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小區另一邊，在林東回到家的時候，張學斌也提着揹包回到家裏。
“回來了？”
聽到開門聲，一個穿着圍裙的中年人從廚房探出頭，眼神掃過張學斌全身確定沒有受傷，隨即不苟言笑道：“洗手，可以喫飯了，今天蒸了你喜歡的肋排。”
“謝謝爸爸。”
張學斌平靜點頭，把沾了泥土的揹包放到陽臺，再打開水龍頭開始洗手。
從手指，手背，手心，再到手腕，一絲不苟的清洗乾淨，然後關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淨水珠回到餐廳。
這時，中年人也端了兩份菜出來，一份精肋排，一份清炒時蔬，接着又端出來一份枸杞葉瘦肉湯。
中年人給張學斌盛了一碗湯，認真道：“這次跟青瑤他們出去遊玩，有認識新的朋友嗎。”
“有新認識的。”
張學斌拿起筷子把兩塊帶着白色筋膜的肉挑出去，思考一下道：“但合不來。”
“怎麼說？”
中年人拿起一個碗給自己盛了半碗湯：“其他人的性格都很惡劣嗎？”
“不是，性格挺隨和的。”
張學斌想起林東今天攜帶的三架多軸無人機，把試驗裝備拿出來玩的情況，還有李濤、張子華幾人明顯以林東爲核心的表現，神情認真道：“就是理念，觀念不一樣，我不認同他們的做法。”
“你是說，林總工家的林東把試驗無人機帶出去玩的事情？”中年人喝了一口湯，猜齣兒子說的是什麼事情。
“對。”
張學斌認真點頭：“這不是明顯觸犯條例了嗎？”
“這不一定。”
中年人解釋道：“非保密裝備，現場有成飛員工，還申請了裝備試驗單，這就沒有觸犯條例。”
“那個無人機都帶激光了，還能自動追殺敵人，還不是保密裝備？”張學斌瞪大眼睛，滿臉不相信。
“不是，那是私人發明的裝備，還沒有申請保密級別。”
中年人認真道：“爸爸查過了，這是林總工最新發明的技術裝備，發明過程沒有佔用成飛的科研資源，跟林總工這兩年負責的項目也沒有技術關聯。
不屬於職務發明，不屬於成飛的保密裝備，當然，現在它保密了，今天的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說出去，包括你媽媽都不行。”
“……”
張學斌愣了愣，但下一秒還是堅定道：“可這樣的無人機算是殺傷性武器了吧，在民間就是違禁品，不能這麼隨意作爲玩具帶出去。”
“但這無人機申請了裝備試驗單，流程沒有問題。”
“那不就是以權謀私。”張學斌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中年人聽到這，看着坐在旁邊已經慢慢長大的少年，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小斌，你覺得爸爸的監督審計合規工作，它的存在意義是什麼？”
“維護隊伍的秩序和純淨，糾正隊伍不良的風氣，懲戒隊伍裏走上歪路的不法分子。”張學斌沒有猶豫地回答。
“不錯。”
中年人點點頭，但下一秒話鋒一轉：“但這是寫在條文裏面的意義，實際上監督審計合規的真正意義同時也是唯一的意義，那就是維護整個隊伍的穩定，是穩定，不是純淨。
人有七情六慾，米養百樣人。
我們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是完人，每一個人都是聖人。
做監督審計合規的工作，要遵守條例但又不能死咬條例，不能爲了監督而監督，更不能爲了合規而合規。
只要他沒有重大違規，沒有侵佔損壞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同時做的事情對國家和人民又有幫助，那麼一些細枝末節我們就要學會視而不見。
因爲世界無絕對的黑和白，同樣也沒有絕對的正義和邪惡。
