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偉良被噎了一下,很快明白張霞麗恐怕早就發現了林東的情況,就等着看他的反應。
他沉默了一陣,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變得比AK還難壓。
“我晚點還要回院裏盯一組數據。”
林偉良收斂了一下情緒,正色道:“你待會兒跟小東說一聲,書房的東西都可以動,想看什麼書自己拿,但危險的東西必須在大人監護下進行。”
作爲軍工領域的科研人員,林偉良聽說過甚至見過許多天才。
有的孩子幾歲就能拆裝複雜的機械,有的十歲就進了少年班。
林東現在表現的能力雖然驚人,但也還沒有超出他的認知範疇。
作爲父母,孩子有天賦固然讓人感到驚喜。
不過相比較天賦,他更看重孩子的安全問題。
“知道了。”
張霞麗問道:“你幾點走?”
“八點吧,等一會兒洗完澡就過去。”
林偉良應了一聲,又走回書房門口,這次沒有在門口停留,直接推門進去了。
“爸。”
林東抬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嗯。”
林偉良在他旁邊坐下,看着屏幕上已經接近完成的圖紙,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憋出一句。
“這個……水平迴轉的軸承座,可以再加一道密封槽,這樣戶外用的話防塵防水會好一點。”
“好。”
林東應了一聲,鼠標點開軸承座的零件圖,在剖面視圖上加了一道密封槽的標註。
晚上八點二十分。
林東完成最後一份圖紙,按下保存快捷鍵。
全套圖紙包括裝配圖一張、零件圖十二張、標準件明細表一份,只要明天打印出來拿給許清伶爸爸就能完成。
“玩完了?”
張霞麗看到林東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跳下來,走過來看了看屏幕。
雖然看不懂圖紙具體設計了什麼,但那種密密麻麻機械線條,標準的工業風還是讓她眼皮跳了跳。
“先去洗澡。”
張霞麗收回目光:“洗完澡媽媽有話問你。”
“我要自己放洗澡水,媽媽你放的水太燙了。”林東連忙舉手發言。
林偉良和張霞麗兩人做父母,哪哪都好,從小到大對他的興趣愛好也很開明包容。
但就是對他的生活細節太謹慎了,彷彿他是一個瓷娃娃般,稍微受點風着點涼就會生病。
“行,你自己放水,毛巾在架子上,換洗的衣服在洗衣機上面的籃子裏。”張霞麗猶豫片刻,轉頭看了一眼書房屏幕上圖紙,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好耶!”
林東一聲歡呼,立馬衝去洗手間。
十分鐘後,林東洗完澡出來,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張霞麗拿吹風機給他吹乾頭髮,一邊吹一邊問:“剛纔在電腦上畫的是什麼?”
“激光打蚊子的炮臺圖紙。”
林東按照小學生的口吻,回答道:“我把爸爸之前的激光器改進了一下,功率可以用來打蚊子,這樣媽媽你們就不會被蚊子咬了。
不過,我沒有一個可以瞄準控制的炮臺,所以就設計了一個。”
對於自己的天賦,只要重生和靈魂視覺不透露,其他林東從來沒想過隱瞞父母。
畢竟學習不是修仙,他想要學習進步,註定離不開現實的知識和資源,離不開前人的肩膀。
張霞麗吹頭髮的手頓了一下。
激光器改進一下……
功率可以打蚊子……
設計了一個自動瞄準的炮臺……
跟林偉良這麼多年的夫妻,同時還是成飛基地外圍的工作人員,對於一些技術的難度還是聽得出來。
可以說,林東這裏說的每一件事情,別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十八歲的大孩子都不一定能完成。
不過,張霞麗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認真轉達林偉良的話:“你爸說了,書房的東西你都可以用,想看什麼書自己拿。
但一些危險的東西,危險的試驗,必須要有大人在旁邊的時候才能碰,知道嗎?”
“知道。”
“還有,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跟爸爸媽媽說。”
“我明天想圖紙拿給許清伶,請她讓許叔叔幫忙做一些小零件,可以嗎?”林東說出自己的計劃和打算。
“可以。”
張霞麗思考一下:“我明天讓你爸跟你許叔叔說一下。”
說着,張霞麗關掉吹風機,摸了摸林東已經乾透的頭髮,把他抱起來放到牀上,再拉好蚊帳。
“睡吧,快九點了,明天還要上學。”
“媽媽晚安。”
“晚安。”
張霞麗關燈離開房間,輕輕帶上門。
第二天一早。
林東帶上自己改進後的激光器和打印好的炮臺圖紙,照常被張霞麗送去學校。
進了教室,許清伶已經坐在座位上了,看到林東進來,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林東!”
小女孩從座位上跳起來,跑到林東面前,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書包上:“你的激光器做好了?”
“做好了。”
林東把書包放下來,拉開拉鍊,露出裏面那個外觀粗獷但結構精密的裝置。
“哇!!!”
