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段青妍說出唐敬堯隨了禮的那一刻,曲盡歡的心情便再也沒法平靜。

雖然她嘴上說着沒事,甚至還安慰段青妍別在意,但其實她自己卻緊張得不行。

儘管她很清楚,唐敬堯不可能來參加段青妍的婚禮,可她還是很緊張,沒法不緊張。

因爲她太怕了,怕遇到唐敬堯,更怕在這樣的場合與他重逢。

然而她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在見到段青妍時,全部都散了。

四年沒見。

兩人隔着長長的絲絨紅毯“深情”凝望,彼此眼中都有淚。

段青妍紅着眼仰了下頭,隨即提起婚紗裙襬,不顧形象地跑向曲盡歡。

曲盡歡回過神來,也快速跑向段青妍。

兩個人抱在一起,曲盡歡鼻頭酸酸的,哽咽道:“妍妍,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段青妍用力抱住她,溫聲安撫,“別亂想,你能回來我就已經很高興了,真的,特別高興。我不知道你當年發生了那麼大的事,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會讓你回來。”

曲盡歡含着淚笑出聲,因爲哭了,說話時有點鼻音,聲音聽上去軟糯嬌憨。

“就算你不讓我回來,我也是要回來的,總不可能一直在外面。”

她不習慣國外的飲食,別說國外了,就連海城的飯菜她都喫不習慣。

海城的口味以清淡爲主,而且偏甜,可她喜歡喫辣,無辣不歡。

和唐敬堯在一起的那三年,她迫使自己去遷就唐敬堯,去習慣海城的清淡甜口。

可骨子裏的東西是很難改變的,最終她也沒能適應海城,也適應不了唐敬堯。

所以後來兩人還是分了,甚至分得很不愉快,幾乎成爲仇人。

當初他們在一起時有多熱烈,分開時就有多決絕。

她深吸了口氣,不再去想那些事。

“妍妍,新婚快樂。”她笑着送上祝福。

禮錢她來之前就轉給了段青妍,一萬二。

段青妍溫柔地拍了拍她背:“回來就回來了,有我在呢,別怕啊。我不信唐敬堯還真就無法無天了!再說了,這是版納,不是海城,唐敬堯他就算是條龍,到了這裏也得給我盤着!”

曲盡歡有被安慰到,眼睛彎彎的笑了起來:“謝謝妍寶。”

段青妍把她往裏面推:“行了,別肉麻了,快進去吧,程玉瑤也在,你進去後跟她坐一塊兒,等晚上空了我再陪你。”

“晚上陪我呀……”曲盡歡眯了眯眼,拖着長音看了眼旁邊的張星寒,打趣道,“只怕寒哥不樂意。”

張星寒笑着咳了聲,沒回應。

段青妍紅着臉嗔道:“誰管他樂不樂意,我樂意就行。”

眼見有客人來了,曲盡歡跟段青妍說了聲“我進去了”,便轉身進入宴會廳。

“曲盡歡,盡歡,這裏這裏。”

曲盡歡剛進去就聽到有人喊她,她順着聲音看過去,正是程玉瑤。

程玉瑤是段青妍的大學室友,跟她也是朋友。

她跟段青妍都是在海城讀大學,雖然兩人不是同一所學校,但大學期間,兩人經常到對方的學校串門。

因此她的室友,段青妍都認識;段青妍的室友,她也都認識。

一來二去的,大家都成了朋友。

看到程玉瑤,她快速走了過去,笑着說道:“好久不見。”

“天吶,你好漂亮啊!怎麼變得這麼漂亮了?”程玉瑤急忙爲她拉開座椅,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滿眼羨慕地看着她,“太漂亮了,又漂亮又洋氣,關鍵是皮膚還是那麼好,還是跟以前一樣,又白又嫩,乾乾淨淨的,一點瑕疵都沒有,純素顏都比我化了妝的皮膚要好千百倍,太逆天了!你這是喫了不老仙丹,還是煉了不老長春功,怎麼會越來越漂亮?”

