穿淨化。
後面擠進來的幾頭黑影,也被劍影的餘威掃中,形體劇烈波動。
張唯腳下發力,追身一步踏前。
手中長劍帶着三道劍影如影隨形般追上。
噗!噗!噗!
幾聲輕響,剩下的黑影在分光劍影的絞殺下,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出來,紛紛潰散湮滅,只留下更爲濃郁的陰寒靈氣和淡淡的焦臭味瀰漫在病房裏。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湧入病房的黑影靈體,被清掃一空。
張唯緩緩收劍,三道劍影光華斂去,消散於無形。
他感受着丹田減少了大約一成的真氣,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痛快,不愧是專克邪魔外道的道門劍訣!”
他心頭忍不住讚道。
這效率,比之前用天罡驅邪咒一個個點殺快了何止十倍。
而且消耗更低,更省心。
一劍揮出,劍影所及,邪祟盡滅。
簡直是爲清理內景世界這些魑魅魍魎量身定做的利器。
接下來的兩個月時間裏,張唯的生活節奏變得更加緊湊。
他依舊是兩點一線:現實病房休憩,內景世界修煉。
但修煉的課程表上,赫然多了一項重中之重。
《太乙分光劍訣》。
作爲一切的能量,小周天服氣法是雷打不動的基礎,藉助四院走廊映射而來的磅礴靈氣,張唯不斷吐納,壯大丹田氣旋。
完美習練的次數,正堅定不移地朝着兩萬大關邁進,相信要不了半個月時間,他就能破兩萬,到達小周天服氣法的後期階段。
至於太乙分光劍訣則是反覆練習真氣在繁複經脈路線的運轉,揣摩分光劍影的凝聚,控制與爆發。
每一次成功分化出三道劍影,每一次感受到那無堅不摧的鋒銳破邪之力,都讓他對這門劍訣的理解更深一分。
同時完美習練進度也會跟着上漲,雖然五萬次看起來很多,但行則達。
劍訣用來清理內景世界中走廊鄰居更是成了檢驗成果的最佳實戰。
金光神咒與天罡驅邪咒這兩門道門神咒早已融入本能。
金光咒主防主恢復,隨着完美習練次數逼近一萬次大成門檻,體表那層淡金微光越發凝練堅韌,如液態黃金流淌。
天罡驅邪咒則是攻堅破邪的能手,就在這段埋頭苦修的日子裏,終於水到渠成,達到了大成之境。
咒力流轉圓融無礙,威力更上一層樓,甚至到了應聲而發的程度。
開鋒咒也緊隨其後,臻至大成,意即發,賦予武器極致鋒銳。
觀劍法與御劍術則在溫養顧臨淵留下的劍意種子,維繫與臨淵劍的心神聯繫。
這是御劍術的基礎,也是太乙分光劍意之外的另一重鋒銳保障。
他想看看施展了太乙分光劍訣的臨淵劍再以御劍術來運轉,這種組合技能達到什麼效果。
淨心神咒與觀內己依舊是每日必修的心靈功課。
張唯每日默誦淨心神咒,咒文如同清泉流淌心田,驅散雜念,澄澈靈臺。
配合着明心境界,意念如拂塵,一遍遍掃過心鏡,保持心境空明。
這是對抗心魔,尋求見性的根本。
最重要的是,自從淨心神咒入門之後,他每日靜誦神咒之下,心魔張妍再未出現,讓他緊繃的心也稍微鬆了鬆。
同時現實世界中,在小周天服氣法日復一日的運轉下,丹田內淡金色的氣旋不斷滋養着他的肉身。
真氣從細胞層面沖刷筋骨皮膜,潛移默化地強化着生命本源。
原本瘦削如枯竹的肢體,如今肌肉纖維在真氣灌注下變得虯結賁張,稍微發力就能看到手臂上青筋盤繞如蟄伏虯龍,皮膚下湧動着遠超表象的爆發力。
這種蛻變下,讓他有了一種筋骨齊鳴,精力充沛的生機勃發之感。
往日因爲大病虧空的身體,得到了補足,舉手投足間,沉重虛弱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由內而外的力量感。
在鄧靜這樣的旁觀者眼中,變化尤爲顯著。
他雖仍顯清瘦,但臉頰已褪去死灰,透出血色紅潤,眼神沉凝專注不散漫。
