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寶劍篇 第六十六章 針鋒相對
周心萌如遭電擊,驀地鬆手,怔怔強笑:“飛真姐,你……你說什麼?”
武則天驀地從牀邊起身,冷冷地背起雙手,居高臨下望着他:“心萌,人各有志,我不想要幹涉你的自由,但是你也不要挑戰我的底線,那些女孩何其無辜,不過你既然喜歡,玩玩也是無妨的,只是,你要懂得,哪些是你不能碰的!”
“你!”
周心萌語塞。 面前之人一改往日溫和,冷冷地俯視着他,看得他無所遁形。
他條件反射般地隨之起身,他長得高大,站起身來,竟隱隱高出她一些,可是此刻他滿心冰冷,好像有人用一把匕首把他的心慢慢地切開,而想象之中自己的樣子也逐漸縮小,簡直要渺小到微塵裏去。
“你……飛真姐,……剛剛我說的那些話你全然不信?”他嚥下一口氣,問。
伎倆被戳穿的感覺真難受。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她冷冷地說,垂下睫毛不看他。
周心萌身子微微晃動:“你不相信我?自始至終我說的話你都不信?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一開始不罵我?”
“我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走的路,如果是錯,遲早你會發現,即使我說,你會聽從嗎?”她眯起雙眼,望着少年逐漸漲紅的臉。
是的,他的個性。 很像是高宗。
喜歡玩樂地心,是男人都會有,沉溺女色遊玩花叢而無法自拔的心情,她也明白,若她此刻是十八歲的少女時代,周心萌的話,她必定會深信不疑。 或者亦同那些被騙的女孩子一樣爲他爭風喫醋也說不定。 但是從後宮爭鬥裏摸爬滾打出來的她,什麼招兒沒見過。 這種給他人潑渾水來彰顯自己清白的招數,當年她也用過!
“你……很好!”周心萌退了兩步,無話可說,臉色漲地通紅。
他腳步挪動,從她身邊奔過,匆匆地向着門口跑去,跟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周蘭生擦肩而過。 憤憤然衝入自己房間,房門發出巨大地“砰”地一聲。
武則天深吸一口氣,對上週蘭生的雙眼。
“哥哥。 ”她含笑點頭。
“你不覺得,你說得那些太過分了嗎?”周蘭生站在門口,靜靜地說。
“爲什麼?做錯了事,難道不應該被罵麼?我已經手軟很多。 ”她臉色變了變,下巴微揚,回答。
若是在武朝。 按她的脾氣……哼!
周蘭生說:“他的確是做錯了,可是你認爲你的方式就是對的嗎?”
“哦?難道我也有錯?”武則天冷笑。
周蘭生眼睫低垂:“什麼叫做‘玩玩也是無妨的’,什麼叫做‘即使我說,你會聽從嗎’?——這些,就是你地態度?”
“不錯。 ”她一愣——他居然從那時候就開始聽到了嗎?不過朕也沒什麼好藏着掖着的,不怕。 於是她冷冷一哼。 “我沒有時間再長篇大論,他應該明白。 ”
“你真的以爲他會明白。 ”
“不然如何,周心萌並非傻子。 ”
“他不過是一個孩子。 ”
“哦?孩子不能成爲他玩弄人性的理由。 ”
“飛真,”周蘭生望着她,以一種極其平淡的口吻說,“玩弄人性的事?你剛纔也做過。 ”
“我沒有!”女皇心中微微氣惱。
朕哪裏有做過?朕明明沒有錯!這是胡說!污衊!推出午門!
周蘭生抬起雙眸,淺色眸子望着眼前人:“你若覺得他是錯的,你便不應該在最初跟他虛與委蛇;你給了他希望,然後又將這希望連根斬斷,你可明白。 對於心萌而言。 他頃刻之間,從天堂落至地獄的感覺是如何地難受。 這比你最初便直指他的錯誤要殘酷的多,這樣——難道你不認爲你是在玩弄人性嗎?”