曲盡歡性格外向,不屬於臉皮薄的人,也開得起玩笑,但她受不了在公共場合被人誇,尤其是程玉瑤這種,特別誇張的方式,會讓她很不自在,甚至有點尷尬。

“沒有沒有。”她低着頭擺了擺手,“你太誇張了。”

程玉瑤卻說得更大聲,更激動了。

“姐妹,我真的一點也沒誇張,你這張臉真的是絕美!”

曲盡歡承認自己長得是很漂亮,皮膚也很好,但是被人當衆誇,還是很不好意思。

她急忙岔開話題:“你什麼時候來的?”

程玉瑤說:“我也是今天上午纔到,九點多到的機場,趕到這裏時已經快十點了。”說到這,她氣憤地吐槽道,“本來我是訂的昨天的票,結果我們那個黑心老闆,前天週五下班後,通知我們週六加班,簡直沒有人性。昨天加完班已經很晚了,而且也沒票了,我趕的今天早上七點多的航班。”

曲盡歡很贊同地點了點頭:“資本家都是冷漠無情的吸血鬼,吸我們勞苦大衆的血。”

“就是就是!”程玉瑤直點頭,還用食指戳了戳臉,“看到沒,你看我這千瘡百孔的臉,就是被資本家吸血吸出來的坑。”

曲盡歡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別笑,認真的。”程玉瑤把臉湊到她跟前,“你看我臉上的毛孔,比針眼還大,再看我這張臉的皮膚,老臘肉似的,又黃又幹,還有我這黑眼圈,穿一身黑白的毛絨衣服,都能到熊貓館去展覽了。”

其實沒那麼誇張,程玉瑤妝容很服帖,沒有起皮,也看不出毛孔和黑眼圈,說明她本身底子就好,若是底子不好,擦再名貴的粉也難掩瑕疵。

然而曲盡歡卻沒說“沒有沒有,你皮膚很好”這種話,是好還是差,得看跟誰比。

和她比,程玉瑤的皮膚確實不能算好。

她要是一再強調程玉瑤皮膚很好,只會讓程玉瑤很不舒服。

比如說,在一個二線城市,一個人月薪兩萬,另一個人月薪九千。

其實兩個人工資都不低,只是兩萬的更多。

九千的在兩萬的面前抱怨,說自己工資低,如何如何艱難。

兩萬的那個人就說:“沒有啊,你月薪九千已經很高了。”

九千的人聽了肯定不舒服,因爲兩萬的人安慰不了他,只有月薪低於九千的人才能真正的安慰到他。

在容貌上,曲盡歡雖然沒有這種煩惱,但在其他方面,她深有體會,尤其是和唐敬堯在一起的時候,她清楚地瞭解到什麼叫“階層”。

年少不懂事的年紀,莽撞地闖入到與自己格格不入的繁華世界,自卑如影隨形,幾乎要浸入骨髓。

後來她執意要離開唐敬堯,也正是這個原因,她想活出自我。

當年唐敬堯不懂她的自卑,正如她現在不能理解程玉瑤對容貌的恐慌和焦慮。

所謂的感同身受,是你要經歷同樣的事情。

因此曲盡歡用一種輕鬆愉悅的語調,開玩笑似的說道:“你這比喻一串串的,要考研啊?”

程玉瑤哈哈大笑:“你要笑死我。”

她笑着趴到曲盡歡肩上,看着她白皙粉嫩、光滑細膩的臉,又把話題饒了回去。

“但是我真的好羨慕你啊,怎麼能這麼好看,歲月這把刀,光殺我們了,對你卻心慈手軟一點不肯傷害。”

曲盡歡繼續用輕鬆的語氣說道:“沒辦法,天生麗質,女媧畢設。”

程玉瑤佯裝惱怒地攘她一下:“可惡,有被你裝到。”

隨即兩人齊齊笑出聲,然後肩抵着肩,歡快地聊了起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入。

聊到男女方面的事,程玉瑤笑得賤兮兮的,擠眉弄眼地問道:“怎麼樣,歐美的男人是不是很帶勁?”