腰背挺直如新竹,精氣神飽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整個人如同被重新鍛造過,從一具千瘡百孔的殘軀,蛻變爲精鐵般柔韌而堅實的載體。
可惜腦子裏裏面的瘤子依舊是個難題,在例行的體檢下,宋茜說這瘤子還大了些許,讓張唯心頭微緊。
而關於見性這條路,路隱關於《西遊記》的比喻,這些日子不斷琢磨,四處翻閱佛道典籍,甚至偶爾通過微信與路隱探討印證,一個概念在他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西遊記之所以被奉爲修行妙法,核心在於它用神魔外衣包裹了最純粹的心性修煉內核,取經路不是降妖除魔的冒險,而是明心見性的修行,師徒五人是人體五行的具象,八十一難是心魔破障的課程,最終指向心猿狂亂到佛性
圓滿的終極蛻變。
日子就在張唯潛心鑽研《西遊記》內蘊的心性修煉之道和苦修各項法門中,如指尖流沙般悄然滑過。
陳墨的插科打諢,孫老頭神神叨叨的說他有什麼帝王之相,每次見面都叫他吾皇萬歲,都成了修行之外的調劑。
鄧靜偶爾會帶着些水果點心來看他,眼神裏總是帶着幾分擔憂和不解,張唯也只是笑着寬慰幾句,並不多言。
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向內己求。
路隱道長關於《西遊記》是心性淬鍊之路的比喻,在他心頭反覆咀嚼。
越是琢磨,越覺其中深意無窮。
“這西遊一路,哪裏是真去取幾卷經書,分明是以身爲筏,以劫爲火,煉化那顆頑劣不馴的心猿啊。”
張唯盤膝坐在病牀上,膝前橫放着溫潤的木棍,心中明悟漸生。
他想起原著裏孫悟空大鬧天宮時何等威風,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裏,金箍棒攪動三界風雲,可那又如何。
終究是野性難馴,被壓五指山下。
佛家講五蘊皆空,道家求清靜無爲,其核心都在於降伏內心的躁動與無明。
那些行事只憑心意,放縱六慾,這六慾爲根器,指的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所生的慾望。
隨心所欲之輩,看似快意恩仇,實則已入魔道。
佛教《楞嚴經》有雲:“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道家《清靜經》亦言:“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之。”
放縱心猿,勾動,最終只會迷失本真,如無間地獄,哪能得什麼真正的逍遙自在。
這西遊取經,九九八十一難,每一難都是對“貪、嗔、癡、慢、疑”這五毒的磨礪,最終目標,是馴服那神通廣大的心猿孫悟空,消除矇蔽本性的無明,證得圓滿佛果。
張唯越想越覺得這比喻精妙,自己的修行路,何嘗不是一條降伏心魔,明心見性的西行路.
這些日子,正當他沉浸在這份體悟中。
正當張唯心頭靈光微閃,對定之一字有了更深感觸時,病房門被敲響了。
來人是陳觀,他臉上慣常的沉穩裏難得地透出一絲尷尬和急切。
“張先生,打擾你清修了。情況有有些變化,風華山莊那個異常點出了點狀況。”
陳觀開門見山,語氣帶着歉疚。
張唯睜開眼,眸光清澈平靜:“哦?什麼狀況?你上次來不是說基本穩定了嗎?”
陳觀也會時不時上門來找他嘮嗑,偶爾會聊到風華山莊的事情。
陳觀搓了搓手,嘆了口氣:“唉,是我們這邊操作上出了點岔子。本來按照預設參數進行的粒子束維持穩定,但前兩天,嗯......”
說到這陳觀記不住,掏出一個本子,有些生疏的照本宣科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