許清伶的驚呼聲一如既往地響亮,引來周圍幾個小朋友的側目,但這一次她學乖了,立刻捂住嘴巴,壓低聲音湊過來:“這就是那個biubiubiu的激光嗎?”
“對。”
“我準備用它來打蚊子,做一個激光蚊子剋星。”
林東把激光器從書包裏拿出來,又把那沓圖紙抽出來:“不過現在還差一個瞄準控制的炮臺。”
許清伶看着那沓圖紙,上面的線條密密麻麻,她一個字都看不懂,但這不妨礙她露出崇拜的表情。
“那怎麼辦呀?”
“明天是週六,你幫我把圖紙給你爸爸,許叔叔他是高級技師。”
林東看着女孩崇拜的眼神,壓下心底哄騙小孩子的一絲負罪感,把圖紙認真放到許清伶面前。
“你問問他能不能幫忙做出來?材料費我讓我爸爸出。”
“好!”
許清伶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一把接過圖紙抱在懷裏,神情鄭重像是接到了什麼神聖的使命。
————
晚上八點,華燈初上。
許清伶的母親周曉燕跟朋友聚會結束,回到家就看到許子明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擺着一沓圖紙,整個人彷彿受到什麼打擊,在不時發出嘆氣的聲音。
“怎麼了,今天踩狗屎了,一直這樣嘆氣。”
周曉燕走進來,看着丈夫的樣子好奇問:“清伶呢,今天沒有玩遊戲了?”
“已經睡覺了。”
許子明抬起頭,神情充滿傷心道:“曉燕,我們家清伶好像胳膊肘往外拐了。”
“什麼胳膊肘往外拐了。”周曉燕有些沒聽懂。
“這個,林工家那個兒子給她的設計圖……”
許子明指着面前的圖紙:“今天清伶接回來,遊戲都不玩了。
回來就一直纏着我要幫那小子製作好這些零件,她還說不幫忙就三天不叫我爸爸……”
說到後面,許子明的語氣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活像一個寶貝女兒就要不認自己的可憐老父親。
“噗呲!”
周曉燕忍不住笑了,在旁邊坐下來:“上個月你規定她喫飯要乖乖坐在餐桌,不能到處亂走發了脾氣,她也說爸爸我討厭你。
怎麼當時不見你有這個反應,那語句不是更嚴重。”
“這不一樣,那時候是我們父女倆的事情。”
許子明解釋道:“但這次,她是因爲一個男同學,說不幫忙就不叫我爸爸。”
“你現在就跟一個讀二年級的小學生喫醋,等你女兒長大了要嫁人了,那你豈不是不活了?”
周曉燕無語了,拿起茶幾上的圖紙翻了幾頁:“所以,這些圖紙都是林工家的兒子畫的?”
“對,這就是我另一個嘆氣的點了。”
許子明深深嘆了一口氣:“剛剛林工打電話過來,說他家小子最近在玩激光器,請我按圖紙幫忙做一個激光炮臺。
這圖紙我看了,很標準的機械設計圖。
你說,人家的孩子,小小年紀就能設計機械圖紙,製作激光器,我們家的清伶整天就只記得玩遊戲,這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
周曉燕聞言,翻了翻白眼:“這還不是你帶的,你女兒三週歲生日你送遊戲機,四週歲生日你也送遊戲機。
這三歲見老,從小就被你帶着一起玩遊戲,現在可不就變成遊戲迷了。”
“額……”許子明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清伶玩遊戲的事情,我這不是跟你商量過說不幹涉嗎。
我們都是做這一行的,明白真正頂尖的人才都是天生的,有天賦的培養纔是培養人才,沒天賦的培養那叫製造工具。
清伶的興趣和天賦,不在科研領域。
於其強求讓孩子痛苦還沒有什麼成果,倒不如讓孩子開心一點,做一下她喜歡的事情。
正好這些年,成都對遊戲娛樂產業越來越重視,我們這也算讓孩子提前準備乘一下東風,提前站在風口了。”
“既然這樣,那你就別感慨了。”
周曉燕把圖紙塞到許子明手裏:“你女兒都請你幫忙了,林工也打電話過來認了這個人情。
你今晚就辛苦一點兒,把這些零件做了,正好明天放假好拿給孩子。
這關係好好維持,說不定哪天這別人家的優秀孩子,就變成自己家的優秀孩子。”
“變成自己家的優秀孩子……”
許子明怔了一下,拿着圖紙有些沒反應過來:“你什麼意思?”
“你沒發現,你女兒在學校就跟林東玩的比較好嗎。”
周曉燕站起身:“我們家跟林工家都在成飛工作,未來二十年的生活圈都不會變,這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以後事情誰也說不一定……”
什麼?
許子明眼睛一下子瞪大,接着似乎想到什麼,拿着圖紙的右手下意識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