武則天略覺惱怒,她望着周蘭生,分辯說:“我只是……不想要製造麻煩,能忍則忍,這難道不對嗎?是他自己觸怒我的底線。 ”
她說畢,悻悻然地一甩手,朕幹嘛要跟他解釋?哼,側身欲行——這個動作是她以前的習慣,當在大殿之上被臣子激怒之時,她都會怒然一聲“退朝”,然後拂袖而去,此時竟然不知不覺地用上,忘記了自己穿着的是現代人地衣裳,並非大袖飄飄的龍袍,可見她的情緒亦波動的十分厲害,而她自己尚未察覺。
“‘敵不犯我,我不犯人,敵若犯我,我必犯人’,你這‘明哲保身’用的不錯。 ”周蘭生的聲音仍舊沉靜十分,絲毫怒氣都無。
“你說的沒錯,正是如此。 ”武則天冷哼。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那隻是針對敵人而言,心萌對你來說是什麼人?”他忽然又問。
“嗯?”她不解地望着他。
“他……是你的敵人嗎?”周蘭生垂下眼眸,輕聲問。
“敵人……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的心中當他是……朋友,亦或者……親人,你會不會‘明哲保身’下去?”周蘭生淡淡說,不等她回答,“如果是我,我不會。 他做錯了地事,我一定會告知他,勸他改過,就算他不聽也好,我不能坐視不理。 ”
武則天心頭微震。
“飛真,”周蘭生轉身,“你地心中,當他是你的什麼人?親人,敵人,亦或者完全不相乾地人?你有沒有關心過一個親人的經歷,問問你自己——這非常重要。 ”
他說完。 低頭,緩步離開門邊。
女皇氣惱地看着這個莫名其妙就離開地人,怒衝衝走到門口,一把抓住門,想要甩上,忽然之間卻覺得這樣做太過兒戲,於是硬生生忍下。
她邁步走到牀邊。 一把抓起牀頭的書,狠狠地扔在牀上。 發出“噗”地悶響。
“可惡的周蘭生,居然敢訓朕,訓朕!”她發泄般地盯着那本書,伸出腳啪啪地踢在牀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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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竹生喜氣洋洋進門之後,嗅覺靈敏的他頓時察覺到了屋內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客廳內空無一人,樓上亦靜悄悄的。
周心遠從他身後閃出來:“難道飛真姐跟周心萌都還沒回來?蘭生哥哥又睡着了?”
周竹生摸了摸額頭,想了一下。 跟周心遠一前一後上樓看。
身後,將車停好的武常之亦隨之進門。
已經習慣了被周竹生奴役地他,毫無怨言地最後一個進門,然後目標明確地衝上樓,向着女皇的房間走去。
讓武常之覺得喫驚地是,武則天的房間之內空無一人。
他望着空蕩整潔的臥房,飛快掃視房間內每一個角落,沒有發現可用的線索。 只得抽身而出。
迎面對上從周蘭生房裏走出來的周竹生,兩人目光相對,周竹生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怎麼了小武,跟見了鬼似的。 ”
見鬼?哼!
武常之沒心思再跟他計較這種小事,冷冷一甩袖子,急促下樓。
周竹生瞪着那男子如風一般瀟灑離去地背影。 瞪着眼睛想:“真是的,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牛氣的員工啊……”
話說,他剛纔從元飛真的房間內出來,那臉色不大對,難道……
剛纔他去見大哥,蘭生的面色如常,見了他照樣會噓寒問暖,可是明明跟以往沒什麼兩樣,他卻隱約覺得大哥心底有事。
雖然說蘭生哥哥以前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但今天特別的不同。
心念一動。 周竹生跑到元飛真房門口。 推門一看:空無一人。
“奇怪了……難道哥哥跟元飛真吵架了?不會吧……”周竹生拉上門,撓撓頭。 百思不得其解,這兩個人,蘭生哥哥性子恬淡,元飛真更是整天迷迷糊糊的一臉笑,怎麼看也不像是能對上地兩個人啊?