時代在變化，昨日的條例，不一定能適應今天的社會，滿足明天人民的需求。
如果你分不清這個事情到底是對還是錯，那麼就跳出事情的本身，站在人民的角度去分析，看看這個事情它到底是對人民有好處，還是對人民有壞處。
如果對人民有好處，那就是一個好事，在沒有明顯重大違規的情況下，就可以忽略。
如果對人民沒好處只有壞處，那這就是一件壞事，就要及時做好監督和糾正。”
“跳出事情的本身，站在人民的角度……”
張學斌表情有些若有所思，停頓一陣認真道：“我會好好想想，如果可以，會跟他們多多接觸。”
“嗯，你現在是要多出去活動，多多認識幾個朋友。”
中年人欣慰地點頭：“交朋友這個事情，我們要做到求同存異，和而不同。
不能因爲別人的理念不同就全盤否決別人，一葉障目看不到別人的優點，但也不能因爲別人的理念更好就成爲依附，失去自己的思考和個性……”
————
時間流逝。
很快，三月陽春，氣溫不斷回升，人們脫去了羽絨和厚棉衣，窗外枝條的嫩葉也盡數化爲了綠葉。
距離上一次郊遊，時間已經過去1個多月。
這段時間林東的生活再次變得規律，每天正常上學放學，下課就過來78號實驗室搞機改進一下熱辣號的設計，再研究探索一下材料的奧祕。
期間，王興國也過來實驗室找了他幾次，帶來峨眉渦扇-15引擎遇到的最新難題。
對此林東也沒有生疏，很乾脆寫了一大串書單跟論文編號，讓王總工回去帶領606跟624的同志一起好好研習。
林偉良同志，這也再次進入廢寢忘食的學習狀態，每天學習林東的書單都會有各種問題和新的理解，通過郵箱發送過來讓林東進行把關。
“蜂羣無人機數量超過三千時，系統性能就會分配不均，有的無人機算力超負荷，有的無人機還是算力低谷，我看看代碼……”
林東打開實驗室超算，看着林偉良最新發過來的問題，打開代碼表快速掃了一遍，開始打字回覆：【這是分佈式的算法不夠完善，不能滿足大數量的需求，導致任務的分解跟資源調度環節出現故障，具體解決思路看第48份論文跟第16本書第7章節……】
“蜂羣數量超過三千了……”
“林偉良同志這個進度還是可以。”
林東把解答郵件發送出去，查看一下林偉良最新的進度，在心裏點了一個贊，接着又打開王興國發過來的一份郵件。
這是一份關於鎳基單晶材料，進行多種批量製造方法試驗報告。
上面具體描述了鎳基合金在直拉法、區熔法、梯度凝固法、還有氣相沉積法的各種檢測參數。
“氣相沉積法製造薄片最穩定，但厚度達到一定程度，報廢率就會指數上升，區熔法容易冷卻不均，導致材料晶體的連續性出現明顯斷層。
直拉法的雜質最多，檢測面簡直是一片五彩斑斕，梯度凝固法做小體積材料很穩，但做大體積材料報廢率也會急劇飆升……”
林東認真看完鎳基單晶材料的製造試驗報告，仔細思考一會兒還是沒找到頭緒，乾脆閉上眼睛，心神散開。
呼——
十分鐘後。
林東吐了一口氣睜開眼睛，眼神帶了明顯的疲倦，臉色也多了幾分蒼白。
“材料這玩意還真的難，比搞機難多了，而且還無趣。”
林東吐槽一句，根據靈魂視覺獲知到的靈感，自己仔細驗算一番，拉過鍵盤開始回覆郵件。
【使用直拉法嘗試生產，用梯度凝固法做高溫控制，避免溫度下降過快導致雜質滲入和晶面斷層。
另外直拉生長的單晶鎳基母合金，純度要保證99.95％以上，且氧雜質控制在15ppm（1ppm=0.0001%）以內，硫元素雜質控制在1ppm以內……】
“嗯，這一次足夠乾爹那邊的材料實驗室研究半個月了……”
“另外這一次開啓靈魂視覺，還有了一個新的材料靈感，可以給下一代熱辣號增加性能。”
林東把郵件發送出去，打開一個私人技術文檔，輸入了標題——《論使用氣相沉積法生產高純度碳化硅，在隱形吸波領域的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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