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0

後臺的休息室內,整個妝造的流程比戚和音想象中還要簡單。

由於人物設定的關係,化妝師並沒有化什麼精緻的妝容,只在她臉上塗了一層薄薄的打底,又上了一些腮紅,讓面色看起來紅潤。

隨後,戚和音爲自己戴上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鏡,在幾個同伴的幫助下,用小夾子將腦後凌亂的鬢髮打理整齊,梳成一個簡單幹練的盤發。

劇組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定製演出服,所以考慮過後,她今天直接把自己在研究院穿的制服帶了過來。

半個小時後,做完所有的妝造,戚和音面對鏡子,只覺得這一身不論是上臺還是上班,都很完美。

接下來的半天,演員們待在禮堂內,除了等待學生會通知統一彩排,就是對戲和背詞。所有人都在抓緊一切時間做最後的完善。

傍晚六點半,臨近晚會開場的時間,姜?心前來探班。

她上下打量着戚和音,有些驚訝地說:“早就聽說你們學院今年要搞舞臺劇,還以爲會是那種夢幻童話風,沒想到這麼樸素?”

頓了頓,略有些低落地說:“還以爲今天可以看到華麗的公主和音......”

“我們服裝是很日常。”戚和音點了下頭。

“……...但是其他都不普通。”她揚起脣角,鄭重其事地誇讚:“劇情非常好。”

“是嗎?”姜?心看着她笑:“既然和音這麼說,那我就好好期待了。”

說完,她轉過頭,目光掠過後臺的窗戶,看向不遠處已經被觀衆擠滿的會場。

“不愧是校慶,今天的人到的好齊啊,估計禮堂今晚的座位都不夠。”姜?心的語氣略有些感嘆:“FF上說學生會的那幾位今晚好像都來了,我剛剛還得到消息,聽說就連商......”

話說到一半,她表情有些微妙地頓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看向身側仿若無覺的戚和音。

“?心,我突然有個疑問。”戚和音忽然沉吟着開口:“你知道商聞澤他們在學生會擔任的是什麼職務嗎?在公學這麼久,我好像還沒聽大家提起過。”

“你問這個啊。”姜?心想了想道:“據我所知,他們應該不需要在部門裏具體任職,只需要在學生會的會議上投票做決定就好。”

也就是隻投票不幹活?天龍人男主不愧是你們…………………

戚和音內心默默吐槽。

一直以來的疑惑得到解答,這麼一想祝暄和江言澈居然還算是好的,至少分別擔任了會長和體育部部長,做了點實事。

姜?心盯着戚和音平靜的臉看了片刻,發現她似乎還不知道商聞澤已經回來了。

原本是想告訴她,但眼下晚會已經快開場了,姜?心不想讓這一突發事件影響到和音演出的情緒。

“?心,我先走了哦。導演通知候場。”又聊了幾句,戚和音聽到導演招呼,笑着朝她擺手示意。

姜?心點點頭,笑容甜美:“和音加油!”

目送戚和音轉身往候場區跑去,姜?心的眼神逐漸暗下來。想到商聞澤回國的事,她咬咬牙,神情有些煩躁地抿了下脣。

可惡,那人不是受傷了嗎,怎麼回來得更快了!

嗚......她的和音!!!

夜晚七點,法羅公學一年一度的校慶晚會準時開場。

由校長說完開幕詞後,隨後便是幾位主持人上場,開始依次介紹並呈現各大院系今年準備的演出節目。

早在晚會開始前,FF上就蓋起了實時的repo高樓,下方的回覆飛速刷新着,充斥着學生們五花八門的議論。

公學歷年的校慶晚會都是如此,在法羅的學生們眼裏,吐槽晚會這件事,比觀看晚會本身還要有趣。

這也就意味着演員們在舞臺上的一個小小失誤,可能會在發生後的短短幾分鐘內便發酵傳遍整個校園,在FF搭建的討論高樓中,留下永久的電子印記。

所以眼下,盯着臺下閃爍個不停的相機閃光燈,候場區的演員們都很緊張。

更別提擬態學院今天的舞臺劇演出,剛剛還被學生會排到了壓軸出場。在他們之後,就是每年用來收尾的全場校歌大合唱。

看到節目排序的結果,衆人唉聲嘆氣,導演也表示很痛苦:“原本以爲今天可以早死早超生,怎麼還要遭受兩個小時的等待折磨?”