可是也說不定呢,周竹生轉念一想:“元飛真那傢伙可不能小覷,她的外表實在是太有欺騙性了,別看她表面見誰都笑眯眯,不難看出那傢伙心裏可是很倔強很有主見的……另外,蘭生哥哥……嘿,自己的親哥哥,還有誰比我瞭解他,雖然說跟誰都不會臉紅,禮貌的無可挑剔的樣子,但如果犯了倔地話……可是九牛二虎之力都拉不回來的,但這不算嚴重的,嚴重的是……就算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只要跟家人無關,蘭生哥哥總是習慣埋在心底,這真是太讓人頭疼了……”
周竹生想了一會兒,總覺得不保險。
話說武常之衝出周家,望着夜色降臨的馬路,心頭一陣空空落落。
以往,談笑中調度百萬大軍,彈指間強虜灰飛煙滅,他的心都沒有現在這麼緊張跟悽惶。
武皇不見了?爲什麼?現在在哪裏?她一個人還是……
武常之皺起眉頭,雙拳緊握:女皇,你去哪裏了,微臣……不能離開你。
彷彿是回應他的祈願,遠遠街燈之下,躑躅走來一個灑然身影。
武常之心一跳,雙眸圓睜,沒錯,是她!眼眶在瞬間溼了,他幾乎跳起來,匆匆向着那人影跑了過去。
武則天鬱悶非常,被周蘭生訓了一頓的她,勉強按壓心緒看了一會書,等到發覺字都在眼前飛的時候,她狠狠地把書扔在一邊,拉門出外散心。
夜風清冷吹過,路邊行人三兩從身邊擦身過。
她茫然而走,所見,有地人是一家子購物而回,其樂融融,有小情侶手挽手,耳鬢廝磨地經過。
她一路走來,很少見到如她一樣單身行走地女子。
“哼!”她默默地走了很久,忍不住自言自語,“這算什麼……朕纔不需要什麼親人,朋友……朕爲什麼要爲了那些瑣事煩心?朕又有什麼義務要對一個小孩子諄諄教導,朕放過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還要朕怎樣?”
她喃喃地說了一會,耳邊沒有人傾聽,那些聲音一點一點重新又落入她自己的心底,就好像本來只是說給自己聽地,本來就是爲了說服自己而說的一樣。
眼前浮現在周家的一幕,周心萌周心遠激烈遊戲,蘭生在一邊靜靜翻書,而周竹生在她耳畔聒噪的說着些生活常識並且提醒她多做家務。
“煩!真煩!”武則天憤憤地說,“朕……纔不需要那些!朕從來都是……都是……”
路燈清冷的光芒映出她的影子,在地上長長鋪着,孤零零地。
女皇忽然感覺自己的鼻子有點酸。
“朕從來都是一個人呢。 ”她喃喃地說完,仰起頭,望着天上月。
是的,朕從來都是一個人。
太悲傷了反而會讓頭腦冷靜,心頭的火氣不知不覺消失無蹤,將腦中那些歡樂的片段一一揮去,她閉上眼睛,重又睜開之時,嘴角笑容重現。
她順着原路向回走。
身前腳步聲急促響起,她抬眼去看,常之矯健的身影從夜色之中奔出,臉上濃眉皺起,望着她。
“常之。 ”她微笑。
“陛下……您……您……去哪裏了?”武常之望着她,半晌才垂下雙眼,退到旁邊,低頭問。
“沒什麼,朕只是覺得太悶,出來走走。 ”
她含笑回答,揹着雙手繼續向前走,走了一步忽然又打住,回頭說:“常之,讓你擔心了麼?朕以後會注意。 ”
常之心頭一震,他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不再開口追問,心頭想:爲什麼覺得此刻的女皇,有點……不同。
“元飛真,你跑去哪裏了?”
還沒走到門口,門邊的燈下,周竹生魁梧身影冒出在那裏,他一手握着湯勺,胸前還圍着圍裙,看着兩人橫眉怒目地吼:“要喫飯了都往外跑!是不是想逃避勞動啊你們?”
“抱歉。 ”武則天上前一步,笑着點頭,跟他擦肩而過,推門進入。
常之緊跟其後,上前一步,冷冷說瞅了這個口是心非的人一眼,臉一側,扔下一句:“小氣。 ”
周竹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男人絲毫不買賬地跟他擦肩而過,翻着白眼想了一會,最終卻在嘴角露出一抹笑,他握着湯勺退回屋內,門,在他身後重新靜靜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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