“什麼帶勁不帶勁?”曲盡歡假裝聽不懂。

程玉瑤攘她一下:“別裝,從實招來,交過幾個金髮碧眼的男朋友?”

曲盡歡低頭看着手機,頭都沒抬一下,淡定地回道:“八個。個個身強體健,八塊腹肌。”

“操,這麼帶勁!”程玉瑤抓了把瓜子,一臉八卦地看着曲盡歡,“來,展開說一下細節。”

-

宴會廳門口,婚禮簽到臺處。

段青妍穿着高跟鞋,站得腳都酸了。

她挽着張星寒的胳膊,嗲着聲音衝他撒嬌:“老公,我腳好酸,不想站了。而且賓客都已經來的差不多了,就你家幾個親戚還沒來,要不你自己在這裏迎接吧,我先進去換衣服。”

她現在穿的是迎賓紗,婚禮儀式上要穿主婚紗。

張星寒摸了下她臉:“別鬧,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裏站着像什麼樣?”

“可是……”

段青妍正想解釋,話剛出口,才說了兩個字,只見一輛高端奢華的豪車開了過來,“雙R”徽標,車身線條流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彰顯着車主的尊貴。

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她像是被人點了啞穴,微微張着嘴,眼珠隨着豪車轉動。

豪車停在廣場上,副駕車門打開,率先邁出一隻腳,然後是裹在黑色西裝褲裏的勁長的腿。

唐敬堯從車裏下來,大步走向酒店。

助理停穩車後,從駕駛座下來,匆忙跟在他後面。

段青妍一眼認出唐敬堯,曲盡歡跟唐敬堯在一起時,她去過好幾次唐家別墅,暑假時,還在那裏住過半個月。

所以就算四年沒見,她還是能認識。

看到唐敬堯過來,她當場愣住,腦子一片空白,嘴巴張得更大了。

張星寒也愣住了,他其實不認識唐敬堯,但他認識唐敬堯的助理陳懷旭,僅僅看到陳懷旭也足夠讓他震驚。

陳懷旭是唐敬堯的特助,一般人想見陳懷旭一面都難。

通過陳懷旭的態度,張星寒猜出了唐敬堯的身份。

於是他很快反應過來,又是震驚又是欣喜,慌忙伸出兩手,飛奔着迎了上去。

唐敬堯在張星寒跑到跟前時,主動伸出手,沉聲說道:“唐敬堯。”

張星寒雙手握住唐敬堯的右手,激動得聲音都發顫:“唐……唐總好,感謝唐總光臨。”

唐敬堯淡淡地牽了下脣:“新婚快樂。”

陳懷旭走上前,也跟張星寒握了下手:“新婚快樂。”然後笑着問道,“還有席位嗎?”

“有有有!”張星寒急忙往前帶路,“唐總,陳助,裏面請。”

當唐敬堯走到跟前時,段青妍回過神來,想到曲盡歡說的那些事,心底陡然衝出一股怒意,側身往門口一擋。

擋在門口的剎那,她頓時就慫了,尤其是看到唐敬堯這張冷酷狠戾的臉,嚇得腿都在抖。

張星寒愣了一瞬,心跳都差點停了,迅速反應過來,一把拽住段青妍的胳膊,把她拽到一邊,小聲說:“我的祖宗,你擋在門口乾什麼?”

唐敬堯停下腳,淡淡地看了眼段青妍:“先別跟她說我來了。”

段青妍想說“搞笑呢”,她怎麼可能不跟曲盡歡說,那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然而她剛張了下嘴,話還沒說出口,唐敬堯便進去了。

張星寒正想跟上去,帶領唐敬堯進宴會廳。

唐敬堯抬了下手,制止他的行爲:“不用。”

走進大廳,唐敬堯突然停下,轉過身看着段青妍,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我和她的事,別插手。”

聲音又冷又沉,話語簡單明瞭,上位者的氣勢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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