戚和音的心情倒是平復得很快,反正臺詞和動作都記住了,她對自己的表演有信心,覺得什麼時候上場都無所謂。

見還有兩個小時才上場,她索性坐在候場區,專注地觀看起其他學院的表演。

這是戚和音第一次參加校慶晚會這樣的場合。璀璨的燈光下,會場內熱鬧非凡。各大院系的表演節目顯然都是精心準備過的,就連FF上學生們都看?了的節目老三樣??合唱舞蹈詩朗誦,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晚會進程過半。在一陣如潮般的歡呼後,隨着祝會長的上臺,今天的晚會被徹底推向了高潮。

上午沒在彩排現場看到祝暄,戚和音沒想到他也會表演節目。

她有些好奇地看向臺上,發現他帶來的是一段鋼琴獨奏。

明亮耀眼的追光下,一身純黑西裝的俊美男人面帶淡淡笑意,端坐在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前。

他修長如玉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上,如清潭般碧綠的眼眸低垂着,目光專注認真,側臉線條柔和,整個人彷彿沉浸在婉轉悠揚的樂聲中,看上去格外溫柔。

耳畔不斷傳來學生們的驚歎,還有不少迷弟迷妹叫囂着自己要昏過去的聲音,聽得戚和音不禁輕輕揚了下眉。

將目光默默從臺上收回,就連她也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祝暄的模樣,確實很有迷惑性。

演奏結束,祝暄下臺後,會場內熱烈的氛圍逐漸消散。大家的注意力又暫時迴歸到了FF上,忙着轉發和評論剛纔拍到的各種祝會長美圖。

戚和音繼續看了一會節目,在距離上臺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又將所有臺詞重新背了一遍。

經歷了兩個小時的漫長等待,擬態學院的演員們終於等到臺上的主持人宣讀他們的節目介紹詞。

坐的時間太長,戚和音這會兒已經感到了一絲腿麻。她站起身來,用力地舒展了一番身體,這纔跟隨着前方的大部隊,朝舞臺下方走去。

因爲緊張,劇組的大家站在臺下面面相覷,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直到編劇率先遞出了一隻手,示意大家都把自己的手掌放上去。

小小的加油儀式過後,氣氛鬆快不少。

舞臺的燈光徹底黑下來,在短暫的道具搬運和場景佈置後,戚和音在一片漆黑中,緩緩走向舞臺中央。

今天擬態學院的演出節目,將由她獨自開場。

昏暗的光線中,戚和音微微仰起臉,穿着一身潔白的研究員制服,目光平和地注視着下方如繁星般的鏡頭和閃光燈。

情緒逐漸進入劇情,她開始想象自己此刻所處的並不是什麼學生禮堂,而是幾十年前維利塔絲的擬態專家前輩,在王室和整個議會面前發表重要講話的現場。

她即將面對的,是講話結束後現場鋪天蓋地的質疑,不解與非議。但她作爲一名優秀的學者,必須保持聰慧、冷靜與理性,用算法和實例的證明,極力向整個帝國闡述關於未來的真理………………

燈光漸亮,音樂響起。

戚和音面色從容地望向臺下,以平和而堅定的口吻,說出了這個角色的第一句臺詞:

“諸位,我們願意接受任何質疑。”

“但我們永不愧於進步和真理。”

臺上,身處交匯的光影之下,戚和音將自己代入角色,演繹得逐漸沉浸。

她專注於演出,對那些自臺下投來的灼熱視線毫無察覺,全然沒有注意到,會場內正有越來越多的學生放下手中的通訊器,將驚豔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

在臺下學生們的眼中,這無疑是一出極爲特別的舞臺劇。

不是往常那般夢幻童話的風格,也沒有華麗精緻的裙裝,臺上的女主演看上去素面朝天,一身簡單制服,打扮得是堪稱法羅歷屆舞臺劇之最的樸素。

可她卻又是那麼耀眼。

少女的臺詞擲地有聲,異常篤定。她清澈明亮的眼底彷彿燃燒着火焰,身軀雖然纖弱單薄,卻依舊用鮮明的肢體語言,傳遞出了磅礴的能量。

不需要華美的外觀虛張聲勢,憑藉有力的語言和動作,她已經完美地詮釋了一位心懷理想的擬態專家的模樣,深深感染了臺下的觀衆。

戚和音近乎完美的開場,將臺下所有觀衆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也爲劇組其他的演員開了個好頭,讓之後的一切演出流程都進行得格外順利。

約莫半個小時後,本場舞臺劇演出終於結束。

劇組全員上臺謝幕時,聽見臺下傳來的掌聲,經久不息。

演出大獲成功。

再之後就是法羅學生們最爲熟悉的一年一度散場大合唱環節,用校歌收尾,宣告本次公學的校慶活動順利結束。

學生們在優美的樂聲中散場。出口通道處人頭攢動,喧嚷的說話聲響徹走廊,許多人交頭接耳,面頰興奮泛紅,似乎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戚和音婉拒了導演學姐請客喫飯的邀請,已經晚上九點多了,忙碌一整天,她現在只想早些回去。

“那學妹你記得等外麪人少一些了再走哦!學姐衝她眨眨眼:“我剛剛看FF,上面有好多人都在問你,現在出去一定會被圍上要通訊碼的吧?”

想了想也是,戚和音有些無奈地點頭:“那學姐你們先走吧,大家晚上喫好喝好。”

“愛你!”學姐開心地將她抱住,順帶比了個心:“這次真的太感謝你了,學妹!以後有事都可以來找我!”

目送劇組的衆人離開後,戚和音又獨自在後臺的休息室呆了片刻。估摸着時間差不多,外麪人應該都散了,這才收拾好揹包準備離開。

輕輕推動門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落在地面,戚和音環顧一圈四周,外面的走廊果然空無一人。

外界冰冷的空氣灌進來,戚和音輕輕抽了下鼻子,低頭把半張臉都埋進圍巾裏,隨後將冰涼的雙手插進衣袋,快步向前走去。

夜晚的天氣太過寒冷,外面風又大,走在路上,她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吹得有些睜不開,頓時將臉埋得更低。

前方不遠處的道路中央,靜靜站着個高大的人影。

戚和音埋頭走過去時,見這人明顯沒有讓路的意思,於是腳下步伐自然地朝左拐。

沒想到這人跟着向左。

戚和音頓了下,又朝右邊走。

這人跟着向右,依舊直直地擋在她面前。

戚和音:“?”

她停下腳步,默默地抬頭看去,沒想到這個不識相的神祕人高得像是一堵牆,將近兩米的個子,她站在他面前這麼近的距離,必須要把整個頭都艱難地仰起來,才能看清楚他的臉。

頭頂的路燈映照着男人漆黑的額髮,還有那雙菸灰色的深邃眼眸。他正垂眸望着她,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但這一次,戚和音卻從他的眼底,清晰捕捉到了一抹轉瞬而逝的笑意。

似乎是在嘲笑她此刻仰頭的滑稽姿態。

戚和音脣角抽了下,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恢復了與男人正常的對視。

“厲......同學,你有什麼事嗎?”她儘量自然地問。

厲琛低着頭,目光淡淡從她身上掠過,自上而下,從她埋在圍巾裏那張單薄的臉頰,到她埋在衣袋裏那兩隻體溫冰涼的手掌。

戚和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今天又很冷?”男人忽然聲音薄涼地發問。

“還好。”戚和音看見他便聯想起自己這一週艱難的還物經歷,生怕他又突發奇想要借什麼東西給自己,連忙清了清嗓子,面無表情地說:“我就是體寒,穿多少都冷,習慣了。

似是察覺到她的想法,厲琛眉頭微挑,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戚和音等了片刻,見他沒再開口,匆匆打了聲招呼便想繼續往門口走。

“今晚的表演很好。”

男人平淡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來。

“恭喜。”他說。

聞言,戚和音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回頭看向厲琛。

路燈下,二人的視線無聲交匯片刻。

哪怕說出了誇讚的話語,男人臉上依舊是這樣一副毫無波瀾的表情,讓人忍不住想懷疑他這話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

或許是夜晚太容易讓人喪失警惕和判斷,戚和音的大腦經歷了一天的高強度運轉,此刻正有些暈暈乎乎,彷彿漂浮在雲端。

“這次是你覺得,還是埃爾法覺得?”她下意識地開了一句玩笑。

沒想到,聽到戚和音這句罕見的玩笑話,厲琛面色卻是一頓。

默了默,他冷冷地看着她,反問道:“你說呢?”

"......"

所以她真是腦子生鏽了纔會想要和厲琛開玩笑。

內心默默嘆了口氣,戚和音轉過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繼續往校門口走。

“是我覺得。

男人忽然又在她身後開口。

這一次,戚和音沒再回頭,只是背對着他無力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聽到了。

厲琛站在原地,無言地看着她的背影走遠。

想起她剛剛的那句問話,他眸光微閃,胸腔內鼓動起些許難言的臊意。

又走出快五十米的距離,戚和音終於抵達了校門口。

她鬆了口氣,目光在四周梭巡,正要尋找司機的車子,便感到有人忽然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嗨,同學。”身後的男生略微壓低了聲線:“剛纔在晚會上看到你很可愛,可以認識一下,加個通訊碼嗎?”

........還有攔路虎?

“不加。”戚和音頭也沒回,乾脆地拒絕。

“真的不加嗎?好難過,你要不要回頭看看我是誰?”

你就算是皇帝我也………………

“......”戚和音一邊拒絕,一邊有氣無力地轉頭看去,對上一雙琥珀色的含笑眼眸。

一個“不”字在口中繞了個圈,被硬生生止住。她看向身後近在咫尺的高大男生,微微睜大了眼睛。

男生一頭耀眼的狼尾金髮,眉眼桀驁英俊,穿着一件寬大的灰色長風衣。他正低着頭,神情認真專注地看着戚和音,眼底是如繁星般璀璨的爛漫笑意。

“......小澤?”戚和音驚異地看着他,一時竟有些張口結舌:“你………………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商聞澤點點頭,語氣輕柔地說。

話落,他俯下身,將她一把從背後抱進懷裏。

戚和音頓時感到一陣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後頸,帶起微弱的癢意。

無視戚和音不適應般的閃躲,商聞澤表情自然地從她的衣袋裏拿出兩隻冰涼的手,放進自己寬大溫暖的掌心裏,隨後用修長的手指輕輕釦住。

他低下頭,湊在她耳邊小聲說話,語氣和姿態都像極了一隻黏人的大狗:“我好想你啊,和音。”